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禅奇妙的信心——山居杂忆（五）

一

一日夜晚，月亮师父邀请了一位已有九十多岁的老居士，为我们分享她的修行经验。她年轻时是北京大学的学生，后来依止清定上师学佛。如今，她虽然年纪很大了，但因为长年茹素，修行药师法门，所以精神矍铄，讲话中气十足，身体一直很健朗。老菩萨每天都要拜《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中的“日光菩萨”，清晨，她总要站在寺中最高的地方，等待太阳升起。

老菩萨那里有很多的小故事，她喜欢给我们讲她师父的亲身经历，以及她亲近过的一些高僧大德们的故事。

她和我们提到了能海上师和清定上师的生平。清定上师的经历让我印象深刻，在那样一个国家陷入混乱的年代，他被冠以“疑似反革命”的罪名关在监狱里二十年。在那么艰难的处境中，他没有对那些伤害他的人起嗔恨心，而是把监狱当成道场，默默地、隐秘地修行。

讲完上师的故事，分享将要结束的时候，老菩萨对我们说道：“修行就是要向古代高僧们以及当代的这些老和尚们去学习，我们现在的环境那么好，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修行呢”

接下来，老菩萨连着两个晚上给我们讲故事，主要都是围绕着“依止善知识的重要性以及要对其生起信心”的主题展开的。老菩萨说：“我们身边的榜样很多，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所以要互相学习。我们如今能够安住在这个道场修行，是需要具足福德与因缘的。也许因为我们前世修行有功德，所以才能在这里安住，得到净慧老和尚、月亮师父的加持，所以要珍惜这个因缘。”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亲师是道之根本，修行若不亲近‘善士’，就如树没有根，无法生长。因为所有的佛法都是从善知识那里得到，所有的功德、福德、智慧都是依止善知识而得来的。”

坐在她身旁的月亮师父也跟着说道：“每个人都是善知识，常住就是善知识，你得真信！如果你们对身边的人有一点点怀疑，就障碍自己了，因为多一份怀疑，就多一个障碍。”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在炎热的房间里，有一丝凉风吹过，那都是你的师父在加持你；若是你能在非常口渴的时候喝到一杯水，那都是你的师父在加持你。虽然，有时你甚至都意识不到是你的师父在加持你，但今生后世，善知识都不知疲倦地源源不断地洒下甘露来滋润你们的善根，所以要念念不忘师长恩！”老菩萨苦口婆心地劝诫我们，要精进不懈地依止具德善知识，要对师父有绝对纯净的信心，这是成就的根本。

图源 | Pok Rie

她还为我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八百多年前，在藏地的萨迦班智达一直跟随师父，也是他的叔叔，一位大成就者修法。很多年后，师父的其他弟子都成就了，只有他没有成就。一时之间心中不平，便质问师父：“为何别人都成就了，唯独我没有成就”他的师父对他说道：“你只把我当成你世间的叔叔，却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上师，所以你只能得到世间叔叔对你的加持。”

在老居士讲话的某个瞬间，我突然体悟到在这条漫长的修行之路上，诸多与我有缘的善知识都在摄受我，加持我，用他们的善念牵引我，帮助我在疲怠和受挫时，不偏离这条道路。

最近，我在听海和尚讲《华严经》时，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众生身处痛苦、障碍中，可善知识却没有上前去教化他师父在课程中说过这样一句话：“菩萨的教化也是因缘法、缘起法，不在缘起之外，菩萨教化众生不可能是介入性的，只有等到众生因缘成熟时才会去教化他。”所以，有时并不是师父不慈悲，而是师父需要在因缘成熟时才会去点醒有缘人。

二

净慧老和尚有一位俗家弟子，这位老居士性情调柔，谦卑而随和。一次送她下山，聊着聊着，她就说起了与净慧长老的因缘。

很多年前，她还没退休，在火车站窗口售票，那时她遇见了当时还是小和尚的明基大和尚，只见他手上正拿着一串念珠，有点体力不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她很疑惑，后来才知道原来师父发烧了。当时，排在前面的人让他去最前面买票，但他都拒绝了，依旧拿着念珠一圈圈念着佛。

等到明基大和尚走到她窗口时，她发现师父要去石家庄的那趟列车就连坐票都没有了，只有站票。她把情况告知基和尚，基和尚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站票就可以了。”

也许是宿世善根显发，老居士不忍心看眼前的小和尚站一路，后来她请人帮忙给补到了卧铺票。这正是她与三宝结缘的第一个契机。

再后来，居士的家里发生了很大变故，家破人亡、支离破碎。那时基和尚受老和尚之命每个月要跑好几趟四祖寺。一次，基和尚在车上见到她，便觉察到她出了状况。出于慈悲，师父便建议老居士去拜见净慧老和尚。

当提到老和尚的时候，她眼圈突然红了。她和我讲，那是她第一次去四祖寺见净慧老和尚，老和尚就在房间里等她，那种感觉无比亲切，就像是在等她回家一般。有生以来，她从未见过那么慈祥的眼神，就如慈父一般，便莫名大哭起来。第一次相见，便生起了很大的信心，于是，她便拜老和尚为师。

她提起亲近老和尚，让她最触动的一次经历。

一次，老和尚让她和另外一个老居士做些准备，和几位师父一起随车去北京。到了北京，他们在“荷塘月色”精舍里等师父为信众们三皈依。临走时，大家都已经坐到车上，车子马上就要开动时，老和尚却突然要她下车，让她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去。

另外一个老居士为她说情：“师父，她刚来北京，不熟悉这里，找不到回去的路，而且，车里还有位置！”师父却说：“不，她知道怎么走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路线！”就果断关上了车门，留下她一个人和行李箱，车就这样开走了。

她心里不解，甚觉委屈，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独独把她一个人扔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在铁路系统已经待了很久，全国车次的路线图她们每年都要定期考试，已经是非常熟悉了。她是干部子弟，从小就家境优越，一毕业就去了铁路系统工作。

就这样，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到处打听北京西站怎么走。有人给了路线，按照对方的意思，结果却到了北京站。再去询问一个路人，又到了东站。就这样在北京转了一圈，直到火车都快开时，才终于找到了西站。她一阵心酸，身体又非常疲累，突然觉得好委屈，一时情绪崩溃，怨恨师父为什么唯独把自己丢在半路上，就哭了起来，一直哭到了火车上，看得邻座一脸莫名其妙。

她回到车站上班。有乘客隔着窗口问路线，跟对方解释了好几遍，对方还是听不懂。于是她便嗔恼起来，言语粗暴地骂对方傻。对方也不甘示弱隔着窗户大声回骂她。

就这一骂，当头一棒打醒了她。

她当时就愣住了，回想起昨天在北京转来转去的经历，不就是和眼前的人一样吗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醒悟了、惭愧了、后悔了。原来师父的用意，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她从小生活优渥，工作时对待旅客经常没耐心，很少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师父正是要狠戳她的习气，要她消去贡高我慢。

“那是一次非常珍贵的体验。”她讲着讲着，泪水就流了下来。

这突然也解答了曾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一个困惑，冥冥之中是在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师父会突然把你丢弃在半路上

我曾亲眼看到在湖水边，大雁的父母，为了教导自己的孩子学会在水上游，把不敢跳水的小雁一脚踹到水里去。然后，她自己也跳下去，后面跟着另外的一些敢下水的小雁。

海和尚说过：菩萨如慈母一般，悲悯着每一个众生。如果她有22个孩子，在每天入睡之前，她都要一一检查他们的床前，有没有22双鞋子。她护念每一个孩子，对她们的关爱平等而无差别。

我想，当这些孩子出现问题时，这位慈母也会露出严厉的一面，但这一切都是从她慈悲的心性中升起来的。她希望引导她的孩子走到正轨上，能够健康地成长。所以，要相信一切都是善知识的加持，相信诸佛菩萨不会舍弃每一个众生。

三

最近，在日常中对“信心”这个词语，有了些新的体悟。

大寮经常需要准备一些小食汤，比如雪梨银耳汤、红豆汤、海带汤等给大家喝。有时，月亮师父也会亲自剥一些橘子，熬上一些橘子汁，出坡休息时给大家喝。

每次碰上月亮师父做的，我们总要多喝上几口，那味道十分清甜，相信那里面有师父的善念与加持。师父做事时很认真，并且常常告诫我们做事时要保持一种恭敬、认真的态度，否则，不管做什么都会一事无成。

大寮里也有一位做主食特别出色的师父。无论是汤，还是粥，只要是她熬的都特别好喝。有一次，典座师父安排我跟她学习做主食，她和我说了她做饭好吃的秘诀——与食物沟通。

图源 | 药山寺

在准备食材时，她首先会用心和食材交流，给食材信心，给它们以正面、乐观、光明的心念。她相信每颗豆子、每粒大米，只要是来到她面前的食材，都能呈现出它们最好的状态，相信它们会释放出它们最大的能量。每次做饭之前，她会澄清心念，念观音菩萨的六字真言，祈求诸佛菩萨的加持，希望这食物能让大众欢喜，并希望这饭食可以冲开师父们身心的堵塞之处，早日成就佛道。

这样熬出来的粥，果不其然有满满的能量，吃了让人欢喜。她告诉我：就在她为大众无私的付出时，她的心性也得到了提升。

学习了她教的方法之后，当我每天清晨为大众煮粥时，也先清净自己的身口意三业，纠正自己的发心动机：为成就佛道而为大众煮这一锅粥!同时，祈求监斋菩萨和观音菩萨加持，能够一切顺利。

每次，以欢喜的心去淘米。相信它们一定会煮出甘甜的味道，告诉它们，我希望它们呈现出来的状态。恭敬每一粒米，并给予它们信心。

正是因为典座师父让我来煮粥，让我体会到了一种全然的信任与包容，所以我也就能全然地信任手上的米，相信每一粒米都能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能量遍穿十法界，相信它们能够帮助众生去除身心的障碍，相信它们能够承担起帮助众生成就道业的使命。

熬粥时，我会观想十方三世诸佛菩萨放大光明，降大甘露于粥里，然后以一颗纯一无杂的心去持念六字大明咒。如此这般做出来的粥，大家都反馈很好喝，能喝出一种清净感。

由此才知，原来处处皆是道场，事事都是佛事，即使只是在大寮为大众发心做饭，也能够成就法界的一次盛宴。

另外，也获得了一些非常珍贵的体验，并开拓了自己的心量。因为思维即使是那些不饱满的米从播种、生长到最后成熟，也是要具足种种的因缘条件，是在天地雨露以及人们的辛勤耕作、爱心呵护下千辛万苦才成就出来的。所以，对这样来之不易的米，不敢轻慢。更重要的是，从此我对心咒的力量有了更多的信心，对自己也生起了信心。

原来心念的力量如此强大，而信心所带来的力量奇妙无比。

往期回顾：

生活禅 || 众中成就——山居杂忆 （三）

生活禅 || 浮世之外，洒落心中尘埃——山居杂忆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