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中医药
第20200822期
原著：叶橘泉先生
整理摘录：广州中医药大学14级 林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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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近日翻阅民国年间日本汉方杂志《东亚医学》。其中发表于1941年的两篇叶橘泉老先生的医案（文章名《存济医庐治验记》）令我眼前一亮。其文笔流畅，记载详实，画面感极强，实为学习国医经方的好案例。恰好见得其以繁体中文刊载，转录成简体字没太大难度，于是稍作整理，以飨学友。
两则医案先后刊于《东亚医学》杂志 1941年2月15日第25号和1941年3月15日第26号，叶橘泉先生原著。其中第一则由大塚敬节先生意译成日文，中、日文对照刊登；第二则只载中文。其中有句读错误，以及有几处错字疑为杂志社排印失误，笔者作了整理，如有不妥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齿龈炎
存济医庐治验记（一）
前任江苏省省长陈公惠农体格修长而素性刚直豪爽，处事则认真不苟。对于省政，事无巨细必亲自批阅。于政务繁冗之际，辄夜以继日、不怨不倦。平时有慢性便秘癖，常用果子、盐类以润便。民国二十八年春二月中旬，突患左侧下颌齿痛。经省政府内医官（原注：西洋医）某君诊治，投以止痛之剂。虽其痛暂时较减，而下臼齿根龈部肿大，沉颜高凸，呈如含有核桃之状。颊车拘紧，开合不利，而至言语不灵活，嚼食不可能。乃电召余往诊。
诊得脉搏沉实紧张，舌苔白腻█微黄。检视舌苔之际，因颊车拘紧而舌不能全部伸展。自觉症则形寒肩凝、头胀、左侧齿龈有木硬钝痛感、心烦、睡眠不安。病灶则色白不红，体温不升。触诊局部则木硬而有痠痛感，腹证则胸胁坚满，直腹筋拘挛。大便二日不行，小便少而色黄。口不渴。
余思维寻绎，推索其病理，恍然大悟。盖因批阅案卷夜以继日，烦劳失眠，神经兴奋而上部充血，齿龈所以胀痛。又因西药之镇静止痛作对症处置而血脉凝注，转成阴症寒象。盖已由急性炎症而来慢性机转。此古人谓之牙槽风毒，势有化脓之概，寻思拟用大柴胡汤或桃仁承气汤。继又考虑其局部麻木坚硬，恐非兼佐窜透解凝之药不能奏功。因处方如下“烦劳越度，心胃火燔，阳升于上。诊血热冲击，左侧龈肿，颊车因而拘紧，妨碍开合，饮食为之不利。外侧形寒骨楚，内侧心烦不安。脉象沉弦兼滑，舌苔白厚且腻。此内有蕴蓄之火，外有风寒相抟，酿成牙槽风之疾也。势防化脓，亟以疏风散火、平血降冲，仿仲景桃仁承气汤加味。
僵蚕三钱、鲮鲤甲三钱、防风二钱、白芷二钱
芒硝三钱、枳实三钱
右方服一剂，翌日又复诊。自觉症恶寒肩凝等已退。而局部之木硬亦觉松动。大便尚未行。仍守原方不更易。第三日大便连下两次，肿硬已著明消去有十分之四，言语食事均无妨碍。陈公大快而对余称许奖勉有加。余又为之处方如下：“牙龈充血，古称胃火之上升。肿硬胀痛，因于风寒之外抟。因局部之病而诱起形疼、形寒、肤热、心烦、大便闭结、眠食不安。昨投桃仁承气加味，为疏风欲（按：散）火平血降冲法。药后全身之症悉退，局部之肿胀亦减。再守原法。
桃仁三钱、桂枝一钱、当归钱半、僵蚕三钱
两蝎一钱、白芷二钱、生大黄三钱、赤芍钱半
川芎一钱、皂角刺二钱”
右方连服三剂，龈肿全退，诸恙悉数消解而臻全愈。陈公对于国医国前（按：药）素有研究而具信心。自经此次体验，尤信中国古方医药之确有良效而值得提倡。乃决心斥资创立苏州国医医院，主以国医方药治疗。收容病人，施给医药，期以普济劳人。委余主持医务，亦理不足两事。治疗成绩尚称不劣，只以省府改组，不为现当局所提倡，国医院又乏基金，而陈公因素性淡于仕途，雨（按：两）袖清风，势难独力支持。虽经三命通会巫咸撮要等勉力从事，其如现社会百物腾贵，药材亦因之奇昂。三命通会巫咸撮要虽有普济贫病之愿，其如无米之炊巧妇唯为。兴念及此，不禁为国医学术前途同心耳。
急性肛门周围炎
存济医庐治验记（二）
前“和平建国军”（按：南京汪政府的军队）第十四路司令，现暂编第十师师长谢文达君，生来躯干魁伟，体格强壮，平素不知疾病为何事。中华民国二十九年の（按：疑为“四”）月间于戎马倥偬之际，突患肛门剂（按：剧，下同）痛。当延XX医院痔科专家医学士XXX诊治。经该医师用器械检查肛门部之后，其痛愈剧烈。涂敷药膏，真█止其痛。其副司令李君患伤寒，经予治愈，为之介络（按：绍），遣副官速予诊。至则诊得慈（按：恶）寒发热，高达华氏表百〇三度九（按：即约摄氏39.9度）。大便不行、小便短赤。据其侍者称述，谓昨日被某医检查肛门时剧痛而至晕厥者两次。其面潮红，两目发赤，伏卧床，茅哼呻抖喊（疑排印失误），痛恨某医之无用。性情则暴躁如雷，为一典型的将军性格。
据谓大便不行者已三日。昨日某医师原拟灌肠，以肛门脓肿痛而灌肠器不能插入。小便短而赤，溺时因有排便意而肛门胀痛更剧烈。检视局部肿连会阴，心知其为急性肛门周围炎。推其原因，既无花柳病之嫌疑，而平素又无痔疾，惟向来豪于欣（按：饮，下同）酒。当其发病之前，连日酬酢，非至酒尽更阑不已。此病因酒食膏粱之变，未始非为原因之一。诊其脉则弦紧而数，察其舌则黄厚而腻。揣其证候，竟是桃仁承气与大黄牡丹皮汤证。因局部已有化脓之倾向，乃参以托里消毒饮。第一回之处方如下：
生军五钱、元明粉五钱、桃仁四钱（研）、生甘草钱半
牡丹皮三钱、冬瓜子四钱（杵）、穿山甲四钱、皂角刺三钱
金银花四钱、厚朴钱半、川芎钱半、当归二钱、川桂枝一钱
第二日副官来请，要求加早出诊，于上午八时即驱车往。至则太太笑脸出迎，诉述经过情形，谓昨日下午三时许，眼（按：服，下同）药一回，约经四小时即欲排便之状，深恐剧痛而忍耐至再三。至九点二十分时忍无可忍，乃接以磁斗（原注：大便斗），排出坚矢如栗者二粒，即继以之脓血及溏薄之粪便约升许。便后以纸揩拭，不仅胀痛大减，而会阴部之肿胀遂软化，居然转侧自由，如释重负而睡眠因颇安恬。一睡至晓，醒来又欲大便，复排出脓血溏粪碗许。第二回之排便殊不感觉痛苦，本人已非常快慰，故绝早再请先生从诊云云。第二诊之处方，方案如下：
“急性肛门周围炎，肿痛发热，便秘燥烦，通宵不得寐，色脉均属阳明实热，迳以桃仁承气汤合大黄牡丹皮汤加味，大便得下，炎肿因脓溃而消退，痛减十之七。体温已退去大半。惟口苦不思食，舌苔仍厚，小便短赤而少，处方再步原章制其小剂，佐以三妙丸以利尿：
银花三钱、生军二钱、甘草钱半、桃仁三钱
丹皮二钱、黄柏钱半、茅术一钱、牛膝二钱
冬瓜仁三钱、当归二钱、猪苓三钱、赤芍二钱”
第二方连服两剂，大便自认畅，小溲亦畅多。体温降至平度。肛门部分几不知有痛苦。诸症悉退，惟遗口苦、舌腻、食欲不兴。第三方用胃苓汤合黄连汤方如下：
茅术钱半、厚朴钱半、陈皮二钱、甘草一钱
猪苓四钱、泽泻三钱、黄连五分、桂枝一钱、太子参二钱
右方连服三剂，饮食增进，完全告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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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林曦文献整理：叶橘泉先生经方医案两则发布于2021-06-03 23:55: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