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命平安活到头儿：庄子的“养生”之道

庄子内七篇中，有一篇叫《养生主》。就是讲如何保养我们的天年。天年，就是老天爷给你的寿命。但是老天爷给了，大多数的人可不一定能完全享用到。

庄子是不讲三世因果的。他的意思呢，天会给你一个寿命，一般都不会很短。从今天的科学讲，一个人的寿命由基因决定，这是内因；而后天的怎样生活，是重要的外因。那么如果从佛家讲呢，业力决定了你的投胎，你过去生的善业多，你投胎能投个好基因。所以，大家是站在各自不同的生命视角上，来谈同一个问题。佛教看得远，看得深，看过去看未来，看个彻底。科学呢，看物质层面，血缘的遗传。

庄子呢庄子谁都不看，只看自己。天给的，已经给了。已经的事情就改不了。那么未来呢，不用谈未来，谈是空谈，照顾好现在，就行了。

所以，庄子在《养生主》中，首先就提出了“为善不近名，为恶不近刑”。其次才谈到“缘督以为经”。什么意思呢我们现在说养生，主要都偏重在身体上，但是庄子特别重视个人的精神定位和社会性生存。

为善不近名，这不太好理解。不近名，不是不留名。做好人做好事，是道德要求；做好事不留名，还是道德要求；但是庄子说，提倡做好人做好事，但是一定不要出名；人也可以做坏事，庄子完全不谈道德要求，但是坏人坏事的极点就是不要触犯你所生活的地方的刑罚。

道家几乎不谈道德，道家只谈生命。尤其是庄子，只谈生命的本真性和自由性。因此庄子从不以道德约束人、评判人，而是以生命的葆存来看待人。所以，庄子对人之为人的包容度最高。他允许人坏，理解人之不贤不惠。换句话说，他理解人的动物属性。

庄子虽然不谈道德，可是庄子可不是不知道道德。由道德而法律，乃至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庄子都门清儿。因此，庄子在养生主里，首先告诫人们。不要给自己搞一个善人的名声，不要把自己树立为道德的标杆。如果你愿意也行，但等你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就得付出自由的代价，甚至可能付出生命。从自由，到社死（古代当然也有社死），最后最严重的是丢掉生命。——当然，这里更普遍的是对“情志”的影响，也就是对心态情绪等的影响，这个是对健康损害非常大的。

可能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对于“为善不近名”，体会上有困难。在今天，我们其实可以扩展到各自的职业，和家庭角色与关系中体会。凡有标签与定位，便会失去一部分自然。至于“为恶不近刑”，这一点比较好理解。凡是会触犯到使我们失去人身自由的法律或者规定，都不要碰。庄子真的是很容人，例如，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人，今天偷人家两头蒜，明天偷人家几颗葱，庄子都表示这家伙，嗐！可是小偷小摸的价值数额变成了盗窃，庄子也不是不理解不包容，庄子对人的反应不在于是非、黑白、对错、好坏，而是糟糕了，你危险了，你要失去你的自由了。如果是触犯了严重的刑罚，就把脑袋瓜作没了，庄子的态度是，天给你的生命，你自己折腾没了。

这就是庄子。

我们学佛的也好，学儒的也好，现在社会道德层面的状态也好，有时候我们需要想一想庄子。

切记。不要从道德层面的立场看庄子，否则那就像狗眼看人，不是那个颜色。

其实佛法也是不谈道德的。不过佛法中戒律的表现形式，好像有道德的意味。其实这种道德的意味，不过是未能深入佛法的核心精神者，所发生的误会。而这种误会，也普遍发生，普遍存在。在此，我必须提振佛慢，当仁不让地说，多少所谓大德，也不过照本宣科，缺乏对道德文化与生命本真的宽广认知。——这不是否定他们的修行，他们的修行都比我好，我完全没有实修，但我所讲的是另外一回事；而我也并没有冀望你懂。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然后，庄子才讲对身体的保养：缘督以为经。这个督字，可不能仅仅理解为督脉。就是说，你可以理解为督脉，但是有点狭隘，，狭隘了你这个身总是调来调去，不得安定。督者，中也；经者，径也，道路也；这是庄子缘督的心法，这需要悟性，不能讲，像佛家的第一义谛一样，一讲就有文字相，一有文字相就绝大多数人都着相跑偏。要苦心孤诣、要积累体验，等待灵光一闪的契机，要靠悟。

如果做督脉讲，大家就好掌握了。有一套导引的方法。庄子那时候不叫气功，也没有丹道，叫“导引”。从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导引术来看，庄子的缘督之术大体相类，不会相差太远。所谓熊经鸟伸，周身中正舒畅；清浊升降，捭使前后相随。这里的前后就是指任督二脉。如果今天的人要学，就学习八段锦、五禽戏、易筋经等等古传的导引术。虽然说今天传下来东西，毕竟与古代已经多有不同，然而即使不能七七八八，也还是五五六六。不要学改良太多的，或者后世的气功。以后天人为呼吸经论，运转河车，都是邪路子。（但气功中也有很多好的，例如大雁功，内劲一指禅，郭林气功，峨嵋十二庄等)——这里说的是以养生为目的，不是以表演、竞技和出功能为目的。如果以表演、竞技和出功能为目的，而学习武术或者气功，是不能养生的。因为其必然追求难度以及速度和强力。这必然伤身。

这引出另一个问题：跑步，撸铁等等，在庄子（庖丁的故事来看）或者中医看来，都难以养生。它可以塑形（现在的人普遍存在身材和容貌的焦虑，其实它的主要推手是商业，而且商业一边卖让你想吃但会发胖的食物又一边导向审美让你特别想瘦。而健康主要的标准是你舒服不舒服，最好把舒服的体验扩展到当下之前，因而能对治未病)，也可以让你强壮，但不养生，物壮则老。这是中国的哲学，也是中医学。每个人不同，各自体验就好。有没有道理适合自己的就是有道理。不适合自己的也不见得没道理。有没有道理要体验几年，都试过了再说。当然，有的人是用生命和健康来试错的，这也是没办法。

所以，古代的导引术，都是柔和性动作，深长的呼吸。庄子说真人之息以踵，踵者致气专而柔，绵绵若存若不存。（老子语）。当然，落实到第二义谛的具体操作上，有导引的方法存意于足（注意是存意，绵绵若存的存，绝非后世气功强行导气）。

另外，老子这个人在庄子这个人之前，应该是确论，但是《老子》是不是在《庄子》前呢这个有点难说。关尹子拦住老子留下德道经（德经在前道经在后)五千言，这件事应该是杜撰或者变了型的。因为当其实，有函谷（地理），而无函谷关（行政单位）。而钱穆先生则认为，《老子》是老子后学的记录整理，其成书当在《庄子》之后。——我提出来，不是要辨别，我没那个学术能力，那是钱穆先生。提出来是说，当我们要去理解庄子的时候，要注意不要受到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前的《老子》的影响。

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1、多思多虑最伤血伤神，知无涯而生有涯。如果联系佛家的话，就是善用人身，珍惜暇满。

2、第二位的是为善为恶的尺度。其实这个尺度非常大了。大到为儒家的道德所不容。不过道家说大道死而有道德仁义。道家要让生命尽可能地回归自然属性。

3、缘督。环中。齐物。

4、养生主后面的内容，以及整部庄子，我希望我能有时间有条件也能提起愿力来讲一讲。若不能发前人之未发，或者示前人之暗示，那我就不讲。但若不得其人，就更不必讲。

另：

以前简略讲过佛教的养生方法都在戒律与威仪之中。其内涵与黄老、中医等养生之理暗合。然而佛教志不在此。——例如，大乘佛教提倡吃素不是为了健康，根本不管素食健康与否；健康也好不健康也好，根本不在佛教考虑的范围之内（惊讶吗想到过吗）——佛教的生命观无边无涯，根本不在乎一生一世的物质性问题，它只关心生命的终极解脱。

但佛教的戒律和威仪做的好，从普遍性来说身体绝对不会差（个体的定业除外）。而外受这些戒行与威仪的内熏，则心性会得以转变。如是则心不外驰，带止带观，从而血气内敛，气脉通畅，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文繁不赘。苍蝇透纸（禅宗典故）。积累到了，一点就透。不到的，千经万论，凡夫到死。咱们死时见。

——廛师·甦息子，九月十七日，随笔于岷江岸边，不敢起身恐惊喵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