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藏分享42

最近梳理了清末到现在百余年间的修藏工作。上周日,涤心主带我们去参访云居寺,看房山石经。傍晚回来的路上,这些信息忽然在头脑中串起来了。一幅历史画卷逐渐清晰起来,也更清楚的意识到了房山石经的意义。



一般讲教史,都是以魏晋南北朝隋唐为主,唐以后取经译经的高潮已过,宗派创立也基本结束,后边似乎没什么可讲的了,所以一带而过。研究过历代大藏经之后,我认识到,宋辽金元等几个朝代佛教的主题就是修藏。正是这延续几百年的修藏工程,才使隋唐佛教的成果不至归于湮灭(宋版大藏经为什么重要赵城金藏、碛砂藏为什么重要)。

唐以前的人把经律论和中土著述通读一遍不是很难,到唐代不仅新增加了大量翻译,还出现了大量中土著述,总量增加了何止一两倍,再通读一遍已经很难了。前人的成果反过来成了后人的包袱,后人已无力全面继承,甚至连系统梳理也做不到,唯一能做的是把资料保存下来留待以后。但仅仅保存下来也不简单。经过千余年的传抄,佛经衍生出众多抄本,每本文字都有差异。越是早期翻译的佛经,传抄时间越长,文字差异越大;越是广泛流传的佛经,传抄次数越多,文字差异越大;流通少的佛经倒是不容有变异,但一旦旧抄本损坏而没有重抄,就永远消失了。这些现象在宋代已经很明显了,很多经没有传到宋代就佚失了,还有的出现了文字差异较大的不同版本。经历千年演化和发展,传抄模式已不能适应佛教典籍保存的需求,必须有所创新。

宋朝人发明了“雕版印刷术”和“大藏经”,有效解决了以上问题。雕版印刷是把书刻在木板上,印刷几百上千部,保证每部都一样。只要刻板时校对准确,这些书就是准确的。只要有一部保存到了下次刻印,这部书就保存下来了。这样既可避免传抄造成的差异,也扩大的复制数量,从而有更大机会传下去。

宋朝的另一个发明是“大藏经”。高僧们收集众多抄本,从中甄选善本仔细校对,汇集而成大藏经。严格甄选校对从源头上保证了藏经的质量,把所有经汇编成一整套雕板印刷,使得流传较少的经也不容易失传了。就这样,宋人通过技术创新完成了时代赋予的使命,把佛教千年发展的成果完整保存在大藏经中,传到了千年后。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到今天很多冷僻的经文可能已经消失了,而常见经文可能早已面目全非。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从这个角度看,宋代佛教的辉煌并不输于隋唐。

明清两代,传世抄本越来越少,已很难发现前人未见的经典了。修藏变成了简单翻刻前代藏经,再增补后人著述。保存作用依然存在,但只是延续和维持,没有创造和发展。直到近现代,得到现代科技的助力,才有了进一步收集、校勘的条件。


上次文章说到《乾隆大藏经》出来之后,乾隆把《永乐北藏》经板烧毁,《乾隆藏》垄断大藏经一百多年,影响延续至今(明代《永乐北藏》经板最后去哪了)。再次刻藏是清末,这一时期出现了两部藏——毗陵藏和频藏。两部藏都出现在远离帝都的南方,毗陵是今天的常州,频伽是上海频伽精舍。毗陵藏是木刻板,频伽藏是铅字排版。它们的出现,标志着停滞了一百多年的刻藏工程再次启动。但这两部藏是翻刻《乾隆藏》和日本《缩刷藏》,所以价值并不大。

1929年,支那内学院出版的《藏要》,公认校勘精良,一直为学界重视。这不算一部完整的大藏经,但已经开始超越古人的工作。


1934年,四大高僧和众多文化名人参与影印碛砂藏工程。在此过程中,发现《赵城金藏》,影印了《宋藏遗珍》。这是近现代修藏工程的一大高潮。现分享与转发,这是一次抢救性出版。如果当时不出,在后来的战乱和动荡中,有些资料就可能永久丢失了。特别是影印出版《宋藏遗珍》,其价值一直被低估了。大家觉得《赵城金藏》还在,影印本似乎没多大价值。其实,《赵城金藏》在后来的战乱中损坏严重,有些内容已经仅见于《宋藏遗珍》了。如果当时没影印《宋藏遗珍》,这些资料就永久丢失了(影印赵城金藏的《宋藏遗珍》为何重要因原书有丢损)。



抗战后期,开始修《普慧藏》,一直到1955年才最终完成。这也不是一部完整藏经,但可以补充其它版本藏经的不足(虚云老和尚感叹应该入藏之书,阅藏宝上可看原图)。《卍续藏》+《碛砂藏》+《宋藏遗珍》+《普慧藏》,基本上可以看到历史上佛教典籍的全貌,资料完整。《藏要》《宋藏遗珍》《普慧藏》都不是完整的藏经,但可以作为后世修藏的基础

中国成立以后,大藏经传承有两件大事,《房山石经》的拓印,《中华大藏经》的出版。还有影印出版的其它藏经,数量众多,对于普及大藏经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虽然影印版的价值不及《房山石经》和《中华大藏经》,但却为后续工作潜移默化地打下了基础。


宋辽金元是一轮修藏高潮,第二轮高潮就是从清末到现在,但这两轮修藏所面临的情况完全不同。宋元时期社会上有大量抄本,修藏的主要工作是甄选,把质量低的版本排除在外,甄选善本入藏。清代以后,宋以前的抄本留存下来的已经很少,后来的流通本经过几百年演变已不如收在大藏经中的版本可靠,基本可以不考虑。故此时的经典来源仅限于古代藏经和房山石经等少数几种,数量已不太多,又是经过一轮甄选的,所以修藏的主要工作转变为收集和校勘。

古代世界留下东西已经不多了,所以要把传到现在的资料尽可能收全。《宋藏遗珍》和《普慧藏》充分体现了这一点,专收别的藏中没有的典籍。收集的时候,有些资料不知保存在哪,要先把它们找出来,经典案例就是《赵城金藏》的发现。另一项重点工作是在收集资料基础上精准校勘,由于技术进步,现代人在这方面可以做的比古人更好。比如《中华大藏经》就使用了九部大藏经对校,在古代很难做到(颠覆!原来《中华大藏经》那么优秀,以前真不知道!)。

这一轮修藏高潮还未结束,且未来的发展方向已经非常清楚,就是要把前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做完。截止到今世,留存的历代藏经、房山石经、敦煌遗书等资料已经很清晰,把这些资料收齐,可以做出一套数据完整,准确校勘的大藏经。收集典籍最全、校勘最精良的“终极大藏经”在现代科技的环境里,指日可待。这个工程完成时,从清末开始的此轮修藏工程就可以画上圆满句号了。未来人们只需要定期保存和复制它,不需要再修藏,也没有新资料支持再修藏了。这套“终极大藏经”将成为一个坚固平台,支撑起未来几千年的佛教。

房山石经的拓印,从这个角度看,不难理解它的重要价值。来源不同的版本,古籍校勘的价值比较大,越早的版本越重要,校对质量越高的版本越重要(宋版大藏经为什么重要赵城金藏、碛砂藏为什么重要)。房山石经主要是隋唐刻经、辽代刻经、明代刻经三部分。隋唐刻经比开宝藏还要早几百年,显然非常重要;辽代刻经有千字文编号,是依据《契丹藏》刻录,《契丹藏》也称《辽藏》,是收集传于北方的经典而成,是《开宝藏》之外的另一大藏经体系,也非常重要。如果要做最全、最精的大藏经,必须使用房山石经。上世纪50年代拓印石经,用时两年多,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对藏经的传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以前的文章曾讲过,明代曾重启中断了400年的石经造刻工程(怎样重启中断了400年的文化工程房山石经明代案例)。今天,如果想再次重启石经刻造,随便找一部藏经来刻没太大价值,待到“终极大藏经”修成后,雕刻几套藏于山中,千万年不腐,也许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的文化瑰宝。

杨新宇
2021年5月2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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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千年修藏史的终极成果,有可能在我们这一代完成发布于2021-08-07 11: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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