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小语关于佛门的养老问题

每个人都会面临着老病死的问题，无一例外。作为佛教徒，该如何提早筹划，以免临命终时手忙脚乱本期向读者推荐的陈兵先生《关怀老病死亡，战胜老病死苦》一文，从“关怀老病”“佛教的临终关怀”“以智慧战胜老病死苦”三个方面，全面论述了佛教如何对待老病死的问题，值得我们去认真阅读和思考。

出家人虽然割爱辞亲，没有了世俗的“家”，但是，这只是修行身份的转化，养老的问题仍然存在。不仅仅是现在，即使是佛教兴旺发达、丛林制度健全的宋朝，同样也面临着这个问题。高庵禅师《劝安老病僧文》云：

“贫道尝阅藏教，谛审佛意，不许比丘坐受无功之食，生懒堕心，起吾我见。每至晨朝，佛及弟子持钵乞食，不择贵贱，心无高下，俾得福者一切均溥。后所称常住者，本为老病比丘不能行乞者设，非少壮之徒可得而食。逮佛灭后，正法世中亦复如是。像季以来，中国禅林不废乞食，但推能者为之，所得利养，聚为招提，以安广众，遂辍逐日行乞之规也。今闻数刹住持，不识因果，不安老僧，背戾佛旨，削弱法门。苟不住院，老将安归更不返思常住财物本为谁置，当推何心以合佛心，当推何行以合佛行。昔佛在日，或不赴请，留身精舍，遍巡僧房，看视老病，一一致问，一一办置，仍劝请诸比丘递相恭敬，随顺方便，去其嗔嫌。此调御师统理大众之楷模也。今之当代，恣用常住，资给口体，结托权贵，仍隔绝老者病者；众僧之物，掩为己有，佛心佛行浑无一也。悲夫！悲夫！古德云，‘老僧乃山门之标榜也’。今之禅林，百僧之中无一老者，老而不纳；益之寿考之无补，反不如夭死。愿今当代，各遵佛语，绍隆祖位，安抚老病，常住有无，随宜供给，无使愚昧专权灭裂，致招来世短促之报。切宜加察！” （《禅林宝训》）

文中提到，“今之禅林，百僧之中无一老者，老而不纳；益之寿考之无补，反不如夭死”，足可以反映出当时丛林中老病僧人的尴尬处境。时代发展到今天，过去丛林中以“延寿堂”“养正院”“涅槃堂”“省行堂”“无常院”等名目、安置老病僧人的方式，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运作方式来看，显然不能适应时代，无法满足出家人的养老需要。尤其是当代，过去“一胎政策”所导致的人口问题，也给出家人的养老提出了新的挑战：不仅仅是出家人本身的养老问题，出家人的俗世父母之养老亦是大问题。

另外，与世俗的养老相较，佛教养老有它的特殊性。对于佛教徒而言，养老除了世俗意义上的“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之外，似乎更多一重“临终关怀”的意义。对于一个尚能生活自理的人而言，没有人愿意接受那种“被动的消极式的”养老。所谓的“消极”，主要是指个体丧失了对自我价值的期许和人生目标的追求。这才是最可怕的“衰老”——精神生活的衰老，即世人所说的“心死”。这种衰老，除了你自己去主动地选择过一种健康的、清净的信仰生活之外，谁也帮不了你。在变“被动的消极式的”养老为“以了生脱死为目标的临终关怀”式的养老方面，佛教有自己的巨大优势。

笔者近几年比较关注江西抚州大金山寺和九江庐山东林寺的养老事业。前者是由印空长老尼和她的弟子所创建，后者是由大安和尚和他的弟子所开启。他们在佛教养老事业方面的所作所为，值得我们佛教界学习和借鉴。这两家养老院，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把养老与临终关怀、临终解脱、安宁疗护、慈善救助、日常修行和生活融为一体。其功能不仅惠及本寺院的出家人及其父母，同时还扩展到普通信众。借助团体和信仰的力量，每个人都在努力重新点燃内心的生命之光的同时，亦通过力所能及的互助慈济等方式，帮助他人点燃生命之光，在点亮和温暖他人的同时，自己也得到了光明和温暖。在这样一种团体的清净的信仰生活中，每个人不再觉得孤独、茫然、恐惧，相反，充满了对生命和解脱的希望。

作为一个僧团，要想留住僧人，令僧团兴旺稳定，必须考虑出家人及其父母的养老问题。将来的发展趋势是，凡是能够解决出家人及其父母的养老问题，乃至尽可能地惠及更多的在家信众——这样的僧团，一定是更受欢迎、更有吸引力的僧团，也是更有发展前景的僧团。所以现代丛林建设，在整体战略布局上，应当同时把僧人及其父母的养老问题考虑进去。在这个方面，大金山寺和东林寺就是典范。

以寺院为主体的养老中心，由于规模有限，不可能满足广大信众的需要，所以，对于绝大多数在家信众而言，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创造条件，根据“和合共住”的原则，以抱团取暖的方式，组织相应的“安心互助共修养老小组”（这种养老小组的关键，如其字面所言，一是安心，二是互助，三是共修。安心旨在通过闻思修，建立坚固的信仰，消解对死亡的恐惧，养成往生净土的愿乐。互助旨在鼓励成员之间，相互宽慰、相互照顾。共修旨在围绕临终解脱，组织常态化的集体念佛、行禅和适时的劳动，以及力所能及的慈济活动），过一种有规律的、清净的信仰生活，将临终关怀、安宁疗护、修行与日常生活融为一体，主动地将“生死的问题”变成当下修行上的承当，身有所托，心有所系——这或许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这个需要发大菩提心，广结善缘，及早筹划，方能成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