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执中用灸特点及其灸技

《针灸资生经》卷三至卷七记载了宋以前的多种灸法以及大量的灸法经验。如灸痨法、四花穴灸、灸痔法、灸肠风、膏肓俞灸法、秦承祖灸鬼魅法、孙真人脚气八穴灸、《良方》咳逆灸、痈疽隔蒜灸、隔附子饼灸、小儿雀目灸、神阙防老灸、黄帝疗鬼邪的唇里穴灸、灸阴毒伤寒法、葱熨法、各种隔物灸法。说明他对灸法非常重视,特别对虚损病的治疗尤为推崇,《针灸资生经》卷三“虚损”,针对多种虚损病症,列出了17个腧穴,其中单用灸法治疗的占14个,如“久冷伤惫脏腑,泄利不止,中风不省人事等疾,宜灸神阙”“脏气虚惫,真气不定,一切气疾久不瘥者,宜灸气海”。对灸法调养脾胃、养生保健尤为重视。

1.1 灸调脾胃 

脾胃为后天之本,王执中认为人之虚弱寿夭与脾胃功能强弱有关。《针灸资生经》所载193种病症治疗的腧穴中,与脾胃有关的病症约60种,多选脾俞、胃俞、足三里、中脘、神阙、天枢、三阴交、公孙等穴为主。如不思饮食,灸中脘健脾开胃,“中脘居心蔽骨与脐之中……予尝苦脾痛,尝灸此穴,觉冷气从两胁下而上至灸处即散,此灸之功也。自后频灸之,亦每教人灸此。凡脾疼不可忍,饮食全不进者皆宜灸”(《针灸资生经》卷一腹部中行十五穴)。泄利时,灸神阙暖脾止泄,“予尝患痹痛。既愈而溏利者久之,因灸脐中,遂不登溷,连三日灸之,三夕不登溷。若灸溏泄,脐中第一,三阴交等穴乃其次也”(《针灸资生经·溏泄》)。呕吐,灸内关温胃止呕;反胃(呃逆),灸水分、气海和胃降逆;水肿,灸水分以分利水谷;气短,灸气海大补元气。

1.2 艾灸养生

王执中主张在无病时,灸气海、关元、足三里、中脘、膏肓俞、脾俞、胃俞、百会、神阙等穴培补元气,健身防病，“气海者元气之海也,人以元气为本。元气不伤,虽疾不害,一伤元气,无疾而死。宜灸此穴以壮元阳,若必待疾作而后灸,恐失之晚也。”“关元乃丹田也……若要安,丹田三里常不干。”“人年三十以上,若不灸三里,令气上冲目。”中脘“人须仰胃气为主也,然则欲全生者,宜灸胃脘”。膏肓俞“灸迄后,令人阳气益盛”。脾俞、胃俞“必欲脾胃之壮,灸脾、胃俞等穴可也”。百会“北人始生子灸此穴,盖防他日惊风”。神阙“旧传有人年老颜如童子者,盖每岁以鼠粪灸脐中一壮故也”(《针灸资生经·虚损》)。

1.3 灸药并用

《针灸资生经》中有许多灸药并用的案例。如“有一兵患小肠气,依此方灸足第二指下纹五壮,略效而再发,恐壮数未多也。予以镇灵丹十粒与之,令早晚服五粒而愈。灸固捷于药,若灸不得穴,又不如药相当者见效之速,且灸且药,方为当尔”(《针灸资生经·肾虚》)。如“有妇人夜多魇,盖因少年侍亲疾用心所致也。后服定志元,遂不常魇。灸固不可废,药亦不可不服也”(《针灸资生经·梦魇》)。“舍弟行一二里路,膝必酸不可行,须坐定,以手抚摩久之,而后能行。后因多服附子而愈。予冬月膝亦酸疼,灸犊鼻而愈。以此见,药与灸不可偏废也”(《针灸资生经·膝痛》)。

王执中在《针灸资生经》中记载的经验很多,如牙痛,今人多用针,《针灸资生经》则师从《备急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等文献而用灸,提出“两手掌交叉中指头尽处,灸七壮,永不痛”“灸手外踝穴近前些子,遂永不痛”;灸左右所患肩尖,谓“予亲病齿痛,百方治不验,用此法瘥”;一食青梅后牙疼患者,请某道人为之灸,“屈手大指本节后陷中,灸三壮……痛止……恐阳溪穴也”。《针灸资生经·鼻涕出》载:“执中母氏久病鼻干,有冷气。问诸医者,医者亦不晓,但云病去自愈。既而病去亦不愈也,后因灸绝骨而渐愈。执中亦尝患此,偶绝骨微痛而著艾,鼻干亦失去。初不知是灸绝骨之力,后阅《千金方》有此症,始知鼻干之去因绝骨也。若鼻涕多,宜灸囟会、前顶。大人、小儿之病初,无以异焉耳。”以上说明王执中用灸用药经验丰富。

王执中用亦良、大良、最良、神良等划分用灸的效果。如《针灸资生经·中风急救》对前人“火艾为良”之说表示赞同。论下巨虚时提出治风证冷痹,称“灸亦良”;治水肿用上巨虚,谓“灸大良”;治风眩则称“灸最良”;治疔疮则称“灸曲池神良”等。可见,王执中在肯定灸法的良好效果,同时也认为施灸有安全和易于接受等优点。

王执中用效、验、瘥、愈等词表述用灸效应。其中对“效”字,有“立效”“神效”之分,如风中脏,气塞涎上不得语,极危者,谓“下火立效”;反胃灸水分、气海及脐两侧,“神效”;腹中积,大便秘,用巴豆饼置脐上,灸三壮即通,“神效”。再如“验”字也分“亦验”“甚验”“神验”的不同。如头风连目痛,灸上星、神聪、后顶等“予尝自灸验”“教人灸,亦验”;“小肠气……灸足二趾一节曲纹中各十壮,甚验”;瘰疬,“灸两胯患瘰处宛宛中,日一壮,神验”。

瘥字,又有“即瘥”“立瘥”“必瘥”“无不瘥”“永瘥”等描述。如咳逆,“灸乳下一指许三壮,即瘥”;“手足指掣痛不可忍,灸指端七壮,立瘥”;“伤寒久病咳逆药不效,灸之必瘥”;“脚气病初得脚弱,速灸之无不瘥”;“发狂……皆须备诸火灸之,乃得永瘥”。还有“愈”字,分“而愈”“亦愈”“渐愈”“即愈”“立愈”“皆愈”等。如肩背痛,灸膏肓未效,改灸肩井“而愈”;鼻流脓血,灸囟会“亦愈”;鼻干,灸绝骨“渐愈”;口渴灸承浆七壮“即愈”;腰痛夹脊膂痛,灸中膂穴“立愈”;牙痛灸肩尖五壮,“予亲灸数人,皆愈”。对灸法治疗适应证的选择和其疗效的判定是对灸治规律的总结,对临床应用灸法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对以往书中记载的禁灸、忌灸、慎灸穴,王执中主张可以用灸,如心俞穴,《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称“不可灸”,王执中根据《千金备急要方》记载,则认为可不泥此说;天牖穴,《铜人腧穴针灸图经》谓“不宜灸”,王执中则说“许灸”;少海穴,甄权谓“不宜灸”,王执中则提到灸3～5壮;尺泽穴,《黄帝明堂灸经·下经》谓“不宜灸”,王执中指出“此必有误,且从《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灸五壮”。王执中这种敢于挑战定论、尊古而不泥古的精神是非常可贵的。

王执中根据文献记载及其本人的经验对“阴证可灸”提出质疑,如“《千金方》头痛,身寒,热病乃灸巨阙……岂亦是阴证耶!”(《针灸资生经·伤寒》)。又《针灸资生经·脑痛》云:“有士人患脑热疼……人教灸囟会而愈。热疼且可灸,况冷疼乎!”《针灸资生经·痢》谓:“世医以痢为热病……若其急难,亦当灼艾。”说明他的“热证可灸”思想。《针灸资生经》记载他脑痛灸囟会、脾痛灸中院、气短气促灸气海、溏泄灸神阙、肩背疼灸膏肓、膝痛灸犊鼻以及对其母的鼻干、鼻衄,其弟的偏坠等病用灸取效的验例。

王执中认为灸法并非万能,不主张百病均灸。在《针灸资生经》中多处提到“灸不及针”,如水沟等穴即是;有时指出“灸不宜多”,如百会、神庭等;有时又称“不宜频灸”,如上星等穴。提出某些穴位用灸的壮数、时间、频率等均需辨病、辨证,灵活掌握。

《针灸资生经》中对滥灸引发的不良后果也有记述,如渊腋穴,“灸之不幸,令人生肿蚀马疡,溃者死”;乳中穴用灸“不幸生蚀疮……疮中有息肉,若蚀疮者死”。这些似是滥灸而引发化脓感染甚至恶变等严重后果,应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