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心性的开示

弟子：但是我一直没有明白的一点，我之前也问过您，为什么普贤王如来知道“一切是自性的显现”，而我不知道呢

师：对呀，你为什么不会藏文，我为什么会藏文呢

弟子：因为您从小就说呀，我没学过呀。

师：对呀。有这个环境，不是这个藏文，主要是环境，你没有这个环境。我刚刚学汉语的时候接近五十岁，这时我寺院里很忙，我是寺院的住持。我每年夏天有一个月的假期，假期的时候我就出来，但是来回的路上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在汉地真正也就呆二十天左右。这二十多天里我学的几句汉语，第二年再出来的时候就全忘记了。后来年纪大了，在汉地呆的时间长了，听到的、说的自然全是汉语，这样相对来说学得快一些。但是接近五十岁的时候才学的汉语，这时候年纪大记性也不好，学得非常吃力。

弟子：我再提一个问题，普贤王如来到底是指心性本身还是……

师打断：这个很简单，你的问题我知道了。假如说你和一个跟你同年出生的人，学问也差不多，你们两个去一个地方。你们两个同时看到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你们从来没看过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时候，你们两个对这个东西的理解可能完全不同，是不是一个有可能看透了，一个有可能完全看不透。

弟子：对呀，这是为什么呢

师：这有很多的因素呀。

弟子：就是他运气比较好呗。

师：应该可以这么说。（上师开玩笑）

弟子：普贤王如来看到的样子，也只是一种显现，对不对

师：也可以这么说“一切都是显现”，但“普贤王如来看到的是什么”这个不是我们要研究的最主要对境。

弟子：我们本来就有很圆满的智慧，我们现在学习的智慧是为了把乌云拨开，让原来的智慧显现出来，是这个意思吗

师：对。但是我们说的话是不准确的，我们说乌云遮住了太阳，话会这么说吧但是，乌云能不能遮住太阳呢

弟子：遮不住。

师：对呀，怎么个证明呢

弟子：太阳一直都在那儿。

师：怎么个不能呢

弟子：因为到乌云上面看看，太阳还在上面。

师：不用上去，现在科技发达了，你当下到处打电话问一下，很多地方是阳光灿烂的，很多地方都看得见太阳，这说明太阳没有被遮住。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如果太阳被遮住了，应该是所有的地方都看不见太阳才对。但有的地方看得见，有的地方看不见，这个角度来说太阳没有被遮住。这样的话，我们还要思考乌云遮盖的到底是什么呢

弟子：遮住了我们的视线。

师：对，我们能看见太阳的双眼被遮盖了。但是，我们如果说“乌云密布遮住了眼睛，看不见太阳”，这个话听起来就怪怪的，感觉这个人不正常。但实际上，乌云遮住的就是我们的眼睛，遮住的不是太阳。现在科技来测量看，乌云离我们很近，离太阳很远很远，遮住的就是我们的眼睛，而不是太阳。

这个跟我们的修行有什么关系呢佛经上也说，我们的如来藏被我们所造的业障给遮住了、覆盖了，会这么说吧我们所造的业障能遮得住如来藏吗

弟子：遮不住。

师：佛经上也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实际上，遮住的是我们能看到、能发现如来藏的智慧之眼而已，不是佛性被遮住了，不是如来藏被遮住了。如来藏不是用肉眼来看见的，是用智慧之眼来看见的，而智慧之眼被业障遮住了，不是如来藏被业障遮住了。这个跟刚才说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是一模一样的，这样我们很容易理解。我们现在所作的一切修行，就是为了清理这些污染，如果这些污染被清理掉的话，相对来说很容易发现如来藏。如果是我发现了，但不认识的话，也没用呀。原来也发现过，但也没有认出来呀。所以需要描述“如来藏是什么样的，怎么个发现，母光明是什么样的”，然后母光明示现的时候我们才可能会认出来。

假如说我的母亲从小就跟我分开了，我完全不认识她，但是一个人跟我描述“母亲长得什么样，高度是什么样，脸长得什么样，眼睛是什么样，鼻子是什么样，嘴巴是什么样”，描述得非常非常清楚，我也在心里这样串习。这样的话，假如有一天我在什么地方遇到了我的母亲，我认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如果从来没有人给我描述过的话，就算我遇到了我的母亲，也绝对不会认识她的，为什么呢因为我心里没有概念呀。一样的道理，我们现在的闻思也是一种概念，但是这个概念能用得上，有了这些概念我认出如来藏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一定要思维。如果一个字或者一个词理解错了，没有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逻辑不能错乱，逻辑是最重要的。

弟子：师，刚才您说普贤王如来认识自性，是因为环境的关系

师：没有没有，这是从我学习汉语的角度来说的。普贤王如来可以说是运气好，但也不是运气好，这也是他的判断能力强，这时候他也思维了。能所是自然分开的，也可以说是智慧的气来推动分开的，感觉就像梦醒了一般，这时候能所是分开的样子。这时候所有的所缘没有不清净的，全是清净刹土，看到的都是佛菩萨，因为什么呢因为这时候我没有业障呀。但是，我不知道“这个被看和能看同样都是自性的显现，认为它们两个完全是独立实存”，这个概念生起了，我们是这么判断的，所以我们就轮回了。普贤王如来知道“这个看到和被看到的都是自性的显现，不是自性以外独立实存的”，这说明他也通过思考了，也可以说修过心了。

我们打坐也不光是无思维，思维和无思维结合更容易悟到。这样的话，普贤王如来也是通过思维和无思维，只是他的时间太快了，因为什么呢因为那时还没有业障，但最主要的是没有习气，业障和习气来说，习气更可怕。我们那么长时间，不停地串习、不停地串习，所以这个习气是特别特别重的。我们现在知道了，然后用各种逻辑来思维，各方面都知道“这完全不是真实的，完全不是实存的，完全是自性的显现”，我们完全跟普贤王如来一模一样的知道了，但我们还是不会开悟，因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心相续中还有习气，我们要把这个习气推翻，然后重新建立一个习气——这个是不真实的，这个不是独立的，不是实存的，是自性的一种显现而已。这样用思维来串习，又用无思维来串习，串习久了，另外一个习气，也可以说另外一个概念生起了。当新生起的这个习气很浓厚的时候，原有的习气才能被推翻，不然还是推翻不了。

弟子：师，如果证悟了以后，就推翻了这个习气，对吗就不会再有无明的生起了。

师：当然。假如说你原来没有学过开车，你只是坐过车，但你也知道车是怎么开——可以往前开也可以往后退，左拐右拐都可以，但没有实际操作过。然后一个教练把操作的方法教给你了，虽然是教会了，但是你没有练的话还是不行。接下来你也练了，考试也通过了，驾照也拿到了，但这时候你去开车的话，也完全不是自由的、熟练的。因为什么呢因为你练习的还不够。这时候，明明是很宽的路，但你感觉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你开的车越来越宽，这就是一种幻觉。你开的车不可能大起来，路也是不会缩小的，但是你的感觉是这样的。然后，开着开着你越来越有经验了，你越来越放松了，路没有宽也没有窄，你的车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但这时你感觉一切都正常了，这需要经验。我们藏语里，什么叫证悟呢就是要不断的积累经验，经验越来越丰富了，这叫开悟。假如说开车一年的人，和开车十年二十年的人，平时看的话也没什么区别，但是真正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的预防能力和操作能力完全不同。因为什么呢因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经验不丰富，即使是一个教练教出来的学生也不同。

弟子：如果开悟了，知道心性了，就不会再退转了，不会再轮回了。

师：证悟的人是不会退转的，永远都不会退转。但是如果还没有证悟，只是相似的证悟，有可能还是会迷失。佛经上有这样的记载，你证悟空性也可以说中观，中观和空性是一回事。你稍微思维一下空性，还没有弄懂，但是通过思维和分析过的话，有什么样的功德呢比如说这块布我们要把它撕开，非常不容易撕开，它是新的，但是在这块布中间打个洞，就非常容易撕开。一样的，轮回就相当于这块布，稍微思维分析过空性就相当于在轮回的布上打个洞，解脱轮回就容易了。

昨天你问的问题，你说菩提心怎么不会成佛呢宗喀巴大师的三主要道——出离心、菩提心、证悟空性，如果菩提心能成佛的话，还需要证悟空性吗这不是多余了吗佛是不会讲多余的事情。菩提心不会开悟，不会成佛，所以就需要证悟空性，空性是佛最主要的法门。你们大部分人应该学过《入菩萨行论》，《入菩萨行论》里面主要讲的是菩提心——世俗菩提心，但还是会讲胜义菩提心，会讲空性。第九课不是讲空性吗所有的佛经里都会讲。

但是汉传佛教注重的不是中观，汉传佛教注重的就是唯识宗，为什么呢就是因为玄奘法师去印度那烂陀寺学习，他在那烂陀寺有两个师父，两个师父都是唯识宗的，所以他回来弘扬的也主要是唯识宗。这跟他自己的专业有关系，现在来说叫“专业”，他的专业是唯识宗。但是汉传佛教又注重《心经》、《金刚经》、《法华经》，这些都不是唯识宗的经，都是中观的经。

弟子：师，那唯识宗主要是强调阿赖耶识吗

师：对。

弟子：我们在修《觉知当下》，也涉及到阿赖耶识和阿赖耶。

师：阿赖耶识都可以讲，但是中观不承认阿赖耶识，因为什么呢小乘和中观这两个主要讲的是六识，不会讲八识，讲八识的才承认阿赖耶识。不是光唯识宗讲阿赖耶识，大中观也会讲，学大圆满的时候也讲阿赖耶。但是，这个阿赖耶名字是相同的，意思是不相同的，就这么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