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通过禅修对治烦恼？

上师：绕塔念经这些不是没有功德，但都不是修行，修行和功德是两码事。真正的修行，就是把自己的这颗心修改修改，把心里各种贪嗔痴的烦恼控制一下，减弱一点。尽量控制十分自私的心，尽量造作地修一修利他的心，这就是修行。修着修着，菩提心就生起来了。本来慈悲心和菩提心都是有的，但烦恼太重把它们都淹没了。

弟子：上师，是不是只有禅修，自己修行了，才能控制烦恼，然后慈悲心和菩提心才能生起是不是只有这个途径

上师：禅修当然十分重要，但光靠禅修还是不行。

弟子：那还有什么方法

上师：要闻思呀！既要闻思，又要禅修。我经常说，一要重视闻思修，二不要脱离闻思修，三不要颠倒闻思修。

看书、读经都是属于听闻的范围，但是如果没有通过自己的思维分析来比较评判，就产生不了确信，所以还需要思考。思考之后，完全明白了真相，但不修也没有多大作用，证悟真相要通过串习，完全练熟了，这就是实修。脱离闻思修，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光闻思，不实修。颠倒闻思修，就是完全不闻思就去实修，实修的方法是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修什么呢就变成盲修瞎练了，最后的结果就是神神叨叨的。按顺序来说，先听闻，听闻的东西要思考，完全确信了，再串习训练，练熟了，这不就是实修了吗

我们说自己相信上师、相信佛菩萨，假如我拿出一个红包，你们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钱，我说里面有一千块钱，我刚刚装进去的，你们会相信吗可能有的人会说，上师说的肯定要相信啊，也有人不相信，觉得肯定要先看一下。我说，我刚刚装了钱进去，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有的人会信，但这个信是不稳定的，是一种盲目的信。如果另外很多人跟你说，“这里面是空的，没钱，他是骗你的。我亲眼看到里面没钱……”，各种理由说服你，这时候你的心会变。原来十分相信——上师说有当然有——但后来很多人说这里面是空的，你就会产生怀疑，这里面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呢到底有多少钱好多疑问就出来了。

如果你自己把它拆开看一下，就确定了，确实有钱，是真的。不然的话，还是会有怀疑，或者是虽然知道有钱，但很多人告诉你里面的钱是假的，你又会怀疑起来，到底是不是假的。你亲自看了，检验了，确认了钱是真的，这样无论谁再怎么说，你都不会怀疑，这就是确信。佛法说，听闻了什么，自己心里要分析、比较、评判、推理，这就是思，通过思考，完全产生确信了，不管别人再怎么说佛法是迷信的，也一点都不会怀疑，会十分坚定。确信了，容易成就，没有确信的话，不容易成就。

假如一个人说，你的上师是很了不起的成就者，怎么怎么样；另一个人说，你的上师是骗子，怎么怎么样。这时候你就会怀疑了，哎呦，上师到底是骗子还是成就者啊这样自己完全成就不了。这不是上师的问题，就算上师是凡夫中的凡夫，如果自己的心坚定不移的话，还是会成就。为什么呢大家都知道老太太把狗牙当做佛牙祈祷而成就的故事，老太太相信佛，又相信自己的儿子，虽然儿子是骗她的，把狗牙当做佛牙给她，但她心里完全没有怀疑过，完全是把狗牙当作佛牙来祈祷，所以她得到了加持。

是不是见到了佛就能成就呢也不一定。善星比丘是佛陀的侍者，他没有成就，反而堕地狱了。还有佛陀的堂弟提婆达多，既是佛陀的弟子，又是佛陀的堂弟，但他也堕落了，他心里对佛陀产生了怀疑、嫉妒、傲慢等。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闻思，但光闻思不实修也不行。善星比丘是三藏法师，他把经、律、论三藏全部都记在脑海里了，一位这么了不起的比丘，但却没有实修，非常傲慢，他想着自己是三藏法师，沾沾自喜。有了傲慢心，就像把杯子倒过来放一般，再怎么往里面加水，也加不进去。

六祖慧能不认识字，完全没有闻思，也成就了，但我们有没有六祖慧能的根器呢什么叫根器就是我们的心和六祖慧能的心一样稳定吗密勒日巴尊者小时候学过认字，但没有在寺院或者佛学院里学过五部大论。他离开家乡的时候十五岁，十五岁能不能学成呢这个年龄，连世间法上能挣到工资的本事都学不了。我们从小学到大学，要念十五六年，学的这些对上一世下一世一点作用都没有，就只是为了这一世能吃穿而学的。

在藏地好好学佛法的话，五部大论学完毕业要十五年。比如去格鲁派三大寺学习，十五年就像大学毕业一样，然后再继续学，不学其他的，就是把五部大论再学一遍，又需要六年。这时候二十一年学成毕业了，就是很了不起的格西了。如果要当格鲁派的总法台，在这个基础上，还需要再学六年。二十七年学成毕业后，就抓阄，抓到谁，谁就可以做总法台。不是二十七年学成毕业以后，想当总法台就可以当，因为这样毕业的人还有很多呀，所以就在这些人里面抓阄，没有通过二十七年学习的人，没有抓阄的资格。这仅仅是闻思的部分，还不包括实修，还有笔考、讲考、辩考呀等等，这些都要做。

弟子：现在这个传统还在延续吗

上师：在啊，拉萨的三大寺、印度的三大寺都是这样的。

弟子：那得什么时候开始学啊就算十岁开始，学出来年纪都比较大了。

上师：年纪多大没关系。有些人从几岁就出家了，开始学习，有些人是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出家，但还是需要学习的。藏地的学习精神真的很了不起。格鲁派从古代到现在，都是这样的，这里面学的是显宗，不算密宗。

赛格寺的要求是什么呢出家了，先送到小佛学院，三年毕业后送到闻思院，也可以叫大佛学院，在这里面学习八年。毕业以后，就有选择的自由了，是要继续学习还是闭关。如果闭关，就送到禅修院，必须闭关三年，三年闭关结束就非常自由了。这时候还是可以选择，是继续学习还是继续禅修。如果继续禅修，就算没有人供养你一分钱，寺院也会负责的，没有什么美味佳肴，但基本的吃穿完全是够的。如果继续学习，就在闻思院。如果不闻思也不禅修，就可以留在寺院干活，寺院也像一个单位一样，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寺院大僧人多的话，有可能有的人两三年都没轮到什么活可干，但寺院小人手不够的话，每个人都有一份责任要承担，寺院的僧人并不是整天都没什么事干。

做什么都很辛苦，闻思院学习也很辛苦，没有什么自由，闻思院有铁棒喇嘛，禅修院也有专门负责管理的老和尚。比如谁当了铁棒喇嘛，就必须去禅修院管理一年，不管愿不愿意，寺管会都会安排你去。六十五岁以后，去什么地方就没有限制了，就像现在的退休一般，没有人管，但六十五岁以前，一点自由都没有，不管是谁都要受寺院管理。

弟子：大多数寺院的出家人，是不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呢他们是不是觉得能够为大众服务都很快乐

上师：也不一定。如果他愿意为大众服务的话，是很快乐的，如果他不愿意，但寺院非要安排他为大众服务的话，也不开心呀。不是自愿的，是寺院安排才做的，能开心吗比如弟子给我做饭，他愿意给我做，就很开心，不愿意的人，我说必须给我做饭，不做又不行，做是做了，但会不开心呀，做的饭菜味道可能也不怎么样。有意乐的人，做的饭菜特别香，假如饭菜都被吃完了，还是会有成就感的。（众笑）

弟子：上师，禅修的目的就是帮助证悟空性，证悟空性以后，是不是能够转变快乐和痛苦这些自我的感受比如本来应该很快乐的一件事情，因为禅修所以我的心不动，觉得它无所谓；本来是很痛苦的事情，我也能控制住心，比如受报我也不会有什么感受，是不是这个意思

上师：遇到什么紧急情况的时候，坚持禅修的人的心和没有禅修过的人的心是不可能一样的，禅修的人心会更稳定。

弟子：我觉得我禅修了这么多年，虽然每天打坐的时间不多，但心情很平和，遇到快乐和痛苦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过如果这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一件小事可能就会激发起我无明的烦恼，然后脾气特别大，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怎样来对治这种对境

上师：禅修可以培养一种定力，因果是不虚的，只要不间断地打坐，每天都修，这个定力肯定会越来越强，越来越稳定。

我们可能会说感觉不到定力在稳固，但发生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以前没有禅修，一个小小的事情就烦恼得不得了，现在禅修了，小的烦恼就动摇不了心了，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发生大的事情时，还是会管不住心，控制不了。原来，小的情绪烦恼控制不了，大的更控制不了，但现在，小的烦恼可以控制了，这不就是有定力了吗只是定力还没有坚固到能够控制大的烦恼。

比如一颗大树，正常情况下，它是非常牢固的，人的力量再怎么推都推不动，但刮很强的台风的话，它一下子就倒了。而对一座山来说，不管是再强的台风，也完全刮不倒它。

禅修有时也会受到心情的影响，心比较平静，打坐的效果比较好，心里有什么烦恼的话，坐是坐了，可能效果不怎么样。不管怎么样，我们要不间断地打坐，定力一定会越来越强。

弟子：在现实生活中，对境来了、烦恼来了的时候，有没有办法当下就断掉

上师：第一个方法就是用专注瑜伽。

弟子：不是打坐的时候，是现实中，现实中也是这样子吗

上师：对，现实中也把它断掉。第二种是，打坐的时候，专心打坐，不打坐的时候，要思考。思考什么呢——这个烦恼是真实的，还是不真实的它是不是空性的它的实相是什么，现相是什么它的来处、住处、去处在哪里有没有颜色、形状从头到脚找一找烦恼在哪里，这样找的话，完全是找不到的，这样烦恼不就没有了吗烦恼只是我们误认为有而已。

佛法说无我，但我们认为有我，这不是矛盾的吗我们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我”。“我”到底是物质，还是精神是一个，还是多个就这样来分析判断，最后不可能找得到。是我们误认为有个我而已，实际上没有，有的话，怎么会找不到呢

弟子：《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一切都是空性虚幻的，不要去计较，但痛苦来的时候，感受还是特别明显。比如说今天我的手划破了，真的很痛，真的流血了，真的需要去缝几针，我自己有这个感受呀，怎么能说无我呢难道我今天不去医院缝针，就让伤口敞开这是不可能的嘛。

上师：这个不是不可能，是我们没有这个信心，所以一定要去医院。

有一位高僧大德，他化缘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得了一种怪病，药里面必须要有一个成年人大腿的肉，他的慈悲心非常强，就把大腿上的肉割下来给那个人了。后来他的伤口感染快死了，痛得睡不着，每天晚上都这样，但他一点都没有后悔过。他也没有证悟，但他没有去医院，也没有缝针，他就是祈祷他的本尊观音菩萨。

有一天晚上，他隐隐约约睡着了，梦见一个穿着白衣的非常漂亮的女子抚摸他的伤口，他在梦里觉得非常舒服。后来他醒过来，伤口就不疼了，他心想明明之前疼得受不了，现在怎么不疼了呢他不敢相信呀，也不敢动，于是就用手去摸伤口的边缘，发现真的不疼。这时候也还没有完全相信，心想是不是做梦呀然后，他又摸一下，确认是没有伤口了，于是起身来看，发现伤口完全好了，这时候就确信了，刚才来的是观音菩萨，是观音菩萨加持他。

我们藏地有一位学者更敦群培，他本来是宁玛派的转世活佛，但他终身学习的都是格鲁派，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格西。他在印度呆了十七年，我小时候特别爱看他的书。他写了一本中观的书，现在已经翻译成中文了。

当时有人对他不满，找了一个理由把他抓起来了，关在监狱里打骂。我们很疼痛的时候，会说痛得不行，是为什么因为习气非常浓厚。更敦群培证悟的程度很高，就像我们现在说的灵魂出窍一样，他的神识从身体里面出来，看他们是怎么打的，不管他们怎么打，他都不痛呀，身体里面没有神识，感受不到痛呀。他就看着他们打啊，笑啊，喊啊，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无明，我在这里他们都不知道，还在打我的身体。等他们打完，他又回到身体里面去，回去之后也不疼。平常的疼，如果能安住，当能所合一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疼，能所合一了，谁疼谁呢

弟子：实际上是禅修的功夫，他安住的定力已经很强很强了，他就感受不到烦恼与痛苦，是不是这样

上师：他还没有证悟，如果完全证悟的话，不需要灵魂出窍，直接就完全不疼了，能所合一了，再怎么样都不会疼的。假如受伤了，这样摸一下，完全就好了。如果没有证悟的话，还是会疼。打坐的时候，这些平常的疼完全是感觉不到的，但如果用针这样扎一下，还是会有疼痛的感受，身体会动一下。为什么会有感觉呢因为还有习气。

弟子：证悟跟达到一地菩萨是什么关系呢

上师：凡夫道分为资粮道和加行道，达到加行道第三个阶段忍位的时候，就完全自由了。疼和不疼，堕不堕地狱，这些都完全自由了。这时候业力再怎么推动，也没办法把我们推向轮回，连业力都推动不了，疼痛还能推动吗推动不了。这时还是凡夫，可以说是初步证悟，但还没有彻底证悟，还没有达到一地菩萨。一地菩萨不是资粮道和加行道，属于见道，这时候已经完全能够能所合一了。加行道的第三阶段忍位时，也是能所合一，但这时的能所合一还不能出入自由，不是想进入状态就能进，想出状态就能出的，有时候想进进不了，有时候想出又出不来。

我的一位师兄，跟我舅舅的年纪差不多，现在还在。有一次，他要跟我比赛宝瓶气，宝瓶气我修得比较扎实，他想跟我比，我那时候也年轻，没有多想，说比就比呗。比赛的时候，再怎么叫他，他都完全没有感觉，后来我就先结束了，发现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平常不是这样的，我们叫他，让他把气吐出来，后来他说他想吐但吐不出来，气已经压住了，我们怎么弄都没办法，就去叫上师。上师来了，跟我们说的也一样，也叫他吐出来，给他说了吐出来的方法，但没有用，还是吐不出来。后来，上师坐在他面前开始禅修，可以说入定了，几分钟之后，他就吐出来了，是靠上师加持的力量吐出来的。后来上师说，以后不准再比赛了。

他现在非常了不起，他没有什么活佛的身份，就是一位普通的僧人，但真的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师父。他家里比较富有，兄弟姐妹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所有的钱财包括房子都卖了，捐给了寺院，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他有时候在寺院住，有时候在师兄家里住，对穿的也不讲究。他是非常好的修行人，寺院也不会管他，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想走了，他在寺院的收入一分钱也不会差他的，寺院就把收入算好，交给他的朋友。他自己完全是什么都不要，放下了一切，如果修行没有到一定程度的话，能放下吗是放不下的。他年纪比我大，但原来我们在一个院子里闭过关。

弟子：在初步证悟以及达到一地菩萨的时候，达到能所合一的状态，就没有像疼痛这种凡夫的感觉，那这靠的是什么呢就是禅修的能力和功德吗

上师：可以叫禅定的功夫，或者叫证悟的功夫。我们现在从能所分开的角度来说，“疼”和“疼的感受者”，不是两个吗如果能所合一了，感受者和感受的东西，不就变成一个了吗现在“疼”就是所，“我”来感受，就是能，能所是分开的。能所合一的时候，谁疼谁呢

我们凡夫完全是颠倒的状态，本来能所是合一的，但因为无明的习气推动，能所分开了。从无始劫以来到现在，都认为能所是分开的，我们习惯了，认为能所不可能是合一的。自己没有禅修，完全没有能所合一过的话，不会相信能所可以合一。

但哪怕是能所合一过一刹那，一刹那比一秒还要短暂，但哪怕是一刹那能所合一过了，也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能所是可以合一的。为什么相信呢因为自己已经能所合一过了，虽然时间短，但已经体验过了，怎么会不相信呢这时候修行进步就更快了，因为心里确信啊。

弟子：我以前牙痛的时候，就思维到底谁在痛，到底哪里痛，但还是没有用，还是很痛。

上师：确实是这样。我们要思维，先找我，我在哪身体是不是我皮肤是不是我肉是不是我骨头是不是我神经是不是我血是不是我内脏是不是我各方面来找。假如说心脏是我的话，心脏的上部是我，还是下部是我心脏的左部是我，还是右部是我心脏的中间是我，还是外面是我就这样分析，到最后会发现完全单一独立的一个我，是找不到的。

物质上找不到，再从精神上找。精神有很多啊，现在很多人叫灵魂，灵魂不是佛法的词，佛法叫神识。神识，有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到底哪一个是我我是多个，还是一个我们的概念当中，我是一个。打电话时，“你在哪儿”“我在家里”“你一个人在吗”“是的，我一个人，你过来吧”。但一个人的神识分为眼耳鼻舌身意六种，那哪一个是我呢都不是。那是不是它们合起来的，就是我呢单独哪一个都不是我的话，合起来怎么会是呢我们几个人，分开是人，合起来也是人；但如果我们都不是人的话，合起来也不是人呀。比如很多头牛合起来，会不会变成人呢本来分开不是人，合起来肯定也不是人。

就这么样，找不到我，完全确信了无我，就在这个确信中安住。过一会儿安住不了了，就又找，又分析，确信找不到我了，又安住，就这样思维和安住轮替着修，直到最后证悟了“人无我”。但还没有证悟“法无我”，是谁来感受，谁来分析这是不是我就这样分析，就可以证悟法无我。人无我和法无我都需要证悟，少了哪个都不行。从寂止的角度来说，完全不需要分析，不能思维，过了寂止的阶段，在寂止的基础上再修胜观时，思维和无思维就要轮着修，才能修成。

弟子：安住当下，当下这一刹那是不是也是我们阿赖耶识的一种幻现，变幻出来的一种感受相对来说，每一个刹那都是新的产生

上师：我们现在只是用语言这么说，“刹那刹那会变化，当下也会变化”。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并不是旧的消失，新的产生。实际上，没有一个当下，只是话是这么说的，如果不这样说，要怎么表达呢我们没办法用语言完全如实表达，为什么证悟是超越概念的一个东西，而语言是通过概念表达的一种工具，超越概念的东西它表达不了。

但学习还是需要用语言来说呀。我指着月亮说，月亮在那——你们都会看我的手指，我的手指上没有月亮，但是你们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能看到月亮。我问看到了吗你们说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拿一个望远镜来看，又会觉得刚才看得一点都不清楚，会觉得望远镜太好了，用它简直是看得特别清楚。再然后，比如说坐宇宙飞船，飞到月亮上去看月亮，那月亮又不是望远镜里看的那个样子了，会看得更清楚。一开始用肉眼看觉得清楚，后来用望远镜看也觉得清楚，最后真正到月亮上了，还是觉得清楚。到底哪个清楚呢其实都是相对来说的。

弟子：相当于我们的理解和我们实修的体证是不一样的。

上师：对呀，闻思再好，说得头头是道，但内心里没有体会也没有用。或者闻思了，但闻思不扎实，跟他辩论的时候，他就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子一样，跌跌撞撞的，碰一下就跌倒了。成年人正常走路的时候，你碰他，他是不会倒的；用力推的话，有可能会跌倒；如果更大的一个力量来推，比如一辆车撞过来，那他肯定会跌倒的。这些都是相对来说。定力也是这样，超过定力的一种力量来推动的话，定力还是会动摇。

弟子：所以当下这一刻也不是真实的

上师：没有真实的。

上师：我们来分析一下，有没有心呢在哪儿思考一下，找一下，到底有没有心一方面，心没有来处、住处、去处，没有颜色、形状，这样分析，心是没有的，是不是但另一方面，痛苦呀，快乐呀，这些都可以感受得到，所以也不能说没有心。那么，心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如果连心有没有都不确定，怎么修它呢这不是幻想吗就好比自己有没有车都不知道，就要去开车，这不是幻想吗我说我的车要修一下，但有没有车都不知道，修什么呢我们说修心，心有没有都不清楚，修什么呢

心到底有没有呢心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又有又没有，不是矛盾吗不矛盾。心就像水中月一般，水中月是不是真实的呢如果说真实有的话，捞一下，却捞不出来，摸一下，又摸不着。但水面上映着一个东西，看得见，既有颜色，又有形状。为什么呢这就是因缘和合，天上的月亮，地上的水，看到它的感知者，这三者和合的时候，就有了水中月。这三者中的任何一个没有的话，就没有水中月了。

再比如彩虹，看起来有，其实真正是没有。如果真的有的话，女生不是喜欢穿得花花绿绿的吗那这个彩虹拿下来做衣服不是挺好的吗但实际上完全没有呀。那为什么看得见呢也是很多因和缘和合的时候，才出现彩虹。现在很多内地的人去了藏地，看见彩虹就觉得“哇，很了不起！”在藏地来说，彩虹是很常见的。为什么汉地不常见彩虹就是空气污染。彩虹，需要非常干净的空气，太阳光的照射，乌云，还有就是刚下雨的水分，这几个和合了，就会出现彩虹。内地也会下雨，也会出太阳，也有乌云，但没有彩虹的原因就是空气不干净呀，空气污染了。

我们的心就如水中月和彩虹一般，因缘和合的时候，感受得到，痛苦、快乐，一切的一切，都是心来感受的，所以不能说没有；而因缘不和合的时候，找不到，所以也不能说有。

仲敦巴对弟子说，绕塔、念经都很好，我很欢喜，但你修修心的话，我会更欢喜。什么是十不善——身来说，杀生、偷盗、邪淫；口，脱口而出就打妄语了，不知不觉就挑拨离间了，随便聊天说的全部都是绮语（没有意义的，令自己或别人心里产生烦恼的话），或者不知不觉就生气了，骂人（恶口）；心，贪心、嗔恨心、邪见（嫉妒心、傲慢心等）。要尽量控制这十种不善法，控制住了就是十善法，这些是真正的修行。

我们藏地说：“黑心人念佛不如白心人晒太阳”，黑心人就是心不好的人。心里一边算计别人，一边念佛念咒，有什么用呢不是念咒没有用，是心坏了，根本坏了。如果心里不算计别人，即使不念佛，就晒晒太阳，也很好。我原来学汉语时看过一个电视，印象很深刻，一个头目看起来特别虔诚地在念佛，下面一个人来问他，他在止语，不说话，就用手比划了一个把对方杀掉的手势，他一边还在念阿弥陀佛。这样念佛有意义吗没有什么意义。

还有的人，一边念阿弥陀佛或打坐，一边拍蚊子，不知不觉就拍了。完全不杀它们，可能做不到，但杀了以后心里要知道它也是一个生命，它也想活下去，也只想快乐，不想痛苦，但我也不想让它咬我，我心里很惭愧地把它杀了，这样还是会有过失，但相对来说过失比较小。如果认为一只蚊子没什么了不起，理所当然地把它杀了，这样过失是很大的。“理所当然地杀蚊子，杀了很高兴”，“既不高兴也不惭愧地杀了蚊子”，“很惭愧地杀蚊子”，这三种都是杀蚊子，但罪过是完全不同的。为什么就是心不同。所以要把心改变改变。

出家人有很多时间专门研究佛法，在家人在工作压力、家庭压力、感情压力等等的逼迫下，没有办法专研闻思，但在行住坐卧中，一定要尽量控制这颗心，改变这颗心。就像训练过的马和没训练过的马，或者说战争时训练过的部队和没有训练过的部队，完全不一样，训练过的心和没有训练过的心，是完全不一样的。

般若智慧树大乘佛法藏传佛教密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