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禅禅者之心——山居杂忆（六）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为了给菜地弄肥料，月亮师父带着我们在后山出坡。师父指挥一部分人烧火粪，在最底下摆上几列地砖，上面架木板。然后，让人放上许多干草树枝，压上土，再放树枝，压土，要这样反复三次。

另一部分人负责美化后山，主要是清理杂草、修剪树木。杂草和已经枯掉的树枝用来烧火粪。大家拔掉小溪周围的荒草，盘旋在树木上的一种藤蔓，因花瓣像白色的风车，便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风车茉莉。这种花虽然好看，却会把树木缠死，一根细细的藤蔓便能“吃光”一棵高大的上了年岁的树。所以，月亮师父让我们把它连根拔起，从树上扯下来时，它爬过的树皮表面，会留下像被锐利的刀子划过的痕迹。师父把它带回去，让它顺着墙来爬。

我观察这种风车茉莉对树木的攀附，就像是人们执著的特性。越是执著攀缘外面的五欲六尘，烦恼的力量就越是深刻。最后，就会被烦恼所缚，不能动弹。

清理过后的山间，像蒙尘宝珠被洗去尘垢一般，山谷间的清泉流水，错落有致的石头从中显露出来，山间景致越发美好。

我们把院里的樱花树移植到山坡上，沿着山坡隔一段距离便种一棵。月亮师父说：“几年之后，这里远远望去便是一片樱花树海。”我们听后很欢喜，想来在那之后每年的三月，这里应是落英缤纷，满地清粉的花瓣，美好异常。

出坡时，有人向师父请教，如何给佛像开光师父回答：“给佛像开光就是心法，要心里不断地祈求佛菩萨与之相应。即使你拿块石头不断地祈求，它也会成佛。”

“如果给自己开光呢”我问。

“那你也能成佛啊。”师父看看我，然后话语轻轻地一转：“可，就怕你一遇境界就变成凡夫了。”

师父说的这句话一下子就印到了我心里，是境随心转，还是心随境转，真的只是在这一念之间。禅宗贵在提起正念，在心性上找到开关，能于烦恼境界处轻轻一转，化烦恼为菩提，无所住而生其心。

二

“病苦”是这一两年正在修习的功课。有一段时间，我的身体经常没有力气，膻中处时有隐痛，气脉堵塞，脚下软绵绵的，像踩着棉花。因为自己的身体虚弱，心力微弱，所以对一切事务也缺乏兴趣。

在病苦中，思维身体是四大假合，需要各种因缘条件才能支持它的存在，如世间的其他一切事物一般，终会坏灭。一旦四大不调、水火相违时，便会生病。想这病也是从妄想心生，知道要看破这个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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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里安排清悦师父为我治疗。这是民间流传下来的一种疗法，它通过刺激脚部穴位，用自身的能量去调节病灶，达到身体阴阳的平衡。

每天，师父来询问病况，给我做的治疗方案主要是排小腹及肠胃里的湿寒。每次做治疗时，都有大量的寒气和风从脚底排出，排后脚底会渐渐回暖。

清悦师父性情洒脱，喜欢打坐，每天都法喜充满、正气十足。她见我是大大咧咧男孩子性格，房间凌乱，不会打理自己的饮食起居，便担任起生活老师的角色，事无巨细地教我如何打扫房间，用艾条熏屋，增长阳气，祛除病气；又教我分门别类地整理书籍和生活用品，用不同的纸箱、纸盒有序收纳。

在这个过程中，我清理出一些很久都不曾用过的东西，感恩它们并与大众结缘。东西越少，越简单越好，多一件东西，就多一份挂碍。

清悦师父说：“生命无常，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活，每一次离开房间都整理好一切事宜，即使突发事故，自己突然死了，也不会给别人带来一摊麻烦，避免别人还要替自己收拾这些身后的东西。况且，道人为了减少执著、滞碍，经常要搬换房间，把自己的东西用纸箱装好，这样也方便些。”

“命如风中灯，不知灭时节。”在她的教导下，我想禅人是以死心相待，每天吉祥卧睡，在入睡前要把自己整理好，因为不知何时无常便至。

清悦师父很有慈悲心，不会嫌弃病人，对病人都是好生照顾，并且用她光明乐观的态度去感染旁人，帮助她们排解心中的苦闷。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和她建立起一种良善的关系，她用正能量和行动在慢慢引导着我，让我的心渐渐明朗起来。

她就是我们身边很平凡、很寻常，同时又很生动、温暖的一个人。在我心里，她是一位真正的禅者，她把禅宗的精髓内化于心，显现于行，是一位真正的人间菩萨。

三

闲时翻阅明尧、明洁两位老师编撰的《480位禅宗大德悟道因缘》，里面记录了禅师们悟道的种种机缘，煞是好看。

古时禅师们行脚江湖，只为广参善知识，希望能够在善知识的加持下不断地锤炼自己的见地，使自己有一天能够发明心地，悟境日臻。

禅师们常说不要沉溺文字，死于句下，更不能逞口舌之快。若能在日用中，念念回光返照，即是与道相应。古时开悟者无数，想到自己仍是个无主孤魂，在轮回里沉沉浮浮，没有识得本来面目，不由惭愧。

寺里很多走廊的柱子上都贴着“念佛是谁”一日，同室的一位师兄问我：“什么是话头”我理路也不是很清晰，于是，便带她去见一位有参话头经验的师父。清心法师是一位修行非常精进的师父，她气场摄人，心地柔软，清净而慈悲。

以前就听说清心师父可以双盘几个小时，心生羡慕。有一次，便问师父从一开始是不是就可以双盘几个小时，师父回答：“当然不是！是从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慢慢练出来的。”师父告诉我要持之以恒，她五年都没换过法门，只有坚持把一个法门用到底才能有受用。这就像烧水，这一壶水还未开，就换下烧另外一壶水，这样永远不会有受用。

师父为我们初学者讲解了参话头的一些要点。第一，要有坚固的信心，要相信自己的佛性与诸佛的佛性体同，无二无别；第二，要有成就佛道的愿力，诸佛能成佛，我也能够成佛；第三，就是让话头先行。早起还没睁开眼睛，第一念就要把话头先提起来。吃饭、穿衣、走路一切时处都要把话头先提起来，如果忘记提起来，就退回去这个动作，重新来过，就连每天睡觉时也带着话头入睡。这样坚持一个月，就会得到很大受用。

师父告诉我们，要把生死置之度外，用舍命的心去修行、做功夫，这是一个道人的态度，诸佛菩萨、祖师大德们都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疑情就像金刚宝剑，念头则像相续不断的水流，疑情可以从中把水流截断。它就像铁扫帚，能够紧紧抓住你的心。在生活中面对烦恼时，只要提起话头，当下就清凉。

师父说她修话头禅有个诀窍，就是持楞严咒，每天至少七遍。而且，参话头是利根法门，需要深厚的福报来支撑，所以一定要发大心为大众服务，为大众干活。老和尚讲生活禅，就是要把禅落实到生活日用中，在对境烦恼中不断地磨炼自己，不要理论脱离实际，这样坚持下来，受益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四

来到禅宗道场，才知道佛法最重要的核心就是见地，所以广学多闻，熏修了义的经典、树立圆顿的见地非常重要。

月亮师父常常请一些善知识来给我们开示。善知识告诫我们要努力树立正知正见，不要懈怠，只要努力精进就有希望。

一位师长介绍过一个很好的学习方法，那就是一定要研读经论，保持每天与佛菩萨讨论几个问题，不懂的问题要认真参究，养成习惯。如何与菩萨讨论问题呢就是要在经论里梳理问题，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把经论的思维变成自己的思维。我们的任何知见，都要引经据典，即在经论中和历代祖师的语录开示中找到依据，不可道听途说，要有清净的传承。

读诵经典要没有分别心、持之以恒，并且要礼忏，只有忏悔业障，累积更多的资粮，有一天才能真正使法义入心。在佛法的修证上，不肯付出超过常人的努力，是很难有成就的。佛法之义趣甚深难解，律宗祖师道宣律师尚且要听《四分律》二十遍，虚云老和尚也常年闭关拜忏，祖师大德们尚且如此，何况障深慧浅的我们

不断地熏习、思维法义，并在生活中实践、体悟它。当对某种法义产生决定信解时，就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时，只要是诚心求法，自然会感召相应的善知识前来教化。

往期回顾：

生活禅 || 山居杂忆（三）——众中成就

生活禅 || 山居杂忆（四）——浮世之外，洒落心中尘埃

生活禅 || 山居杂忆（五）——奇妙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