良子的故事

             一九八零年，那个年代，海边的村庄普遍都穷的叮当响。穷是有原因的，当地的田地少，海边土质又是肥力瘦的沙土。地里产出又少，家家户户又生几个孩子，俗话说半大孩子吃穷老子。所以吃不饱，有些人家甚至衣不敝体的。

    有人可能会问海边不能抓鱼吃海鲜吗？以前是一叶扁舟，两扇帆的木船，在远海鱼获丰，但风浪大一点就船毁人亡，近海捕获又极少，海鲜也很便宜，没有现在让瞠目结舌的价格。总之一个穷字了得。前几年我们本地姑娘还很少愿意嫁给他们的赶海仔。

    今天讲的这个故事就是发生在海边一个小村庄。这个村庄去年风水面授课我们很多同学都去过。此村庄平田围绕，田外层层山坡环抱，形如莲花。村前山比山高，上天梯状。一条大溪水绕村庄前，如玉带缠腰，后交汇于大海，溪水九曲十八弯，山山交牙。正是风水上仙人坐蒲团格局。可是，这个只有几十余户人家的村子，在八十年代前，全是白丁（文盲的意思）。

    他们的镇素来文风藩盛，清代出过漕运总督、礼部尚书等，近代官贵云集。于是当地产一句俚语：“沙土出鳝鱼，稀罕”，所以他的村这显极不正常，因为无富不贵，受尽欺凌。

    七十年代，文革刚结束，二爷爷陪同一个族爷爷去贩牛，路过这个村子，看到有算命先生在老榕树下算命，听到一个胡子长到胸前的先生对着一个小年青人，唾液横飞，大声疾喝：“你绝不可能考上，如果考上了，我把袋子丢了。”

     中国人有一个习惯，喜欢围观凑热闹，尤其是算命先生来摆摊时，听到先生说好命的时，冷嘲热讽。先生说命不好的时候，“好言相慰”

     这不披着竹簑衣刚回来的中男人，似乎与良子相识，拍拍他的肩膀，“良子，听先生的，不要做那些白梦了，跟你叔打鱼去，一个月也能赚几十斤米。你娘与弟弟妹妹还等着米下锅呢，你爹还能指望上吗？”

“是啊良子，不是我说你了，未生人已经生命，就你还想做状元读书人，就凭你，趁早死心。”

    旁边一直嗑着瓜子，着大红色的碎花裙，露出小指粗的大金链，腰带都捆不住的肚子的女人吐了瓜子壳，阴阳怪气道：“就是，他们塘子村啥时候有几个认字的，那比我们调家庄都是文曲星下凡，个个是读书老爷。你能读初中已经是老天开眼，人要知足。省得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听人家吴半仙的，错不了。”

     这个女人是隔壁调家村有名的有钱人，调家村出了漕运总督，举人贡监生比较多，她的爷爷就是举人老爷，虽然土改没了田产，耐不住人家哥哥是行署领导。有些读者也许不理解，在改天换地前有远见的大户人家，都会提前布局，两边投资，一子在国民党阵营，一子在另一边。以求保存家族的富贵。

     二爷爷眉头紧蹙，细细端详眼前这个叫良子的年轻人，虎头燕颌，剑眉星目，顾盼之间，隐隐生威，乃是贵相，但是命宫低陷。又且气为淡淡，时隐时现的黄色，即将喜气临门。

    小时候，学神相学，爷爷教我们一个人的贵贱在骨，骨相是决定因素。不要拘泥于肉的丰满与瘦削，这是因为人在穷困潦倒不得时运时，多尖嘴猴腮状。待到时来运转，自然骨血丰盛，发福。所以电视剧上有一句台词：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不世出的练武奇材，此话并非凭空捏造。

    近期的吉凶看气息，但是气息需要静心细致入微的观察，才能抓住玄妙。良子命宫低陷不仅少年穷困，一生也不富。

     二爷爷观相意定，招招手，笑道：“小伙子，老头子看你的面相，命宫印堂与准头呈黄色光彩气，二十一天内金榜题名，毋庸难过啊。”注：准头，鼻头鼻尖。命宫，两眉之间。

“真的吗？太好了，老伯伯。”良子喜出望外。

“真的，老头子我从不妄言。你若不信，且报出生辰八字，我算上一算。”

良子的八字，是：

乾 壬  己 癸  戊己

    寅  酉 丑 （午未时）

运庚辛壬癸甲乙

   戌亥子丑寅卯

    因为良子是我的世叔，不方便外泄八字，不再细致到时辰，但是八字是午未时。

    良子报上生辰，二爷爷喃喃自语几句，说道：“酉丑合金，稼穑混壬，你是家中长子，兄弟三人，以后你父母还会认一个干闺女。己土混壬，青帝司权，你父亲不是医生就是机械工人。”

     “是的是的，先生全中了，我是大哥，还有两个弟弟，我爹是赤脚医生。”良子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反馈。

“你就把心把肚子里，等着通知书吧。”

      去年我回老家上班半年，良子叔遭陷害，赋闲职，我每天傍晚都上去与他喝茶，探讨风水，让他舒心。有一次他谈起他考中专的时候，他说二爷爷那次给他看相，因为户籍（我记不得是不是户口的原因，总之是因为一个原因，暂且以户口来定）的原因他要比普通考生多三十分才能录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辗转反侧，难眠，已经不抱希望。那时他却有说不出的按捺不住的喜悦与自信，也许是二爷爷气定神闲吧。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算命老子第一，学易相轻，向来是算命佬的陋习，二爷爷这次做的也不地道。长胡先生不得，“哼，老夫十几岁算命，至今五十余年，批过八字不计其数，应验无数，你看一眼八字就敢车大炮（吹牛），不知天高地厚。”

     二爷爷自知理亏，坏了规矩，抓起布搭连，抱抱拳：“华山脚下有三仙，一仙麻一仙陈，另有一仙徐子平，门门有道，山山有路（这是算命的切口），某今日话多了，卦兄海涵，但此子决能名上龙虎榜，富贵之人。”，转身就走。

     “道有道规，山有山法，不要说某依老卖老，今日我们定下赌局，若是二十一天内不中，你来这塘子村放上九百响的鞭炮。若是中了，老夫今生不再算卦。”

    我老家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个人如果误会了另一个人，向另一个人道歉不只是要带礼物上门，还要在村口放上九百响的鞭炮为对方证清誉，和现在的登报道歉一样的理。

    “卦兄，言重了，人在江湖，何必如此。不用二十一天，六天后酉日酉时，金鸡报喜，满门欢庆。中后，卦兄只须赠些许财物给这位小伙子读书即可。”

    “好！一言为定，酉日酉时，此处见分晓。”长胡先生毫不犹豫应下了。

    几十年前这个赌局也成了我父亲大人后来与小胡师傅（长胡先生的后人）在西里镇的再次交锋的伏笔。

   岁月像神偷，酉日之约，如期而至，因为围观的人四处宣扬，这一天，四里八乡的好事者，如潮汇集，老榕树下人山人海。一个是先生打赌，更重要的是大家好奇那个先生口气那么大，破塘子的百年“诅咒”，难听点，大家都是来看二爷爷的笑话。旁边已经有小贩闻讯带来鞭炮。

    太阳的余晖已经洒在嫩榕叶上，迟迟没见报喜的人。喝倒彩的声音，此伏彼起，此时的良子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二爷爷貌似胸有成竹，拍拍良子的肩膀，“小伙子，离酉时，还有三刻钟，不要慌，成事者要沉住气。”

     “嗯，老先生。”

    那一天良子叔和我喝茶，我问他当时什么样的心情。

    他说：“我靠在梧桐树上，手者不由自主的抖，心里的紧张的慌。村里人传我不知道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里压力很大。”

     我问他：“你就不怕被二爷坑了吗？”

     他说：“我信二爷，我娘过白沙渡口时意外掉水，被我义妹救下，没人知道我娘认了一个义女。在等待煎熬中，二师爷咸言我命一生，雄鸡一唱天下鸣，喜鹊登梅报欢喜。宗师送书东南来，公门捷足先登到五十七。”

……

     接下发生的一切让周边人目瞪狗呆，酉时在他们望眼欲穿中，一个带眼镜的中年人骑着凤凰牌二八杠，慢悠悠的从东南巽方来，车上的铃铛锢圈已经松掉，倒垂，每颠簸一下，铃铛就响一声，余音缭绕。

    “人很多啊，哥弟们，请问这是塘子村吗？”眼镜男停车下来。

“这里就是塘子村，你找谁啊？”

“良子，考上了。”眼镜男在人群中发现了良子，给他一个熊抱。

……

     那天，长胡先生赠送一百块钱给良子，这在当时已经算是一笔巨款，很多人工资才十几块钱一个月。第二天，塘子村，连续放三天电影。

     后来，二爷爷不但给良子叔批了八字，还调了塘子村的风水。根据良子叔的回忆，我描述当年的情景。

     “良子，你的八字合官留杀，杀印相生之命，以后能去公门当官。但是你的八字又制又化，小人多，你当官的时候，要注意名字属火的人，他会害了你。一生有三个贵人，一个姓陈是个女人，一个姓李，一个姓许，因为你的八字用金水。三年后的猪年，寅亥合木，水神相助，岁运相应，你会考上大学。丙寅虎年你会娶到一个好老婆，她对你的八字很大，因为正财到你的门前，喜神在你的夫妻宫。丁卯年，你会生一个女儿，马年会生一个儿子，但是你的儿子会给你带来麻烦，你要小心，有人会借题发挥，但是不怕你老婆的娘家会帮你，因为七杀得禄攻身。你一生做官到五十七岁，五十七岁会遭人陷害，赋闲。但是你的儿子可以当官，不过你儿子与你关系不好，女儿会远嫁他乡，因为己土坐下是酉……”

     二爷爷还批了很多，就不早详述。我问了良子叔，后来发生那些事？

     他说：“一文，我人生轨迹如同二爷看到的。1983年我师专毕业在乡下小学教书，那年考上了广东第二师范，后来在一中教书，认识你婶婶，她的家庭有背景。丁卯年结婚，生了你妹姐，庚午年生了你大哥，因为计划生育的问题差点丢了工作。”

“良子叔，贵人的事呢？”因为我去年一直在研究姓氏的问题，所以对这个非常执着。

“2005年，陈副市长把我从一中借调到市委。2008年，陈市调往省委。次年李市让我管宣传口，2013年许书记提了我一级，一直到2019年，被**烈陷害，这些事你都亲历过”

    良子叔是一个正直有责任感的人，当年主政某市的宣传部，看到该市黑恶势力横行，暗中联系南方日报、香港记者暗访，暴光后，处理了很多官员。这件事，我是去年才知道，他的原话是这样：“那些无作为，只知道祸害地方和想娘（睡女人），赶那么东西走人。”。

    关于塘子村，二爷爷还留有风水神奇，现在塘子村厅级干部有数人。二爷爷还帮良子叔调了他家的祖坟：凹脑偏财格，这一卦风水地，去年，我们风水面授课曾实地考察过，下一章，我们将继续写关于塘子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