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居禅踪▍佛印了元禅师（3）

佛印了元禅师云居山上堂云：“时当孟夏，节届朱明（夏季）。山花结子似垂珠，岩树成阴张翠幄。莺狂陌上，断送残春。燕语梁间，留连过客。是田父移苗之日，乃禅流禁足之辰。休将拄杖向肩挑，尽把钵囊高挂起。而况阎浮路上，须知生死劫长。天宫快乐易轮回，地狱煎熬多苦楚。算来万事只在寸心。今日与诸人一时休歇。作么生是上座休歇处”良久云：“云满诸峰雨未收，牧童吹笛倒骑牛。曲中便是升平乐，世上千般逐水流。”

上堂云：“江湖本静，因风而波浪俄生。日月长存，触雾而光明遂昧。诸人欲得风恬水湛，雾卷天空，各请归堂，不用久立。”

上堂云：“寒，寒，风撼竹声干，水冻鱼行涩，林疏鸟宿难。早是严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单。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拥红炉火一攒。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叶门前剎竿。直下更云不会，算来也太无端。参！”

衡州花药英禅师往云居山，佛印命首众（领）僧。一日，佛印握拳问曰：“首座如何”英曰：“他日不敢忘和尚。”佛印私以为喜，有偈遗之曰：“谁人识得吉州英，觜（嘴）是新罗铁打成。终不随他乌鹊队，望云闲叫两三声。”盖美其机辩矣。由是丛林呼为英铁觜。

佛印禅师举赵州禅师公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无。”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麽却无”州曰：“为伊有业识在。”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曰：“有。”曰：“既有，为甚麽入这皮袋里来”州曰：“知而故犯。”

师作颂云：

大用全机得自由，有无双放却双收。

几多业识逢人犬，从此时时忆赵州。

苏东坡在惠州，了元禅师致书云：“子瞻中大科，登金门，上玉堂，远放寂寞之滨，权臣忌子瞻为宰相耳。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三十年功名富贵，转盼成空。何不一笔勾断，寻取自家本来面目，万劫常住，永无堕落

有子瞻居士问师：“佛法在甚处”师曰：“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屙屎撒尿处，没理没会处，死活不得处。子瞻胸中有万卷书，下笔无一点尘，到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聪明，要做甚么三世佛则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子瞻若能脚下承当，把三二十年富贵功名贱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

佛印禅师因郭功甫到云居山请师升座。公拈香云：“觉地相逢一何早，鹘臭汗衫今脱了。要识云居一句玄，珍重后园驴吃草。”召大众云：“此一瓣香熏天炙地去也。”师曰：“今日不著便，被这汉当面涂糊。”便打，乃曰：“谢公千里来相访，共话东山竹径深。借与一龙骑山洞，若为天旱便为霖。”掷柱杖下座，公拜起。师曰：“收得龙么”公曰：“已在这里。”师曰：“作么生骑”公摆手作舞便行。师抚掌曰：“只有这汉犹较些子。”

佛印禅师见王荆公以傅大士像自赞，师掇笔书曰：“道冠儒履佛袈裟，和会三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双林痴坐待龙华。”公为佛印所调教而终服其理也。

周敦颐居士，倡明道学，学者称为濂溪先生，佛印了元禅师法嗣，颐谒佛印了元禅师，相与讲道。问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禅门何谓无心是道”元曰：“疑则别参。”颐曰：“参则不无，毕竟以何为道”元曰：“满目青山一任看。”颐豁然有省。一日，忽见窗前草生，乃曰：“与自家意思一般。”以偈呈元曰：“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会豁幽潜。草深窗外松当道，尽日令人看不厌。”遂请元作青松社主，以媲白莲故事。颐尝叹曰：“吾此妙心，实启迪于黄龙，发明于佛印。然易理廓达，自非东林开遮拂拭，无由表里洞然。”

佛印禅师《寄怀县令》：“昌水贤侯德泽深，旧山间与县僚寻。刚肠可夺相如玉，重诺能饶季布金。黄菊谩劳夸栗里，白莲休更问东林。与君共结诗禅社，何日松关话此心。”【按：栗里，指陶渊明曾居住过的地方，今江西星子县境内。】

李公麟伯为佛印禅师画像。师曰：“必为我作笑状。”自为题赞曰：

李公天上石麒麟，传得云居道者真。

不明拈花明大事，等闲开口笑何人?

泥牛漫向风前嗅，枯木无端雪里春。

 对现堂前俱不识，太平时代自由身。

佛印禅师其令画笑状而自赞之，并非苟然，宋元符元年（公元1097年）正月初四日，佛印了元禅师于寺中听客人谈话，值有会心投机之处，不由得欢笑起来，遂于笑声中安然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