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订阅号是北京中医药薪火传承3+3工程胡希恕名家研究室主办。胡希恕先生是我国近代著名中医经方临床家、教育家。被日本中医界赞誉为“中国有独特理论体系的、著名的《伤寒论》研究者、经方家”。每天2分钟重温胡希恕先生讲伤寒,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订阅号对话页面回复“搜索”,查询更多内容。


 陈雁黎

单位:新疆昌回族自治州中医医院 

 

一、风雨处及老白干


1960年9月,我考入北京中医学院(本科六年制)。1961年,陈慎吾老师给我们年级讲《伤寒论》,胡希恕老师带教临床见习课,每周下午1~2次。1963年的下学期半年,我和小朱同学走进胡老诊室,完成期中实习课。此后胡老经常在家中讲课,去1~2个同学也要讲。老师备有提纲和写书的手稿,拿出来就讲,我做好笔记,耳濡目染,积累了很多资料。


胡老笑脸迎笑脸送,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很受同学尊敬。刘师母也特别客气,嘘寒问暖。时过境迁已去50多年,二老的恩情,无法释怀,心铭感激。恩师的教导,言之谆谆,犹在耳边,学生终生享用不尽。我不会数典而忘祖,写此缅怀胡老之文,以表情有独钟之念。


胡老家离学院很近,下班从附院走路回家,用时最多10分钟。胡老住南小街北口的街东,有一排一层木结构的瓦房,都是门面房的小店,大多是卖日用品和杂货,看去房屋都很陈旧,油漆早已脱落,为解放前所建。胡老一家三口住在中间的小店门面房,使用面积有30多平米,房顶是瓦。后墙是砖,屋檐下有老式小窗。两侧是店铺,店铺间的隔墙无窗。


门面房的屋门是一个大木框,上下都有木槽,用十多块高约2米宽约20多公分的木板镶上,没有玻璃,屋内光线很暗。冬天很冷,只取下3到4块木板,就是门。夏天很热,全部取下,放个小方桌,坐小板凳,吃饭、喝、歇凉。晚上把木板全部装上,就是门墙。经常停电,所以有煤油灯。经常停水,所以用水缸。南小街有大而陈旧的公交车、自行车、脚蹬平板三轮车和行人,大车开过,尘土飞扬,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这就是《满江红》里的“风雨处”。因为日军攻打东北三省,胡老逃难,风餐露宿,从沈阳到北京来回跑了好几趟,这就是《满江红》里的“冰雪月”,困难可想而知。


那时,调来的老师和干部,都分配有住房。胡老是几位老教授联名建议,由学院聘用的,因而没有分配住房,这事并不是歧视。我所见到的是,1961年春至1967年夏,胡老一家住在这间租赁来的门面木屋,上班、写书。


胡老上班不吸烟,很少喝茶,在家中讲课,用紫砂壶泡花茶,对着壶嘴喝。吸的烟是“大前门”或“牡丹牌”烟。胡老家吃晚饭的时间比学院晚一些,我走到他家时,看到胡老手里拿着一个二锅头的小扁瓶,对着女儿喊:“耀,打去”,同时拿给五分钱,耀买回当时用红薯干做的四两(125g)白干酒,家中无酒杯,胡老对着瓶嘴喝,吃的是素菜,主食是定量的米和面粉,还有搭配的玉米面。我没有看见他们家吃肉,因为买肉要肉票,每人每月发肉票二两(约62克),那年代无养殖业,鸡鱼奇缺。饭吃完酒也喝光了,胡老很高兴,气足,说“开始讲课”,点上了一支烟。

1961年深秋,胡老因营养不良,患有浮肿及肝大,学生劝胡老去医务室开个证明,申请每日一小瓶的鲜奶,胡老不同意,怕搞特殊影响不好。那时,朝鲜、越南的留学生,每晚夜宵有牛奶和苹果,可是胡老夜里写书,连杯牛奶都喝不上。


钱超尘教授在《伤寒论文献通考》一书中指出:“《伤寒论》在中医学上的价值,无论给它怎样高的评价,也不过分。”两千年来,《伤寒论》传本歧出,书名各异,派别林立。《伤寒论》在中医学院为基础课的主门大课,怎样讲课和临床应用,自然无法统一。秦伯未,任应秋等大多数老师,以成无己的“以经释论”为典范,用阴阳五行脏腑经络,来解释《伤寒论》,教学生辨证自己造处方


唯胡希恕老师,在这间透风漏雨的陋室里,长期粗茶淡饭,手不释卷,彻夜挑灯,孤身实干。经过探幽钩沉,考古索今,刻苦深究,独辟蹊径。撰写出多部经方旷世巨作。胡老据《甲乙经·序》“仲景论广《伊汤液》为十数卷,用之多验”。断定史上必有《汤液经》。否则,仲景一人无法完成《伤寒论》巨著,并谓:“《内经》讲的再好,就是拿不出一张有效方剂。”因此,胡老拨乱反正,提出“以论释论”“用仲景话,释仲景论”的观点,创“以八纲六经”“有是证必用是方”“辨方证是辨证的尖端”“抓主证,但见一证便是”“经久不衰的方证拿来就能用”等原则性的证治大法,对于指导临床治病有重大意义。因而,胡希恕老师成为举世闻名的一代宗师,伤寒大家。堪载史册,璀璨夺目。

 

二、风频妒与权威


我去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讲课时,院长黄煌教授两次问我,胡老学术为何不受重视?

我简单介绍,因当时医经派是主流,经方派人数很少,胡老的学术观点多数人不了解,我也感到《满江红》里的“风频妒”,确实存在。教学计划及五版教材是国家制定的,当时《内经》学术体系完备,充满各种教材,占据统治地位。胡老的“八纲释六经”是上不了讲台的,也不是考试的范围。但是,胡老用经方治病,药少力专,花钱不多,疗效突出,深受患者欢迎,很多同学都非常崇拜,送雅号“大柴胡”,陈慎吾老师的雅号为“小柴胡”,学院内都是知道的。


学院内针对胡老的经方学说,经常有说三道四,以及怀有忌妒之心的流言蜚语,说什么“厚古薄今”“古方不能治今病”“固步自封”“顽固不化”“老店破旗”“抱着张仲景的臭脚不放”等等。还有“权威”给胡老扣了个大帽子,“这是典型的民族虚无主义,无视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历史遗产,篡改了中医传统理论,不伦不类,影响教学计划的正常进行”。胡老说:“我就打这杆破旗,除了经方不用,能不能治好病,你们看嘛!”何等自信,不言而喻。


1966年6月,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清华大学的“红五类”,约30-40人,身穿绿军装,斜背绿书包,带红卫兵袖章,手拿红宝书毛主席语录,举着红卫兵大旗,列队三行,半夜出发,步行30公里,上午八点,气势汹汹从附院大门开进学院,高唱“造反有理之歌”“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冲进了学院礼堂。红卫兵霸占了讲台,挑战要求大辩论,高喊口号,学院是“牛蛇神的黑窝”,学院革命是“死水一潭”“革命的好汉站出来”“打倒反动权威”“打倒走资派”“打倒臭老九”“扫尽一切害人虫”,低年级学生闻风而动,都坐在前面。当场有高年级学生,站出来反对,被骂为“保皇派”“狗崽子”,礼堂内乌烟瘴气,混乱之极。


紧接着就是“批斗”和“抄家”。住别墅的“权威”,和有历史“污点”的教授,首当其冲,日子很不好过。任应秋老师被红卫兵用墨汁从头顶浇下,抹成黑脸。挂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大牌子,在大食堂用饭桌搭起来的台上进行“批斗”,红卫兵反复把任老按下去又提起来,下面“打倒反动学术权威”的口号喊个不停,我站在最后面,看见任老张着嘴的白牙,不知他是哭还是笑。任老家中的卡片柜被推倒,镇尺被砸断。后来在学院给泥瓦匠工人当小工,那将军肚也没有了。秦伯未老师被“批斗”和“抄家”,人又黑又瘦,后来一病卧床不起。


陈慎吾老师也被抄家了,因为他家中有与国民党军官的合影。副教务长李重人患肺气肿、肺心病,我看见他在学生宿舍楼道、厕所,用拖把搞卫生,张口抬肩,气喘吁吁,非常困难。一年级学生打完篮球后,揪刘渡舟老师及夫人去扫球场。魏我权老师的父亲,是一位国民党军队的将军,红卫兵批斗老师时,恶毒地喊道:“你贼心不死的大名,就是念念不忘继承父业,为国民党夺权,搞反革命复辟。”听说红卫兵据此“事实”跑到老师在西直门的家,挖地三尺,要找枪和黄金,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老师被气得迅速改名为“魏人民”,后来自己感到叫起来太俗,只好把“人”字去掉,最后定名为“魏民”。不知为何事,妇科专家宋向元老师,凌晨从四楼楼顶跳下,西归而去。看到如此乱象,我既担心又害怕:我们的胡老咋办?怎样应对如此大难?!


虚邪贼风过后,一批“权威”倒下了,胡老竟安然无恙。走路上班,看病回家,老白干照喝不误,那才叫“天大的万幸”。我想,是住平民窟的小小门板屋起作用了,或者是身怀经方真传,深受医圣张仲景的保佑,平安无事了。


到了9月,红卫兵已奔向全国,“煽风点火”去了,学院内部瘫痪。我们毕业班无事可做,我和几位同学,开始了闻名遐迩的旅游“大串联”,回到学院已是1967年初。


1967年春,我们毕业班参加北京医疗队,赴湖北洪湖地区,抗击脑膜炎流行,天凉时返校。毛主席下达了到边疆去、到基层去的最高指示,全年级同学无一例外,开始了“孔雀西南飞”。我即将奔赴那“山高皇帝远”的新疆,我得去看一次胡老。此时,胡老已搬家,住雍和宫东边后永康胡同,是坐北朝南的平房,住房和环境要比南小街好。见面时,胡老面色不错。我说:我分配了,分配方案改了,要去新疆,胡老笑了笑,没有说话。师母客气招呼,说我们还好。过后我想,胡老不说话,是因为他知道老友陈慎吾老师被“抄家”了,陈老的高血压病也加重了,害怕惹出事儿来。这就是胡老和我的永别!


天助胡老,千载难逢。学院《内经》《各家学说》统领全部教材,其他都是离经叛道。讲《伤寒论》要“以经释论”,故胡老大论无人重视,这给老师带来两大好处。第一,因没有授课,没有出书,不是权威,也没有住别墅,所以在惊心动魄的“文化大革命”中,没有挨“批斗”,更没有受罪。第二,胡老有独招绝活,群众口碑很好。因此,学院1962年的“清理阶级队伍”,和1969年的“下放”,胡老又躲过了一劫(据《北京中医学院简史1956~1986》记载:1966年11月,以走“六·二六”、“五·七”道路为名,我院46名教师、医务人员被下放到甘肃、青海安家落户;148名教职员工去“五七”干校劳动)。因而,有了今日的伤寒大家、经方大师胡希恕老师,经方医学队伍空前壮大,后学者成千上万,老百姓受益无穷。


下面再讲一个故事


学院医古文教研组主任袁鸿寿老师,家中富有,祖辈为官,大学毕业自费赴法国、比利时、荷兰深造,获拉哀特大学文学博士学位。旅法期间,结识周恩来。1948年参加革命工作。袁老师给我们年级教医古文课时,曾请北京大学文怀沙教授给我们授课,很受同学欢迎。1962年学院“清队”,袁老师下放到新疆,任务是写新疆史,因为无资料,只好去新疆医学院教中医基础课和针灸课。我和柴志荣同学,曾到他家中学诗词,学《满江红》《一剪梅》等,“文化大革命”中,袁老师受到巨大的冲击和迫害,患病又手术摘除了一个肾脏,以后下放到河北农村劳动。


袁老师在新疆工作期间,正值英国二战蒙哥马利元帅首访北京,向周恩来提出,他想见袁鸿寿,因袁老师曾当过他的汉语教师。新疆医学院的书记兼副院长刘金俚亲口告诉我:“我对不起袁老师,周恩来办公室打来电话,要袁老师去北京,当时袁鸿寿正在挨批斗,我是‘走资派’也在挨批斗,如果我同意袁老师去北京,那我就是牛鬼蛇神的‘保护伞’,我只好回答说袁老师有病,结果没有去成。”过了一段时间,袁老师求救于自己的老师国务院文史馆馆长章士钊,章士钊向周恩来反映袁鸿寿的工作问题,周恩来批告有关部门负责人:如袁本人无现行问题,可调至中央文史馆完成他编纂法文典的工作,工资照发。随后即恢复工作。


胡老也有历史问题,大儿曾任国民党立委,解放前夕去台湾。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愁。30年后,克服种种障碍,父子相约在香港见一面。不料,大儿在港病情加重,先胡老而去。此事难万全,终成胡老一生憾事。胡老以前没有正式公务员工作,自然无档案可查,老师的保密工作真叫到位,大的“运动”,身经三次,平安无事。二位恩师的处境有天壤之别:袁老师年轻时留学法国,结识周恩来。胡老年轻时只认识日本鬼子,有家不能回。胡老稍有闪失,那还了得。经方医学,路在何方?张仲景的香火,又在哪里?不得而知。胡老万幸,永存青史,是我们大家的福气经曰:“千生罕遇,万劫难逢”,可敬可拜。


三、满江红·忆胡老


1961~1962年,学院教务处遵照毛主席“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的指示,举办每周一次的“学术报告”,定在下午课外活动时间,谁都可以去听,地址选在平房大教室(原海运仓人民大学旧址)。聘请各科学术有造诣、临床经验丰富的老师讲课,还有院外的教授和学者。这个讲台有中医界迄今资历最深、学术水平最高的讲课,讲题由老师自选。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精彩纷呈。秦伯未讲辨证论治,任应秋讲《内经》大论各篇,祝谌予讲施今墨的“药对”,陈慎吾讲怎样学习《伤寒论》,董建华讲温病治疗大法,杨甲三讲针灸体表标志取穴法,周慕新讲小儿麻疹的辨证治疗,刘弼臣讲小儿肺炎的辨证治疗,宋向元讲痹症治疗用药三两三,等等。历时一年的讲座,只有小儿科用了西医的一个“炎”字,可见中医专业水平之高。


在这个中医最高学府的大雅之堂,我们的老师胡希恕先生作了两场学术报告。 一是《〈伤寒论〉六经论治与八纲的关系》。二是《中医的气化浅说》。胡老的大论,令在场的莘莘学子耳目一新,很受欢迎。为此《人民日报》发表评论,认为此学术报告解决了“历代医学缺乏论述的难题”,如今这些盛事,我仍历历在目。


1967年冬,我离开学习和生活近8年的北京中医学院,带上户口介绍信和粮票,乘烧煤的火车,坐三天三夜的硬座,乌鲁木齐下车时,已是冰天雪地,寒气逼人,“造反派”和“保皇派”正在枪战,只好夜宿军区招待所,最后孤身一人来到玛纳斯县塔西河人民公社。公社卫生院远离县城30公里,冬天打冰融水,夏天挑涝坝水,最好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和马车。整天忙于诊务,一干就是13年,学院和胡老的信息全无。1986年,从《北京中医学院学报》(1984年4期)和北京李安邦同学寄来的《北京中医学院三十年论文选》,获悉恩师胡希恕先生已于两年前的1984年3月1日千古。学生深感悲痛和惭愧,因种种原因,没有去北京看望敬爱的恩师胡老。


2004年开始,我陆续在新华书店发现有胡老经方大论的著作。大师兄国医大师教授辛勤工作,为胡老出书十余部,果实摇曳,琳琅珪璧,经方医学传遍全国。我从冯兄的著作中得知,1988年河北省威县发现胡老当年所讲“史上必有《汤液经》”的部分内容手抄本,名叫《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此手抄本的原本,为梁·陶弘景亲手抄写,曾藏于敦煌千佛洞。


仿佛一觉醒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胡老又来到我眼前。我非常激动,和同事一行四人,专程为此去了一趟敦煌的莫高窟。莫高窟位于敦煌东南15公里的鸣沙山东侧,出城远望,空旷无边,黄沙连天,走近深感孤独寂寞,当年此地不食人间烟火,老死不相往来。莫高窟第17号窟的洞口甬道右侧,就是闻名于世的“藏经洞”。洞约3m×3m×3m,洞口无门,洞内空空。仅见到盗宝者法国人伯希和,在1907年左右,为小道士王圆箓照的一张老照片的复制件。小道士约30岁,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清朝长棉袍,长到脚踝,像慈禧太后照相那样,有了得意忘形的个人“标准照”,风光无限,游者必驻足端详细瞧。


我站在洞口良久,浮想联翩。在一个很长的时期,《汤液经》是经过无数人的验证,拿生命换来的。约500年后,长沙太守张仲景见到了。又过去了300年,江苏镇江的著名医药学家陶弘景,把此书最重要最有用的60首方剂,抄在珍贵的帛绢上,书名为《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陶氏把葛洪的《肘后救卒方》抄在帛绢上,改名为《肘后百一方》,书中青蒿的低温加工方法,助屠呦呦获诺贝尔奖)。再过500年,此帛书《辅行诀》千里迢迢,爬山过河,“长途慢递”,西出阳关,完好无损地来到了莫高窟的藏经洞。


据介绍,1036年,西夏人大举入侵敦煌,排斥中原文化,被迫把约四万卷宝书封藏于此洞。又过了1000年,也就是1915年,你小道士王圆箓把从伯希和箱里偷来的帛书,换成了几两银子。叫我说你是对还是错?说对吧,你抢救了中医国宝。说错吧,结果不好,帛书缥缈不见了(只有几本再抄本,相互有出入)。否则,《辅行诀》仍在卢浮宫。若在,我要飞往巴黎,细看胡老讲的“庐山真面目”。当年,胡老是多么盼望能发现《汤液经》,来证明自己用一生心血研究经方大业,正确无误。


回到家后我细翻书箱,胡老讲课笔记和抄录胡老临证的230个病历,经五次搬家后基本完好。呼吸系统的病历丢失,我和朱桂茹同学与胡老在附院门口的小照片,也丢失了。在学生的催促下,我主编《胡希恕伤寒论方证辨证》一书,于2015年夏,由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发行。书中有胡老1963年临证笔迹。

2014年大师兄国医大师邀我参加2015年夏北京的经方论坛大会,并讲胡老的故事。我想给胡老写首七律或当代的“顺口溜”,我又感不适合胡希恕老师的大家风范,联想到我和柴志荣同学,跟袁鸿寿老师学过《满江红》,于是尝试为胡老填词《满江红》。我立刻去乌市新华书店,买回申忠信先生主编的《诗韵词韵速查手册》(201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和其他几本诗词书籍,仔细阅读和研究,并请教我的儿女亲家刘树靖先生,历时两个月完成,载入《胡希恕伤寒论方证辨证》一书。“第五届国际经方学术会议第六届全国经方论坛暨经方应用高级研修班”大会开始,将词《满江红》放映在大屏幕上。


满江红(双调)·忆恩师胡希恕先生  二首


路远山高,难忘却,胡老希恕。君不见,那中山服,常年为伍。租赁南街门板屋,夜深灯下孤身读。面浮肿,犹见壮心雄,风频妒。    一米八,高若树。襄弟子,如膏沐。忆音容笑貌,泪飞如注。吾师如今安在否?青山依旧无踪睹。仰天际,八纲释伤寒,千秋著!

 

遥想当年,吾师啊,上班徒步。特爱好,足球围棋,展其风度。几口白干神气足,阔谈杂病方证悟。值此时,笔记疾书哉,焉能误。    冰雪月,风雨处。徒弟恨,书未出。然褴褛筚路,义无反顾。尺牍如今成国宝,咸凭圣手倾情铸。犹喜也,胡老众传人,擎天柱!

我还没有讲话,700人的大会,全场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充分说明大家对胡老有多么高的敬仰和爱戴。我想,如果填词颂一位什么“长”,大概是不屑一顾。所以我下定决心为《满江红·忆胡老》做音频、视频,历时四个月,于2017年5月完成此项工作,现已唱遍大江南北。为此刘观涛主任说:“很好,非常震撼。”并要求我写一篇创作过程的文章。借此机会,愚不惜笔墨,介绍如下:


填词比作诗难,词是能吟能诵,配合音乐又可以歌唱的乐府诗,其来源于隋唐,有独特的艺术魅力。词牌《满江红》(双调),每首九十三字。上阙八句,四仄韵;下阙十句,五仄韵。有平韵、仄韵两体,平韵体用者很少,仄韵体用仄声中的入声为最多。历史上,民族英雄岳飞的“怒发冲冠”《满江红》最为有名,是一首杰出的爱国主义名作。近代,毛主席的“和郭沫若同志”《满江红》,嘲讽蔑视狂妄的反华势力。郭沫若的“沧海横流”《满江红》,歌颂《毛泽东选集》雄文四卷。陈毅元帅的“黄金海岸”《满江红》,感激非洲朋友把我们送进了联合国。


我们要填词“路远山高”《满江红》,纪念经方大师胡希恕先生。先写散文,后选字句,再讲格律及词韵,最后填词、改词。我的亲家刘树靖先生,是新疆地方志界的资深专家,原呼图壁县委史志办公室主任、副编审。他虽不懂中医,但精通诗词,当过教师,得到他的鼎力相助,修改数次,历时一个多月定稿。胡老故事的内容多,很充实,因而有了今日的两首《满江红》(双调)。我又将作品发往北京,请国医大师、郝万山、冯学功提出修改意见。


胡老运气真好,当年逃离了日寇侵华战争的烟火,后来又平安度过了三次“政治运动”。胡老大名希恕的“恕”字,是仄声中的入声,最适合填词牌《满江红》。二首《满江红》,十八个押“恕”韵的字,都找到了,并且没有重复,能吟能诵又能歌唱。据我所知,所有词《满江红》能歌唱的,只有岳飞的《满江红》和我们胡老的《满江红》,可以说胡老又“太有福气了”。如果押胡老原名“绪”字的韵,那《满江红·忆胡老》的词就填不成了,音频和视频也就没有了。


 2016年6月,大师兄国医大师来新疆我院讲学时,告诉我,2018年是胡老诞辰120周年,北京要举办一系列的纪念活动,要准备一下。我想胡老德高望重,是经方医学“方证辩证”的开山鼻祖,大家都很崇拜,如果《满江红》能歌唱,再加上视频,可以达到“仰慕称颂”的效果。去乌市买回《经典老歌400首》,抄下古曲《满江红》曲谱,再填上忆胡老的词二首,就有了大家所见到《满江红·忆胡希恕先生》歌曲的曲谱和歌词。


叫来老伴的侄儿赵老师,详谈此事,他说:可以请音乐教师试唱,伴奏曲从网上下载,胡老的照片可以做成幻灯片。结果是有名的《满江红》伴奏曲都有加密,无法下载,此路不通。


把《满江红》词曲发送北京,拜托朋友请教北京音乐学院的退休教授,咨询能不能制作成音频和视频。结果杳无音信。


我去找老朋友,本地文化单位退休干部董颜先生,他搞了一辈子音乐,有几部音乐著作出版。他仔细讲,第一,这事只有自己下功夫去做,不可能一次做成,因为后期制作阴差阳错,会有很多问题。你制作的是又听又看节目,搞不好闹笑话咋办?第二,同一首歌曲,有演唱曲、演奏曲和伴奏曲。要唱《满江红》必须有伴奏,你不可能有乐团,现在可以用电脑合成。但必须先把伴奏所用每一种乐器的乐谱写出来,非常麻烦。我可以托人联系,在深圳制作伴奏的合成曲。过了半月,制作完成,发送回来,听后能用。


董先生请来一位自治区歌舞院的专业男高音,准备一周,进录音棚,听后很好。这时老伴的侄儿,请来一位女音乐教师张睿老师,她是业余音乐爱好者,哪里有演唱会,她都要力争参加比赛,得过奖。张老师非常真挚热情,信心十足地说:“我行,一定能唱好”。准备了半个月,因担心前面的朋友有想法,我们走进了另一家录音棚。结果是后来冯学功主任所讲:“女高音唱的比男高音还要好。”


目前,大家能歌唱的谱曲《满江红》只有两首。岳飞《满江红》已传唱千年,有多种多样的名家唱法,经久不衰,可谓经典。毛泽东主席做白内障手术时,听的音乐是岳飞《满江红》。董先生建议用现代的技术给胡老制作视频。六、七十年代相机极缺,刘观涛、陶有强发送来的胡老旧照片不多,只好让学生从书上翻拍,再加上近几年经方学术活动的照片。我上街去找影视制作店,他们说:“只能制作幻灯片。”


经朋友介绍,联系上乌鲁木齐星空映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总导演总策划制片人孙剑。他说“新疆的歌要上北京,我全力以赴。”我柳暗花明喜上心头。


2017年4月下旬,孙导演来昌吉市制作节目,他开车在路上打来电话,问我家住址。我扫径以待恭候光临,正好我家有大儿从天山山脚采来的阿魏鲜苗,老伴赶快做了阿魏大肉水饺,我备上最好的烟、酒、茶。


我和孙导演素不相识,他笑脸随坐,听我介绍情况后说“可以制作成音频、视频、字幕一体。我的设备可以把照片做成动态,两首歌约8分钟,大概是800兆左右”。我要求在音乐过门中,加上高山、沙漠、雅丹、壁画、薰衣草,代表新疆路远山高。再加上黄河、长城、张家界,代表胡老经方医学波澜壮阔,前途无量。孙导说:“这些视频,我素材库中都有。”


水饺上来,孙导说“阿魏很好,尝个鲜,乌市没有。我不吸烟,开车不能喝酒。”饭后他要告辞,我知道后期修改很麻烦,准备了一瓶飞天茅台,一瓶“高度的尊重”68度五粮液,一盒太平猴魁新茶和两条软中华香烟,我说:白天有工作,这些晚上加班时用,请收下,费用另付。他说:太客气了,盛情难却,我不吸烟,余下我带走。送他下楼上车,回到屋里,我和老伴信心倍增。


遵孙导的安排,立即整理照片,去照相馆做成高清,U盘带回输入电脑,我和学生聂文凯根据歌词,初步编辑了一次,并写了说明和要求,于5月初发送乌市。孙导和技师连夜加班,通宵达旦,仅三天就完成了制作,视频8分零6秒,800兆。我们看后喜出望外,非常满意,啧啧称奇。壶口瀑布,巨浪滔天,奔腾咆哮,永远向前,有《黄河大合唱》之气概。高兴之余,发现有错,北京方面又补充了一些照片。因网速慢,修改后发回来一次,要用8~9小时,先后修改了六次,都是在夜间进行,所以学生小聂非常辛苦。最后在5月18日定稿,音频、视频、字幕一体,8分零6秒,增加到900兆。手机发送,上限是3兆。又去录音棚,在优酷网申请打包,24小时后,得到批准,因而有了今日的《满江红》微信转发,即发即收,神速在数秒之间。


大功告成,仰慕称颂,最后落款咋办。胡老功德无量,庙小无法敬大佛。《黄帝内经》162篇的作者都是黄帝,不管谁说的都是“黄帝曰”。为此征求陶有强的意见,最后的落款是:胡希恕名家研究室,北京中医学会仲景学说专业委员会,新疆昌吉州中医医院监制。协办单位,北京康仁堂药业有限公司。


林林总总,前前后后,历时四个月,完成此项工作,所用兵力超过一个班。在这里,我要感谢那位不辞辛苦,为胡老视频锦上添花流光溢彩的孙剑导演,还要感谢那位为我策划全程费心的退休干部董颜先生。


《满江红》2017年5月18日定稿发送北京,大师兄国医大师讲:“不错,不错,保密,待明年大会用。”刘观涛说:“很好,非常震撼,要写个创作过程。”冯学功说:“不仅是缅怀胡老,更是为经方歌唱。”陶有强说:“有了音频、视频,感到词更好了。”学生说:“我们胡老有歌了。”


今天的网络,无法保密。亲朋好友、学生反响热烈,像过年一般。网上朋友圈加朋友圈无数,秒发秒收,流传甚广,学生说第二天已传至大江南北。紧接着点赞纷纷飞来,“三个笑脸,五个大拇指”“陈老辛苦了”“空前绝后”“传世之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等等。康仁堂市场总监张晓东发来诗一首。


雁黎老《满江红》观后


百年遁世作盲聋,妙手回春济苍生。

杏林躬耕昼悬壶,桃李成蹊夜挑灯。

雁行南北颂经方,黎民福祉少病痛。

恕老有灵应欣慰,薪火相传满江红。


面对众多的短信,我发短信一则,谢谢大家:我家,春节立夏,成也满江红,败也满江红,今满江红啦。女儿打扮好,五月十八日,远嫁北京了,愚潸然泪下。想到中医同行要听胡老的故事,我那求于人的感受,就一消而散了。

《楚辞》曰:“余年老而衰兮,岁忽忽而不反。”我辈虽已年迈,但能看到胡老的经方学术传遍大江南北,深感欣慰!一时百感交集,情之所至,意之所属,草成此文,难免言辞疏慢,请鉴谅!


2018年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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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杂病论国医大师经方医案中医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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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1961年,我跟随胡希恕老师学习发布于2021-06-14 13:0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