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们从博德市往北开车约一小时,抵达落基山脉国家公园附近的艾伦公园小镇,仁波切将在该镇主持一场大型研讨会,主题是中阴的六个阶段,跟《西藏度亡经》的教法有关。镇上有个会议中心,我和仁波切住在主屋旁的小木屋里,开示场地则是户外的大帐篷。现在,只要在科罗拉多州举办大型研讨会,都有三百位左右的学生参加,因此帐篷内挤得水泄不通。仁波切跟我解释,他的传承以及他在西藏的苏芒寺系,都特别注重中阴教法的修持与弘扬。1971年间,以中阴教法为主题的研讨会共有三场。虽然他教导学生最基本的坐禅方式,但在早期这几年,他也在开示中传授他传承中最高深的一些教法。当时我们大多数人大概只听得懂百分之二。有些内容再后来几年内编辑成佛教心理学的自修材料,给有兴趣的人参考,有些则放入仁波切针对《西藏度亡经》(有他和法兰西斯卡?弗雷曼德尔翻译成英文)的讲释当中。然而,大部分的开示内容大概只是种入听者的心识田中,未来他们重听这些开示时,就能渐渐了解教法的奥妙之处。仁波切圆寂后,跟中阴有关的研讨会开示内容,都由主编茱蒂丝?利弗(仁波切的资深弟子)编辑成《超越无明:体验六种中阴境界》(Transcending Madness:The Experience of the Six Bardos)这本书。夏末秋初,我们去虎尾一个月,在哈维湖附近租了一间屋子,离虎尾只有五分钟的车程,法兰西斯卡?弗雷曼德尔跟我们住一起。仁波切开了一场研讨会,主题是“工作、性、与金钱”,然后又开了一系列的《西藏度亡经》研讨会,那是他和法兰西斯卡才刚着手把《度亡经》翻译成英文。法兰西斯卡把仁波切在在虎尾开示的内容加以整理,编辑成《西藏度亡经》这本书前半部的讲释。虎尾也是人山人海,不过在租来的那间房屋里,我们可以远离人群,有一家人独处的时间。仁波切开示时饮酒有如饮水,不可否认,他喝酒是我们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事,当时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要是仁波切继续待在西藏或者印度的藏人聚集处,早已有人为他铺好弘法之路。那里有传统的做法,大家对于他开示的任何教法都有基本的认识而能接受,但他却奋勇闯进完全陌生的领土。在西方弘法,饮酒大概是他的一个手段。他跟我说喝酒能帮助他稳定下来、得以沟通。我不知道要是他不喝酒,教导时是不是还能够广阔无际并且直接的震撼人心。在藏密佛教中,甘露代表把毒物转化成神酒或灵感,背后的意涵是不拒绝生命中任何情况或心境,而是把最极端或负面的事情当作燃料,将五明我执转化成觉醒。仁波切大概是把饮酒用在这方面,我知道这么说会引发争议。尽管如此,我当然承认日子一久,酒精会严重摧残他的身体,不过当时这还不是个问题。对于他喝酒,我没有任何异议。我经常充当仁波切的司机,载他往返开示场地。在虎尾的某天晚上,我们上车要回家时,他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我把车停在哈维湖房屋的前方,他打开车门,踏了出去,然后整个人就不见了。我下车后,才发现刚好停在一条壕沟旁边。仁波切因为喝的酩酊大醉,全身松软如烂泥,所以跌下去并没有受伤,我使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壕沟里拉了上来。在哈维湖时,有一天用完晚餐,他又开始饮酒,结果醉得在客厅的硬木地板上昏睡过去。我不想让他躺在地板上过夜,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睡,于是左思右想,看要怎样才能把他弄上床。我把一条很大的印第安毛毯铺在地上,将他推滚到上面,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重量挺沉的他沿着硬木通道拖到房间。当我正想办法要怎样把他从毛毯移到床上时,他爆发出笑声,站了起来,然后一溜烟走回客厅,再度躺在地板上,看起来像昏倒了一样。我们经常在虎尾跟大家一起用餐,但有时候会在湖边的屋里来个家庭晚餐。仁波切喜欢晚餐以肉为主食,有个晚上我用尽苦心准备一只羊腿,但他等得不耐烦,跟我说:“太荒唐了,煮饭和吃饭实在没道理。你花那么多时间煮晚餐,我们却一下子就吃完,这太划不来了。”我到外头的菜园摘了一些蔬菜搭配晚餐,回来时,那只放在桌上准备切的羊腿缺了一大块,咬痕都还留在上面。看来仁波切直接用手拿起羊腿,用嘴巴把肉撕下来吃了。 ——节选自《作为上师的妻子——我和邱阳创巴的人生》作者 黛安娜.J.木克坡 / 卡洛琳.蘿絲.吉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