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得及治愈的童年

（摄影：释耀妙）

　　今日上完早课，看到母亲在早晨六点发了张照片，挑灯早读，原来是我之前寄回家的《家庭心理百科》，她说最近在反复看这本书，“如果妈妈当时先有机会和沉得下心看看这类书再生养你们，就会少些不足，原来小孩子每个阶段所表现出来的心理特质与需求都是不一样的。”

　　当初买回这本书，是想自己学习探究，以作为心灵救助事业的资粮积累。因为之前母亲跟我分享了很多自己青年时，因为家庭上的事情而造成的磕碰，我想着这本书能够帮到她，就给她也买了一本。

　　未曾想，母亲阅读的重点却一直是儿童青少年的章节，今天竟然还早早起来，凌晨六点就在我的房间改成的书房里读了起来。

　　或许在母亲的心里，会有些许的遗憾与愧疚，但于我而言，以往认作是伤痕的陈缘系缚，尽管并没有跟母亲言述，在我心里竟顿时消解了许多。缘着这条消息，星星点点的往事，那些深埋心底却不曾忘却的磕碰，烟花般乍现，春雪般消融。就像弘一法师出家前为母亲作的那首歌：

　　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感亲之恩其永垂。

（摄影：释耀妙）

　　这段时间和玄法师在同一些学龄孩子的妈妈交流教育问题，看着这些年轻的母亲分享的感受和思考，直观感受到那些喜怒哀乐。就好像今天，看到她们讨论专注力培养，真是“绞尽脑汁”、“花招百出”，有的母亲会观察自己的儿子只有在搭积木时专注，有的母亲会想着买个漏斗做计时器，创造了一套奖励机制，有的母亲会发明手指操，有的母亲又担心计划太周密会过于苛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我这才发觉自己过去思考的偏颇：妈妈也是从她们的原生家庭里走出来的，对“家庭”、“亲子”的认知，也只能是依着自己的过往经历去摸索。

　　我记得小时候和母亲吵架的时候，有时我气急了，大吼出“你的这种爱我根本不需要”、“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开心”之类的话语，她会马上变得歇斯底里，而后迅速地泄气。以前不懂事，甚至会有“哼，你这下无话可说、无理可辩了吧！”的得意——尽管矛盾的源头，往往是母亲热切的关心，而我只是自己沉浸在别的烦恼里，觉得不耐烦而已。

　　现在想来，心里苦涩非常，自己当时对母亲的“战胜”，是多么地残酷。

　　但愿这本书为母亲带来的，是对过去种种遗憾的治愈，因为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也开始学会一点点体恤母亲所遭受过的种种艰辛。

（摄影：释耀妙）

　　有时候，许多人心中的“父母皆祸害”，实则是早早埋在父母心中的那些“棘刺”和“伤痕”，还有生活中那些不为儿女所知的忧虑。有许多被原生家庭毒打过的孩子，父母大概率也被生活毒打过，然则比之我们，他们还受过更多的来自社会或其它的无常煎迫。

　　昨天有一位中学时的学妹与我说，她父亲告诉她，自己许久前做过了关节置换的手术。她对我说，自己的父亲身受病苦，自己却还因为学业和生活给他增加负担，反哺家庭还遥遥无期，觉得十分无力。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看到她学会去观察父亲的情绪，理解父亲的“隐忍”，我心里涌出一阵暖意，她的父亲愿意给她分享这些无可奈何的苦涩，说明已经觉得她长大了。——做一个听众，也是我们凡夫生活里重要的角色，只是这个角色，随着年岁增长，却越来越少了。

　　尽管还是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但她心里还是好受了一些，“我也只能好好努力了。”

（摄影：释耀妙）

　　玄法师以前给我讲过一个“因陀罗网”的典故，说帝释天王的宫殿里面，有一张明珠缀成的因陀罗网，每一个明珠都可映照其它的明珠，所以透过每一颗明珠都能看见重重无尽的明珠世界。

　　据说武则天无法理解这样的境界，法藏贤首大师为了让她领悟这个道理，便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安满了镜子，然后在方中央点燃一盏明灯，武则天走进房间一看，每一面镜子里都遍布光明，一盏明灯变成了千千万万盏，互相映入，重重无尽。

　　我们与无数有情的关系，就像这样灯灯相照、镜镜互融。想到我们与父母之间的因缘，不仅有父母的养育，还会有我们的反哺与治愈，当我们的心中点燃一盏温暖的灯，相信在父母那一隅，也能够映照出这片与全世界都相互联结的光芒。

　　童年的痛苦，也许真的需要花费一生去治愈，而陪我们一起长大的父母，往往是被忽视的另一种“病人”——他们也需要治愈的契机，虽然很每一步都不容易，但这个世间，总会有很多温暖而善巧的方法。施予的温暖，将来也会成为荫护我们的慈云。

　　今天是重阳节，孝亲是永恒的主题。即使不在父母身边，骤降的气温，久违的问候，也会是我们之间，一个新的，温暖的缘起。当我们慢慢去理解父母心中的棘刺，也会看到那还来得及治愈的童年。

南无三宝

审阅/修订：释圣玄 释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