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圣人,例如莲花生大师,或者像佛陀这样的伟大人类,他们所表率的是,一个完全平凡且迷惑的人,竟然可以让自己觉醒!他们竟然可以在生命的某次灾难或类似的困境折磨中,让自己振作起来,让自己觉醒过来!生命中的各种烦恼、苦难、不幸和混乱,开始让他们清醒,撼动他们;受到如此大震荡后,他们开始问自己:“我是谁我是什么为什么发生这些事呢”然后他们深入探究,发现自己内在有个什么东西在问这些问题,他们发现那个东西其实非常有智慧,并不像自己原来所想的那么迷惑。这其实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们自己的生命中。我们感受到某种迷惑,它看似迷惑,但那个迷惑却暴露出某种值得一窥堂奥的东西。我们在迷惘之中所提出的问题,是极有影响力的问题,是我们真正的问题,我们问:“我是谁我是什么这是什么生命究竟是什么”诸如此类等,然后我们深入探索,又问:“其实,到底是谁在问这个问题啊问‘我是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问‘那是什么’甚至‘什么是那是什么’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们像剥洋葱一样直入问题的核心,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就是无神论心灵修道的极致,外界的启发并不促使我们更进一步依据外在的情境上塑造自己,相反的,现存的外在情境正是在告诉我们,自己有多么迷惑,而这让我们思考得更多更远。一旦我们开始这么做,势必会引生另一个疑问: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之后,又如何将所学习的知识运用到日常生活中呢如何实际应用这些呢看来我们似乎可以有两种途径,一是努力成为理想中的状态(to live up to what we would like to be),再则是试着以原本的面貌来生活(to live what we are)。成为理想中的状态——譬如假装自己是个什么圣人或了悟者,无论你想把这类人中典范称为什么都可以。每当我们发现自己有什么过失,有什么弱点,有什么问题和烦恼,我们的反射动作就是立刻想要佯装自己完全不是那样,好像从未听过自己有错、有迷惑这回事。我们试图说服自己:“要正面思考!装作没事就好了!”尽管知道实际生活层面上自己哪里出了错,但在“厨房水槽”的现实层面上,我们却不甚重视它。“把那些邪恶的负面能量抛诸脑后吧!”我们说,“用另一种方式来思考,假装一切安然无恙。”这种方式就是佛教传统中所说的“修道上的唯物主义”(spiritual materialism),也就是说——不切实际,以嬉皮俚语来说,可以说是“神游太虚”。“忘了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吧,假装天下太平就好。”许多宗教教导了各种技巧,让我们总是得想到所谓的良善、更好或最佳状态,甚或究竟之善、神圣的状态,无论是佛教、印度教、犹太教或基督教等的“这类途径”,都可以归类为修道上的唯物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