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兵教授：佛学问答

(一)问：藏地特别强调鬼神护法，汉地不是特别强调。我想问鬼神护法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种显现?

陈老师：只要持戒，只要发心，肯定有鬼神护持。没有鬼神护持是要出问题的。这个问题在显教里面，根本不需要考虑。只要你持戒好，发心正，自然有鬼神护持你。他的责任主要是管理侵犯你的这些鬼神。但是如果你的修持水平比较低，护法神的水平也就会比较较低。

如果魔与鬼神的本事很大的话，一般的护法神是打不过的。你修证的阶位比较高，护法的层次也就会比较高。护法有罗刹、有夜叉、有密迹金刚。密迹金刚的本事要大一些，是忉利天的金刚神。

藏密里面，他们供的护法大多数是罗刹。因为西藏本来就是一个罗刹的国家，罗刹比人多。所以只要互相之间达成一种关系，他需要吃什么你给他供养，尤其是多生多世结成那种缘分，他会帮助你。藏密特别强调空行护法是事业成就的标准。你要办什么事，完全靠的是护法。

要解脱就只有靠佛法的出世间法了，没有别的道路，只有这一条道路。密教无上瑜伽的本尊法与圆满次第法修成以后，宗喀巴大师判别的很清楚，那还只是共外道法。在这个基础上，还要拿人法二无我的正见去修观。

二、 问：我的困惑是一般我们的烦恼不对境时不会起现行，尤其是在静坐的时候，觉得没有烦恼。那我们怎么知道烦恼对我们来说有没有作用呢?怎么断烦恼呢?

陈老师：断烦恼在佛教的修行中是有次第的，在没有见道以前不讲断烦恼。因为强制断的话只能增益烦恼，它会形成副作用。你想断也断不了。断烦恼是见道以后修道位上的事情。如果从圆教来讲是不断烦恼的，不断烦恼而入涅槃，这是《维摩诘经》里讲的。

圆教是这样对治的，它只在根本无明上下功夫，不在烦恼上下功夫。烦恼的根转化了，烦恼自然转化了。如果故意要断的话，还是以烦恼为实嘛，那断不了的。所以我认为大乘的修行人，不应该在断烦恼上下功夫。因为你想断也断不了，反而给自己形成心理障碍、心理疾病了。主要应该在发菩提心，为众生服务，怎么获得正见，怎么获得般若，在这些上面下功夫。有烦恼是非常正常的，见到道的人也有，八地以下的菩萨都有，凡夫有烦恼是很正常的，也不可怕。

(三)问：一个学术上的问题，据说密教的仪轨受道教影响。有种说法是密法的产生是中国人到过印度，从源头上就影响了密法。

陈老师：这个问题确实……印度学者研究，一千五百年前有一个支那人，叫“塔哈吴江”(?)，他到印度去传授了一些密法。现在印度瑜伽中好多功夫就叫支那功，就是当时传下来的。因为密法和道教的方法非常相近，气脉明点的理论也非常相近。至于密法吸收道教的东西，藏传佛教里面明显有几种。比如“服石法”，吃小石头，鹅卵石，用中药煮软了可以吃。还有辟谷的方法，印度也有，道教也有。可能是从道教传过去的。

我看一行的《大日经疏》，他讲密法是从哪里来的呢?根据历史考证，密法的出现比释迦牟尼佛的佛法要早。密法是佛陀没有出世之前，由毗卢遮那佛传给“螺髻大梵天王”，由“螺髻大梵天王”传给诸仙，诸仙再传到人间。我认为“螺髻大梵天王”就是道教里面的元始天尊，因为他是光音天的天主。他传给道教的方法，确实连咒语很多都一样，气脉明点这些理论基本上都一样。但是见地不一样。道教里面的人，身体上的成就，神通上的成就，还有其他的都可以修到，但就是不能了脱生死，因为不能见到诸法二无我的真实。

陈老师：“证悟”必须要有禅师的印证，但是禅师印证在唐代南阳慧忠国师就已经不认可了，他认为当时的禅宗也不一定都是真正开悟的。就算开悟的这种印证也不一定可靠，因为这是不可言说的，不一定完全正确，所以就不可靠。可靠的还是经教，了义教。最终是要拿了义教印证。禅宗的参禅过程到南宋以后逐渐发展为“三关”，三关的说法不一样。

到近代，我认为太虚大师的解释比较正确。初关破本参见到一个不生不灭，三际断，这就是见到阿赖耶识，根本无明，共外道，外道也能证到。如果你把这个认为是真正心性的话，还有可能皈依外道。然后进一步参，破了重关，破重关的标准一般就是大死大活，一定要经历一个死亡的过程，禅宗叫做“坐断命根”。

人最根本的无明就是要保护自己的生命，认为我有一个命根，把这个命根坐断，那就是末那识的俱生身见了。然后要再“大活”，这个才是真正的证悟。相当于小乘见到“人无我”性，但是大乘见地要比小乘高。当然这种人证悟以后可以了脱生死，但有可能堕于小乘。我觉得从禅宗产生到现在，真正证悟的人里面，起码有一半是达到这个阶段以后，他的行径和小乘差不多。所谓的“教在大乘，行在小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堕入小乘的。最后末后牢关破了以后，这个就是进一步在生活当中保任、应用，然后再进

一步观修。这时就不参究了，就是保任见到的心性。和生活打成一片的时候，就可以叫做破末后牢关。我请教过贾题韬居士，他说破末后牢关也就才算真正的开悟，也就算是须陀洹果。有的可以达到阿罗汉果，个人的修为吧。

过了二十多年以后，我根据自己的体验，我觉得他的说法是对的。太虚大师又拿唯识解释了参禅的原理，他说这个就像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用最大的力量打开一条缝，刹那之间露出一道光，顿悟也就是这样。相当于南传佛教的见道。证悟的标准，如果拿教理去衡量的话，在《摄大乘论》中有五条标准，太虚大师有解释。

永明延寿大师有十条标准，我在《佛教心理学》中都引用了，标准很高。我自己定了一个标准，三无三有。三无，第一就是《心经》中的无一切世间法，第二是无一切出世间法，第三是无一切出世间上上法。无一切世间法就是无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无一切出世间法就是无四谛、十二因缘;无出世间上上法就是无智亦无得。

《心经》中“是诸法空相”这一段，整个就是对于见性境界的描述。但只是“无”以后是不是就证到了?还要有三有。三有是根据《大般涅槃经》，如梵文的“尹”字三点，上面一个点，下面两个点，如“摩醯首罗天王面上三目”。这是三个东西合成的，一个是大般涅槃，一个是大般若，一个是法身。(覃按：涅槃三德是法身、般若、解脱。陈老师或许在课堂回答问题时，有一点口误。)三个都要具足，这个是真正的见到心性。我一个一个解释。什么叫做法身呢?虽然五蕴都没有了，但不是说什么都没有，跟睡着和死亡不一样，是以法界为身。既然还有心，那就还有身。是以全法界为身，以真如为身。这就是对于法界、真如的证悟。证得根本无分别智以后你就会体会到有法身，有涅槃。涅槃，一个是永恒，一个是极乐，永恒的安乐，会有一种极大的快乐。但是这种快乐不是受，不是受蕴的这种快乐。它和受蕴所有的快乐，和禅定所有的快乐都不一样。但是你会体会到这种快乐比所有的快乐都要快乐，是一种大解脱，大乐。这种大乐是没有办法言说的，法身也是没有办法言说的。

再一个就是般若。般若是法身的用，它是一种智慧，这个才是智。这个智要在生活当中，要在烦恼当中检验它是不是真的。当烦恼现起的时候，只要一用般若，马上就消融，力量非常巨大。无论多大的烦恼，只要你能够与见到的心性相应，马上消融。如果力量不够的话，那就不是，那就还是根本无明。

再者就是黄念祖居士所说的，用中观来讲就是“名言道断、心行处灭”。只要可以言说，觉得我这个境界可以描述，那肯定就不是。因为可以描述的都是五蕴。比如说这一刹那我身体消失了，完全看不见了，这是受蕴和想蕴;觉得我和宇宙合一了，这还是受蕴和想蕴;觉得我非常快乐，可以说出来，这是受蕴;觉得有个真心湛然不动，这是识蕴;还有其他属于行蕴的心理活动，比如认为有一个真我、一个大我。它是绝对不可以言说的，但并不是没有。

它的境界大概可以与深度的睡眠相比，但是相反。深度的睡眠可以说是没有五蕴的，色蕴虽然在，但是你没有对身体的感觉，相当于没有色蕴。其他蕴也如此。但深度睡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涅槃虽然五蕴都没有，但是明明白白，比平时还要明白。明白什么呢?根本无分别智是明白真如，后得无分别智，就是所谓的眼见佛性，就是开了慧眼，可以用肉眼看见诸法空相。诸法空相虽然不可以言说，但可以用慧眼看见。但这个空相又不可以言说的，所以说“非有相、非无相”。这也就是《八识规矩颂》里面所说的“变相观空为后得”。主要是拿眼睛看，拿耳朵也可以听。诸法空相还有声音，可以听、可以看，但不可言说。

就是用这个断烦恼，比如我有贪欲，看见一个性感的美女，一般的男人，只要你不到七八十岁，都会很自然的升起贪心，这时候真见道人，用慧眼一看，就是空，不可言说的空，是这样断烦恼的。见到后得智，能够眼见佛性的人，你看禅宗语录就能够知道，有的大师说过，有的没说，真正开了慧眼的人，可能还是比较少。有的人是先开慧眼，有的人是先证得涅槃，不一样。没有什么诀窍，就是不可以言说。我觉得这个标准定得比较合理，都是经里面说的，你自己可以用经里面的去验证。自己可以验证，别人的验证确实是靠不住的。你用语录公案去验证，这确实是很好的一个验证的标准，但是它有文字上的障碍，当时的用语你不一定能看懂。再一个是当时的情境之下说的，如果不了解当时的情境的话，光看内容是看不懂的。

高明的公案只有真正开悟的人才能看懂。比如赵州和尚说：“吃茶去。”这只有修到快要透过末后牢关的人才能懂。他先问：“你来过此间没有?”就是你见到性没有，如果说来过的话，他自然会懂老和尚这句话是问我见到心性没有。如果见到的话，吃茶去，他自然知道老和尚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的话，就会有疑团，老和尚怎么这么说呢?慢慢去参究吧。不达到那一步是不能明白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公案也可以，如“无梦无想时在何处安身立命?”“死了烧了什么处相见?”

这些公案，也是可以用来勘验的。但是很聪明的人，学教理的人，思考半天以后也可以回答，所以不是十分保险。必须是已经证悟的禅师当时给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句什么话，这个比较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