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类禅修盲理路皆是“断灭心识”的变相误导

（摄影：释耀妙）

　　有人看到禅宗语录说“不续前，不引后”，就认为是要把心的相续断开，“前念已断、后念不生”，在念头里面努力留出一片空的时间段，甚至以为这是悟的某一个阶段。

　　还有人看到说“不思善、不思恶”，就认为禅修要是指没有念头，什么都不要想，误认为这就是“无念”。

　　这都是死胡同。

　　所谓“含识”众生，指的就是我们有情众生是有意识的，意识是需要“等无间缘”和“所缘缘”的——心识是相续的、是有思惟的对象的。

　　有为法粗略可以分为“色法”、“心法”。色法的产生需要二缘，心法的产生需要四缘。

　　这四缘是——因缘、增上缘、所缘缘、等无间缘。

　　事物的主因，是一切有为法的出现都需要的。就像果树的生长，需要种子。

　　各种外缘，也就是让事物出生的“接生婆”、势力增强的“催熟剂”。就像果树的增长，需要阳光、雨露。

　　指的是有情众生的心识等法，是“相等”、“无间隔”地相续。就是说，前念与后念，是数量相等的一个心识之体，而且一个心念跟着一个心念。前一刹那之心法就给后一刹那之心法作为缘。

　　就是所观察、感知的对象，比如说读书的时候，书本上的字就是眼识的所缘缘——对缘取的对象。

　　所以色法出生需要二缘，心法出生需要四缘。

　　所以，有看话、默照、念佛、数息这些不同的禅修下手处，这些不同的方法会选取不同的“所缘境”，就是令心清明的“把手”，而“等无间缘”是心识次第生起的保障。

（摄影：释耀妙）

　　《六祖坛经》早就有呵斥：“若只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绝即死，别处受生，是为大错。”

　　那些望文生义的“不续前、不引后”，就如同是在氧气罩里憋气，以为憋住自己的意识就是解脱，那榆木疙瘩就是解脱之人了。

　　如果憋得太累，就多睡一会儿吧，别做梦，梦里意识活跃，破功太明显了。

　　实际上，确实有两种定——灭尽定、无想定（这把入定前的心作为“等无间缘”），可以称为没有心识。在有些宗派看来，这时候所有的心识都中止了，有些宗派看来，这时候还是会有很微细的心识，比如微细意识、唯识宗所说的第八识等。

　　但是，这两种定，这都不可能是参禅路上的方法。

　　所以有句逗闷子的话，看到有的人呆呆的，没有智慧，会开玩笑说“你是从无想天下来的吧”

　　所以说，“不续前，不引后”并不是把心识给中断掉，心念是不可能像有些人以为的那样，能够憋得住的，这样的做法只不过是“求做榆木疙瘩而不得”，到头来还要感慨“修行可真难啊”！——当然啦，做违背心识规律的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摄影：释耀妙）

转识成智不是消灭“识”

　　由这个问题延伸开来，有的人会搬出这样的话：“转识成智”、“依智不依识”，并且会误解说，“众生有识，而觉者只有智没有识”，并引申出来一套“方法”——不能用心识来修行。

　　其实稍微厘清一下基本概念就能明白：

　　识，是心王。智，是慧心所。心所不可能离开心王而存在。

　　佛和众生一样是有心识的。想通过把心识消灭的方式来修行，或者离开心识来修行，不仅没结果，连开始都没法开始。

　　唯识宗说的“转八识成四智”并不是把八心识断灭，而转成四智。心王转成心所，这怎么可能呢这句话其实是说：是把有漏的心识转成无漏的心识，心识不再与根本烦恼相应，而与智慧相应。

　　“依智不依识”就涉及到“无分别根本智”了。还有的人错解《楞伽》“生灭是识，不生灭是智”，认为“智”是无生灭的。且看《大方等大集经》：

　　云何依智不依于识

　　识者四识住处。何等四色识住处，受、想、行识住处；智者，解了四识性无所住。

      识者，若识地大水火风大；智者，识住四大法性无别。

　　识者，眼识色住，耳鼻舌身意识法住；智者，内性寂灭外无所行，了知诸法无有忆想。

　　识者，专取所缘思惟分别；智者，心无所缘不取相貌，于诸法中无所悕求。

　　识者，行有为法；智者，知无为法，识无所行，无为法性，无有识知。

　　识者，生住灭相；智者，无生住灭相。

　　其实这些话也很容易被误解，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对于佛与众生而言，心、心所都是有为法，都是有生灭的。

　　那这些话是在说什么呢

　　有分别的心识，所认知的对象是有为法等种种差别之相。

　　圣者的无分别根本智，所认知的对象是不生不灭的真如空性，并不是说这个圣根本智没有生灭。——它是什么呢是（带着慧心所[智]）的第六识无分别心当中的一种。（如果是佛，那就不仅是第六识了）

　　那么“依智不依识”，是不是要舍弃分别心，专门修无分别心呢并不是的，通过无分别心亲见空性，虽然比分别心来得更加直接、彻底，但是这是圣者的“专属权益”，想获得这种成就，就得先从分别心开始修。这种修行的次第，才是“依智不依识”的意趣，通俗地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亲见。

　　有人以为业和烦恼来自于概念分别——这样的想法也是错误的，而且，通过分别心来修，才是观修的下手处。这种分别心，与实执并没有必然联系，切勿落入断边。这个以后专门另写一篇。

（摄影：释耀妙）

心识的运作离不开“境”

　　还有一种错误的想法是：真正的心，是不需要所缘境的。那些需要所缘境的心，都是虚妄的“客尘”，修心的目标是找到“离开了外境还能够认知的心”，甚至还有人认为这是无为法。所以一直抗拒用心识去认知对象，而着力于找到不需要对境的心。

　　——这也是错的，这和妄图消灭心识没什么差别了。

　　如果“不需要对境的心”是修行目标(本性)的话，那么你能去认识到它的存在吗你靠什么心去认识它的存在(找到它)呢

　　A、靠“不需要对境的心”去认知它的存在那显然不可能，因为它没有认知对象。

　　B、靠“需要对境的心”去认知它的存在那修行就应该是找到“需要对境的心”，因为它才能找到你的修行目标。——这不就违背一开始的前提了吗。

      C、湛然独存、不落二边，言语道断，心行处灭。——那就是承认这个心既不去认知事物，也不被认知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不论是有心、无心，都在各方面违背了最初的前提。而且，如果承认有法不能被认知到，就是否认了正遍知的存在。(其实并不需要C选项的存在，因为前两者涵盖了所有可能性，为了照顾一下矫乱论者)

　　所以，靠什么样的心都没办法找到一个“不需要对境的心”——这种玩意儿，不存在，别白费功夫了。

　　再厘清一下基本的常识就明白了：

　　心的生起需要“所缘缘”，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所缘的境界，是无法生起心识的。

　　譬如“真见道”，就是用“圣根本智”去认知“空性”，心并不会没有所缘境。

　　无为法是无造作的常法，根本就没有“认知”的“有为造作”之能力。而且，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既非有为、又非无为”的法，这只是一种矫乱论。具体请看《说话都靠不上谱，就没必要装悟性高了吧》。

（摄影：释耀妙）

什么才是“无念”

　　以上所说，都只是在重申，心识是需要对境、不会断灭的，也就是最基础的佛学常识——心识的生起，需要所缘缘、等无间缘。

　　要认知心的本来面目，并不是靠着那些违背心识运作规律的盲理路，而是应该观察思惟“心的本来面目”，如经云：

三界无别有，唯是一心作。

若知心无性，则诸法不实。

　　那什么才是“无所念”、“不思善，不思恶”呢

　　《六祖坛经》云：“于诸境上，心不染，曰无念。于自念上，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

　　《顿悟入道要门论》云：“念有、念无即名邪念，不念有无即名正念，念善念恶名为邪念，不念善恶名为正念，乃至苦乐、生灭、取舍、怨亲、憎爱，并名邪念，不念苦乐等，即名正念。……无所念者，即一切处无心，是无所念。只如上说如许种无念者，皆是随事方便，假立名字，皆同一体，无二无别，但知一切处无心，即是无念也。得无念时，自然解脱。”

　　善恶、苦乐、生灭、取舍、怨亲、憎爱这些法“（世俗）随事方便，假立名字，（胜义）皆同一体，无二无别”，我们凡夫都执著为有自性的，以为是本就如此的。

　　所谓的“无所念”、“无心”，就是要去掉那些“染污的执著”而已，不要执著认为诸法实有自性。所以说，遣除种种虚妄分别，认知到“唯有假名、实不可得”的空相，则能“随事方便，一切处无执著之心”。

　　“不思善，不思恶”、“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并不是让人“百物不思”，而是去透视一切法是因缘和合而假有的，并没有离于诸缘而存在的实有自相，所以一切法都是“唯有假名，实不可得”，当体即空。

　　想要明白“诸法无自性”的道理，不是说“什么都不想”就能明白的，也不是记住“不执著”就能做到的。就好像一个人一直努力于造一台用蜂窝煤发动的航天器，这时候要破除这种错见，应该去学习精确的物理知识，具备充足的因缘，才能够造出航天器。不然的话，他始终都会觉得，现在只是蜂窝煤的产量还不够高，再要么，就试试秸秆煤。

　　想要消灭染污的执著，这并不是“憋住自己的念头”就能够做到的。就好像一个人有了病，需要找到病灶在哪里，再对症下药，用药的剂量不多不少，下药的部位不偏不倚；一个人要捉贼，要知道贼人是谁，用比他更强势的力量才能捉住他。

　　也就是说，数数思惟、观察推求、思择参究是非常重要的，这并不是为了消解意识、解构意识，而是充分运用意识的能力，来认知事物的真相——励力把意识朝着“与执著相反的方向”锻炼、培养，这才是“无心、无念”的意趣所在。

南无三宝

审阅/修订：释圣玄  释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