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正确的态度是什么呢很多祖师的开示当中都有。临济禅师讲，“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作为一个开悟的禅师，他能做到与社会的关系，念念都是作主的，当下把握生命的主体性；但对于我们来说，要做到这一步，显然还不大容易，因为社会是无限复杂的，有强大的向心力。作为一个禅者，正确的方向，应该是随顺因缘，处处作主，把握生命的主体性；正确的态度，应该是随时随地观察、认识、管理此心，认识此心具有天然的觉知力，而不是简单的形式上的逃避、逆反和抗争。
大慧宗杲禅师座下有一位道谦禅师，跟大慧宗杲禅师学禅很多年，每天用功很认真，但是十几年没有成长，非常焦虑，大慧宗杲禅师就让他到长沙去给张浚居士送信。道谦禅师就更加烦恼，不愿意去。但是老和尚吩咐了，他又不能违逆，于是就把烦恼跟同参道友说了，其中一位宗元禅师就说，我陪你一起去吧。在途中，道谦禅师流着眼泪，跟宗元禅师说，我一生参禅不得力，现在又在路上奔波送信，如何才能相应啊宗元禅师就回答说，你尽管将诸方参得的、悟得的，圆悟、大慧禅师为你说的，都不要理会。一路上扛行李、找饭吃、住店这些事，我都给你安排好，但有几件事你只能自己做，我帮不了。道谦禅师说，什么事啊宗元禅师回答，穿衣、吃饭、拉屎、拉尿，然后，驮个死尸在路上走。他这一讲，道谦禅师当下就开悟了，于是自己去送信，在那儿住了半年。张浚的母亲修行几十年，天天拜《法华经》，在此期间道谦禅师也启发她开悟了。送信回来之后，还没进寺院，大慧禅师在山门看到他从远处走过来，就说了一句，“这汉和骨头都换了也！”说这个人啊，脱胎换骨了。大慧禅师就是这个境界。道谦禅师听到以后说，大慧禅师验人处，应不让释迦。大慧禅师和道谦禅师编了一本非常重要的禅宗古德言行录，叫《宗门武库》，它里面讲，修行就好比一个人被抓到牢房里，想出去怎么办按照教下的传统，可能就要凿个洞之类。可是学禅的人，不是这样的。里面说，写封信，让好友置一桌酒席，请这些狱卒们一起来享用一番，等狱吏们都醉倒了以后，把狱吏的衣服穿上来，大摇大摆地走出牢房，这才是禅师解脱束缚的风格。也就是说，面对复杂的因缘，在智慧上突破，而不是简单地在形式上抗争。这个世界在不同的时代，出现了矛盾，都是在形式上来回地折腾，导致社会的不安定，不是真正的解脱束缚的良策。做到在因缘当中处处作主，这绝非易事。神会禅师问六祖：“所用戒何物，定从何处修，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 六祖回答：“定则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也就是说，在因缘当中，我们要尽量地作出取舍，有利于修行的就要坚持，与修行相违的就要舍弃。显然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变，就能悠然解脱了，肯定没这么简单。达摩祖师讲：“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对于在家的修行人来说，在生活中，从无用的微信朋友圈、各种无聊的APP中退出来，减少外缘，很有必要。内心无喘，就是通过基础止观的用功，调伏粗重的烦恼。临济禅师有这样的开示：“道流！尔只今听法者，不是尔四大，能用你四大。若能如是见得，便乃去住自由。”我们现在听法的不是四大，不是身体，而是我们当下的心。我们的心不是肉体赋予的，但是使用身体的是我们的心。如果能够发明此心，认识此心，便去住自由。临济禅师又讲：“尔欲得识祖佛么只尔面前听法底是。”在哪里认识祖师和诸佛呢就在我们此时此刻听法的心上来体认。不是到未来去证，直是现今，不历时节。就在此时此刻体认，这是学禅的人基本的见解，基本的态度，一定要就此时此刻的心来证解脱，来亲见诸佛。
净慧长老讲：“把握在当下，电光石火顷。”这是生活禅修行的要点，念念把握当下，就在当下来见本心。但是，“参须实参，见须实见。”不能错会。很多人就是因为临济禅师这样的开示，错把我们现前的生灭心、知觉心当真心，认为我们只要能够相信，就开悟了。这种认知是时下非常流行的、非常普遍的学禅的通病。对此，我们看临济禅师如何来讲：“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觅什么物现今目前听法无依道人，历历地分明，未曾欠少。”现今听法的无依无住的、活泼泼的道人，就是我们的心，历历地分明未曾欠少，念念清楚从来不缺少什么。但是未曾欠少的是什么呢是我们现前的妄念心么我们看祖师如何开示：“尔若欲得与祖佛不别，但如是见，不用疑误。”强调此时此刻我们听法的心的要害，下面讲的非常重要，“尔心心不异，名之活祖。心若有异，则性相别；心不异故，即性相不别。”这可以作为检验我们此心的标准。我们现在是念念有异，生灭相续，但是祖师讲，你心心不异，才是活祖师。也就是说，要在我们当下念念相续、念念变化的觉知心、妄念心中，把那个历历分明、不曾欠少、心心不异的心打开。心如果相异，就是性与相别；心不异故，性与相才不别。这不但是学禅是否开悟的标准，同时也是性相是否圆融的标准。这是境界上的圆融，而不是理论、认识上的。就在此时此刻的心当中，把那个心心不异的禅心打开，这是学禅的关键处，即此心来透禅心。但是，此心很丰富，也非常的深广，整个世界都是此心变幻的，要想把它打开，又谈何容易。所以永嘉禅师说：“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堕。”差别就是这么大。如果般若学准了，禅学准了，用准了，畜生道的龙女，八岁便可顿悟成佛，就是这样一个高度，这样一个速度。但是如果不对呢，“非则善星生陷堕”。善星比丘是佛陀的侍者，修行很精进，很认真，能指导别人证阿罗汉果。但他错认自己所证的禅定境界就是涅槃，等到最后身体不行的时候，发觉自己没解脱，于是就怀疑佛，诽谤佛，因此生陷地狱。这个问题很关键，佛陀身边多年的侍者，居然没有准确理解佛法，生陷地狱。也就是说，谁也代替不了我们自己准确认识，这个很关键，“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不管是对教法的学习，对功夫的运用，还是对修行境界的鉴别，这都是不得了的事情，直接关系到修行的成败，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前途，我们要认真体会祖师的开示。
那么，见道之前修行的原则，在三十七道品当中讲得很清楚，就是以慧为先导的五根平衡修行的原则。既要有重点，又要平衡，以闻思慧为先导的信心——信根，清净的戒行，精进的修行——精进根，忆念正法——念根，止观的运用——定根、慧根，这五根平衡进步。渐渐地有了力量，产生信力、精进力、念力、定力、慧力，能够破无明，证解脱，断执著，开智慧。对于我们现阶段用功来说，修行此时此刻的心，要把握住关键。严格地说，在证空性之前，我们不可能有真正的大乘慈悲心。我们现在的慈悲心，对众生有利，对个人的修养，对于烦恼的转化，对于定心的成就，都是有益的，毫无疑问也是重要的修行内容。但是，它不是解脱的要害。所以在我们的修行中，智慧成就是关键。六祖大师讲：“五八六七果因转”，六识和七识是成就智慧的关键，其中，第六意识尤其关键。如果把我们的修行比喻为牧牛，牛的身体是贪嗔痴的烦恼——心所法；牛头就是我们的心王——前五识、第六意识、第七识、第八识。有人讲，我执很重要，破了我执就证了圣位，但我执相当于牛脖子，最关键的是牛鼻子——第六意识，牵住牛鼻子，往哪儿牵都好牵。第六意识是关键。是什么心让我们离开当下呢时间、空间都是第六意识心的产物，所以迫使我们离开当下的，就是我们最活跃、最炽盛的思维缘虑心，是它让我们不能安住当下用功。第六意识是一切善恶业造作的发动者。《中论》把我们的身口意三业分成两类，思业和从思生业，没有意业参与的与五戒相违的身语行为，是不违反戒行的，因为没有意的造作，是无心的行为。业造作的主体是意，所以解脱的关键也是意。这是牛鼻子，当你抓住了这个牛鼻子就把握住了修行的关键处。 （未完待续）
图片来源：药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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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般若舟明影法师：不即不离见禅心——《六祖坛经》中的修行智慧（二）发布于2022-01-19 10:03: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