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中医经方】经方常用中药的四则医话

    第2017030期

作者/中华中医

运城盐池与芒硝

医话（一）

这是中原腹地的一个古盐池。面积有130平方公里，南北宽五公里，东西长30公里。传说当年轩辕黄帝与蚩尤曾在此大战，其原因也是为了盐池权的争夺。现在这里不再生产食盐，而是国家的一个重要的无机盐工业基地，也是中药芒硝的主要产地。上个月我趁去山西运城讲学的机会，抽空去盐池边走了一下。

深秋的晋南，气温与南京差不多，风吹来有些凉意。南出运城不久，便可见盐池纵横，一望无际，远处是险峻的中条山，近处是池边枯黄的荒草和芦苇。盐池虽无绿色，但不时有水鸟掠过，显得依然有生命力。水鸟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灰色的，据说，盐池里有盐虫，可供水禽觅食。陪我参观的李院长告诉我，食盐是太阳晒出来的，芒硝是寒风吹出来的。每年冬季，西北风一刮，盐池一片白茫茫，那层结晶就是芒硝。

    芒硝是国医经方重要的药物。张仲景的大承气汤、调胃承气汤、桃核承气汤、大陷胸汤、柴胡加芒硝汤，都有芒硝。后世名方如玉烛散、防风通圣散、指迷茯苓丸等，都用到芒硝。

    芒硝能泻下，特别是能下燥屎、积热。江阴名中医夏武英先生治疗老人便秘腹痛，常常大黄芒硝枳壳莱菔子等同用，不拘来人胖瘦，只看舌苔是否厚。

后查文献得知，天津吴咸中院士的团队治疗肠梗阻，善用大承气汤，现在已经开发成新药。大陷胸汤将芒硝与大黄甘遂同用，治疗急腹症重症，张仲景的话是“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哺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这种情况，现在只能在ICU病房才能见到了。国医经方沙龙网友zhzfeng2008-10-08 介绍，用大陷胸汤治疗胆源性胰腺炎一例，腹痛如石，胃管注入，腹泻四次，症状顿减。

芒硝可治疗胆病。大柴胡汤加芒硝，还能治疗胆结石，特别腹痛者，用之有效。那年见一患者说服中药后排出许多小石头，看其病历，是柴胡加芒硝汤，开方人是我早年的国医经方朋友陆建华。另外，我想到了国医经方硝石矾石散。许多肝胆结石的患者常常会伴有黄疸，肤色发黑，与古人所说的黑疸相似，而黑疸的专方是硝石矾石散，此方配伍简单，将硝石与矾石两药，等分，研粉，用大麦粥调服即可。只是我还没有成熟的经验可以介绍。

芒硝能通月经、下瘀血。古代文献有单用芒硝下死胎，复方的调胃承气汤、桃核承气汤、玉烛散等，可以用来治疗妇女月经不通或产妇恶露不尽，见腹痛者；桃核承气汤和葛根汤加牛膝，我多用于多囊卵巢综合症的女性。

芒硝还能外用，如芒硝外敷肚脐，可以治疗阑尾炎、重症胰腺炎、肝硬化腹水、乳腺炎等。还有大家熟悉的家庭常用外用药，西瓜霜，其实就是芒硝的精制品，其制法有趣，是将芒硝放于西瓜内，任其风干，西瓜表面会长出许多白色的细毛，将它刮下，就是西瓜霜。不过药店卖的润喉西瓜霜，还配合了冰片、薄荷脑等中药。这东西还挺管用，口疮、咽痛、牙龈肿等，局部吹一些，凉丝丝，不仅舒服，而且容易愈合疮口，消炎止痛。

芒硝，是大自然给人类的恩惠，而使用芒硝治病，是人类的智慧。我们在感谢大自然的同时，也要敬重中华民族的先人，是他们无畏的尝试，才有宝贵的经验传给我们。

201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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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与多发性骨髓瘤  

医话（二）

患有多发性骨髓瘤的F老师上周六来门诊，15年了，虽然有尿蛋白和轻度贫血，但她精气神还挺足，病情尚稳定，我很高兴。

记得是2000年5月的一天，她是从病房里逃出来看中医的，化疗的副反应让她无法忍受。春末夏初的南京，天气已经很热，她却穿着羽绒服，浑身是汗。她怕冷，低热，面色苍黄……。我给她用的是桂枝汤加附子、黄芪，很快，自汗收，体温恢复正常。此后，她认真地开始服用中药，以后，又合真武汤、玉屏风散等，我的处方基本不变，变动的只是黄芪的用量，从每天30克加至120克。这么多年来，F老师继续没有用西药，而是坚持服用中药，特别是黄芪，几乎没有中断。不仅黄芪入煎剂，而且经常食用黄芪糯米粥。

黄芪对多发性骨髓瘤的作用值得重视。首先，多发性骨髓瘤与古代所称的“血痹”病相仿。多发性骨髓瘤（Multiple myeloma, MM）是侵犯骨髓的一种恶性肿瘤，好发于6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病情通常是渐进式的，大部份患者是因疼痛，尤其是下背痛或骨折就医而被发现。患者面色苍黄、身体疼痛麻木，与血痹病的“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相似，而血痹病的主方是黄芪桂枝五物汤。其次，多发性骨髓瘤患者大多肾功能不全，伴有大量蛋白尿，而黄芪能利水消肿，能消除蛋白尿。再有，患者多有贫血，而黄芪对那些面色黄、自汗、乏力、血细胞减少、血红蛋白低下者最为适合。实验表明：黄芪多糖具有刺激骨髓造血和增强免疫功能的作用。

我给F老师用的方中，黄芪量比较大，依据是古代治疗浮肿大多重用黄芪，如治疗下肢浮肿的防己黄芪汤，黄芪用5两。清代《冷庐医话》记载治重度浮肿的黄芪糯米粥，生黄芪也用到四两。据传说，胡适先生当年患糖尿病、慢性肾炎合并心脏病，全身水肿，协和医院不治，后请中医陆仲安以大剂量黄芪10两配党参等而愈。由于浮肿多见于肾病，所以，肾病用黄芪也需加大用量，通常在30-60克。

黄芪糯米粥的一张颇为实用的家常食疗方。《冷庐医话》曾讲过一则黄芪粥的故事。说一个全身极度浮肿、大小便不通的人，服黄芪糯米粥后居然大量排尿，病情迅速缓解，后来因误治病情反复，几乎气绝，还是服用黄芪糯米粥而得气复。其方为：生黄芪四两，糯米一酒盅，煎一大碗，用小匙逐渐呷服。后世名医范文虎先生、岳美中先生等擅用此方，或用于产后浮肿，或用于肾炎浮肿蛋白尿等。F老师说，黄芪与糯米煮的粥，口感好，经常吃，不厌。

黄芪是一种药物植物，产于我国东北、华北及西北，以内蒙的黄芪最好。药用部位是根，黄芪根很长，色黄，有韧劲，咀嚼有点甜，还有点豆腥味。黄芪是一味好药，温和，给力，安全无毒。上个世纪末期，我曾对全国的名中医用药经验做过一次问卷调查，在最擅长使用的药物中，黄芪位居第一。但话也要说过来，用黄芪也要对症下药。大剂量黄芪能抑制食欲，所以，只有食欲旺盛或经常有饥饿感的人比较适合，腹胀腹痛者，舌苔厚腻者，就不能用了。我用大剂量黄芪，常常要做腹诊，按压腹部松软无抵抗感者，或肚子硕大特别能吃者，就可以放心使用，这种腹证，我戏称为“黄芪肚子”。

（2014年11月28日）

黄连助眠

 医话（三）

上个星期的一个早晨，刚打开手机，跳出的信息来自苏北的一个失眠患者。

他说9月在您那里开了七剂中药，回来后吃1剂就见效果了，真太神奇了。现在药吃完了，他问下面如何处理。他是个40多岁男子，严重失眠，去年12月开始，常常彻夜难眠，叠进多种中西药物无效。他服用的方：黄连5克、肉桂10克、制附子10克、干姜10克、生甘草5克。这是交泰丸与四逆汤的合方。

为何想到用这张方？

就是看人。那人体格壮实，肤色暗，能食而大便不成形，是里寒体，但令其痛苦的是心烦失眠，这是古人所说的心肾不交病，也是验方交泰丸证。四逆汤是调其体，黄连肉桂治其病。   黄连利眠。黄连阿胶汤重用黄连治疗“心中烦，不得卧”者；黄连汤将黄连肉桂等与参夏姜枣草同用，治疗“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痛，欲呕吐者”，其胸中有热，多表现为心烦不眠；交泰丸药仅黄连肉桂两味，方源自明代《韩氏医通》，作者韩飞霞说“煎百沸，入蜜，空心服，能使心肾交于顷刻”。余听鸿《诊余集》记载，浙江某县令彻夜不寐年余，服安神养血剂二百余，毫无效验，孟河名医马省三以黄连八分、山栀三钱、猪胆汁一钱拌炒，煎服，当夜即寐。我曾让人用黄连肉桂等分，沸水泡服，睡前喝几口，确实能助眠。  

但黄连苦寒，并非所有失眠均可应用，还是要结合体质。如果面红出油，烦热头痛，便秘者，用三黄泻心汤；如肤白唇红，舌红心烦者，用黄连阿胶汤；如体瘦唇暗、腹痛不眠者，用黄连汤；如干呕心下痞、口疮者，则用半夏泻心汤；如项背强痛、胸闷烦悸不眠者，用葛根芩连汤；而本案将黄连肉桂与四逆汤同服者，则适用于壮实男士，肤色黄暗而不眠者。

2011/10/30

大量赤芍退黄

医话（四）

今天芜湖的朋友江厚万医师来访，两人大谈临床。他这几年治疗肝病较多，在讲到退黄好药时，我们都提到芍药。大量的赤芍对黄疸不消者常常有惊人的疗效。此经验，我最早是从北京汪承柏先生那里得到的，我曾用多例，效果不错。有位患有胆汁淤积型肝炎肝硬化的女患者，用赤芍白芍甘草，寥寥三味药，竟然使黄疸大退，肝功能好转。江厚万医师也有类似经验，但他用量甚大，达250克！值得重视。

2008/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