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大谈老病死苦,旨在如实揭露老病死亡造成的痛苦,唤起人们正视老病死苦,关怀老病死苦,战胜并彻底解除老病死苦。佛教以慈悲为怀,对老人、病人予以极大关切,教人尽力帮助他们减轻老、病之苦。佛经中多处强调,儿女应孝敬奉侍年迈的父母,尊敬老者,使老人少受老、死之苦。《杂阿含》卷四第86经载:佛陀在舍卫城中见一年迈的婆罗门扶杖乞讨,乃说偈批评其不孝之子“违负于父母,人形罗刹心”,结果此子受感化接其父回家,尽心孝养。现代社会,不孝的现象屡见不鲜,孝养老人特别是进行“精神赡养”,关心老人的精神需求,多看望交谈,为社会所呼吁。一首《常回家看看》的歌曲之流行,表达出这种社会需要。中国佛寺有养护老病僧尼的传统,寺院中设有专门为老病僧尼养老送终的“延寿堂”“养正院”。举办养老院,以佛教的慈悲精神侍奉老人,为之送终,是近现代佛教界开展的重要慈善事业。星云法师《佛教对临终关怀的看法》教人养老十法:早起十念、晚睡一炷香、饭前五观想、生活要放下、老死不可怕、心中常忏悔、布施喜舍、发心服务、幽默常欢笑、健康要运动,提倡要修好缘来养老,要靠智慧来养老,而非只靠积聚金钱、依靠子孙来养老。
佛教还特别提倡看望和护理病人,称“看病”或“瞻病”。释迦牟尼曾以身作则,教弟子看护病人。《五分律》卷二十等载:有一比丘久病,无人照顾,佛带阿难亲手为其洗浴除秽、洗衣、清扫住处、晒干卧具,说法安慰,并制定须看护病人之戒,令弟子们见一切病人,皆当瞻视供养,如佛无异。《增一阿含经》卷五“壹入道品”,载佛陀亲自看护病人,并教导弟子:
其有瞻视病者,则为瞻视我已;有看病者,则为看我已。所以然者,我今躬欲看视疾病。
《杂阿含经》卷三七第1027-1035经,载佛及阿难、舍利弗等看望重病的给孤独长者,为之说法。第1030-1036经载佛看望长寿童子比丘、婆薮长者、耶输长者、摩那提长者等患病弟子,说法安慰。同经第1024经载,比丘阿湿波誓病笃,畏惧退失所证功德,佛为说法安慰,使之“不起诸漏,心得解脱,欢喜踊悦,欢喜踊悦故,身病即除”。同经卷五第98经载:差摩比丘病重,诸上座比丘,派遣陀娑比丘前往慰问说法,教差摩观五蕴无我,令其“不起诸漏,心得解脱,法喜利故,身病悉除”。毗舍离城瘟疫流行,佛陀不怕被传染,特地入城看望、安慰、教育病人。佛陀还将看护病人制度化,列入僧尼和居士戒律。《摩诃僧祇律》规定,若路逢病比丘,应求车马驮载归寺照顾,若无车马,当留人照看;若无人可留,当为其造庵舍,备薪火,留饮食,安慰他说:“你放心,我马上去找车马来拉你。”然后到村镇中找比丘或居士去迎接照管。如果他已死亡,应该料理丧事。《佛说目连问戒律中五百轻重事经》说,若山泽无人处有比丘生病,一日内不能往还者,比丘当留彼处为之做饭七日。戒律规定僧尼不可行医为生,此经则说,若以慈心为人治病而不定额收费,是许可的。《善见律》谓为出家众中的病人及住于寺内的亲属合药治病,也非犯戒。《四分律》卷四一规定,若有比丘生病,其弟子应该照顾,若无弟子,僧团应派人照顾,若没有男众,女众也可以照顾。《五分律》规定僧厨食粥时应先给病人,然后供给大众。病僧若付不起医药费,僧团应予帮助。大乘《梵网经》卷下以看护病人,为菩萨戒条之一:若佛子,见一切疾病人,常应供养,如佛无异。八福田中,看病福田是第一福田。若父母、师僧、弟子病,诸根不具,百种病苦恼,皆供养令瘥。而菩萨以嗔恨心不看,乃至僧坊、城邑、旷野、山林、道路中,见病不救济者,犯轻垢罪。
八福田,指掘义井、建桥梁、平道路、孝养父母、恭敬三宝、救济贫穷等能生长福报果实的田地。看护病人、解除病苦,被强调为第一福田。《优婆塞戒经·受戒品》说受持三皈五戒的居家佛弟子若不能瞻视病苦,得“失意罪”。《优婆塞五戒威仪经》说菩萨见患病众生,以恶心瞋心不瞻养者,犯重垢罪;懒惰不养,犯轻垢罪。
据《增一阿含经》卷二四、《四分律》卷四一,佛说看护病人之法有七:
相反,不辨良药、懈怠、喜嗔、好睡、只贪其报酬、不以正法供养、不与病人言语谈笑,则为过失。《增一阿含经》卷二四佛说“多忧喜嗔”为病人不得快速痊愈的原因之一,因此看护者应该帮助其调节情绪,解除忧愁愤怒,这对减轻其病苦很有作用。
现代护理心理学强调:病人不仅需要药物等治疗,而且因常有种种精神负担,情绪不佳,需要医护人员和家属周到的心理照顾、心理护理,使其感到温暖、关怀、有依靠,因而增强对生活的信心和战胜疾病的勇气,这对治疗有重大作用,往往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家属应尽量多守护在病人身边,不要让病人察觉担忧心情,能引起不快、忧伤的事不要告诉病人,努力给病人创造一个安静、轻松的治疗环境。应了解各种病人的需要、性格特点和心理状态,予以相应的、周到的心理护理。这与佛教看护病人的原则基本相同。
死亡是每个人都难以避免的,让每一个人都能理性地认识死亡,学会如何对待死亡及关怀照顾临终者,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现代医学发现,病危时没有精神支持网络的人,尤其是男人,死亡率比具有精神支持网络者高3倍。天主教于1967年创办“善终院”,提倡对重病垂危濒死者给以“善终照顾”或“临终关怀”(Hospice),对其作为“全人”的身体、心理、社会、心灵各个层面的需要,进行全人、全家、全程、全队“四全”照顾,给以心理辅导,解除痛苦和恐惧,协助其平安、尊严地迎接死亡。进行一系列临终关怀的“安宁病房”,已在西方普遍设立,并给亡者的家属提供“全家照顾”,进行咨询,协助他们减轻哀痛。近年来,还有了专门教以有关死亡知识的“死亡学校”。佛教有极其久远的临终关怀和死亡教育传统,长期以来自觉进行临终关怀、死亡教育工作,有颇为丰富的临终关怀操作体系。
佛陀多次教导弟子关怀临终者及陷于亲人死亡痛苦中的人,亲自做过许多临终关怀工作。如《杂阿含》卷三三第930经载,佛堂弟摩诃男畏惧死于狂象,问自己命终如何,佛答:
汝已长夜修习念佛、念法、念僧,若命终时,此身若火烧、若弃冢间,风漂日暴,久成尘末,而心意识久远长夜正信所熏,戒施闻慧所熏,神识上升,向安乐处,未来生天。
犹如大树顺流运输,决不会逆流而上。同经卷五第103经及《增一阿含经》卷六利养品载:有一位那拘罗长者,年一百二十岁,“羸劣苦病”“多诸忧恼”,往见佛陀,请求“长夜安乐”之道,佛陀教他“于此苦患之身,常当修学不苦患身”,然后教给他如实观察五蕴无常、涅槃寂静的方法,使其获得解除死亡恐惧的智慧。同经卷三七第1023经载:比丘叵求那病笃,佛为种种说法,使他悟道,不久命终,“当命终时,诸根喜悦,颜貌清净,肤色鲜白”。同经第1025经载,一年少新学比丘病笃,佛往说法,分明解了,令其得般涅槃,不久命终,“临终时,诸根喜悦,颜貌清净,肤色鲜白”。
佛陀教诫弟子,应以智慧和慈悲积极从事临终关怀。《杂阿含》卷四一第1122经,佛告难提等居士:有智慧的居家佛弟子应当看望被疾病痛苦折磨、早晚要命终的佛教徒,根据其具体情况,以能使其获得安乐的法门教诫说法:
首先,应教其于佛、法、僧三宝坚定信心,这叫做“三种酥息处”——三种能使人精神获得安息的归宿之处。然后教其不顾恋父母,不顾念妻子、奴婢、财产。若病人顾恋人间的五欲,应说明人间五欲“恶露不净,败坏臭处,不如天上胜妙五欲”,教其志愿生天,享受更为胜妙的五欲。进一步说明天上的胜妙五欲亦属无常变坏之法,也不值得贪恋,应当舍离,欣求涅槃寂灭之乐。如是“先后次第教诫教授”,令病人趋向涅槃乃至获得涅槃。
佛弟子颇多实践佛陀教诫者,如《增一阿含经》卷四八载:舍卫国给孤独长者病笃,佛弟子舍利弗命阿难前往看望,为说念三宝法、第一空法,令长者“悲泣涕零,不能自止”,解除了死亡畏惧,之后不久善终,生于三十三天。南传《阿毗达摩要义》载:苏纳尊者之父为猎人,临终前看到地狱的狗来咬,极其恐惧,其子苏纳罗汉乃令弟子以鲜花供养佛塔,将父亲抬到佛陀前,提醒他礼拜并为自己供养佛陀而欢喜,地狱相即消,自言见其继母来迎接他去天界。
大乘《地藏菩萨本愿经·利益存亡品》说,父母若亡,眷属不可杀生、拜祭鬼神,而应为临终之人设福,或悬幡盖、燃油灯,或诵读佛经,或供养佛菩萨像,或念佛菩萨、辟支佛名字,能消灭其必堕于恶道的重罪:
临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若有男子、女人,在生不修善因,多造重罪,命终之后,眷属小大为造福利一切圣事,七分之中而乃获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
同经“如来赞叹品”说,对久卧病榻、常做噩梦、“眠中叫苦,惨凄不乐”的垂危重病人及神智不清的“植物人”,家属应在病人前对佛菩萨像高声读诵此经,或高声告诉病人:我们为你将财物施舍,用以建寺、造像、印经、供僧,能使亡者宿殃重罪,永得解脱。
佛教还将关怀临终者列入戒律而制度化。《四分律行事钞》说,上座法师应到重病垂危的僧人那里,为之说法,说明人生时不带一物来,死时也不可能带一物去,教其舍弃一切爱恋之情,将衣物等布施大众;称赞其一生修行的功德,令其欢喜,正念不乱,往生善处。《大唐西域记》记载,印度祇洹精舍在寺院西北角设有专门安置照顾重病僧人的“无常院”,房中供奉阿弥陀佛接引像,帮助病僧安乐往生西方净土。据此,中国佛寺中设有往生堂、涅槃堂、重病阁等,专供老病临终的僧尼居住,给以照顾。《四分律行事资持记》说临终的僧尼应安排住在往生堂,头靠西方,面向墙上挂的西方三圣像,可设置供佛幡,为之沐浴更衣,僧众轮流念诵圣号,开导安慰。
净土宗有“临终助念”的传统,在同道、亲友临终前,约集莲友热心看护安慰,劝导念佛或齐声念佛,造成一种集体祈祷的气氛,以帮助临终者保持正念,心无痛苦。在念佛中,临终者怀着对必然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信心,欢欢喜喜地去那究竟安乐的家园。印光法师教人临终三大要:
现在多用“念佛机”给病人放念佛的录音,也有很好的助念、安慰作用。研究证明,人临终时没有意识,只有听觉可以保持到最后。佛教的临终助念法,确能令亡者听到,起码起到精神安慰的作用。
当代佛教界对临终关怀十分重视,星云法师《佛教对临终关怀的看法》一文说,临终关怀“是对生命的尊重,是对旧情的怀念,是对恩义的回报”,指出“生命不是临终的时候才需要关怀,生的时候就要给以照顾;甚至临终关怀也不是只对临命终病人所做的医疗照顾,而是对广大社会大众施以一种广义的死亡教育”。(《普门学报》25期,页264)临终关怀须认识临终病人的恐惧、愤怒、罪恶、不舍、担心、无助、自暴、孤独、沮丧、无智等心理状态,给予适当协助;应正视病人希望明白病情、希望获得宽恕、了解宽恕他人、希望别人的关怀、与亲友见面、对生命的了解、宗教信仰的渴求、后事的安排等需求,给予满足和协助:以关心的态度专心倾听其诉说;让其所爱的人适时给予关怀,陪伴身旁;尊重其宗教信仰;讲说忏悔得救的故事及道理;安排宗教师与其谈话、说法;尽可能满足其希望;共同讨论其愿望;让医生减轻其痛苦;帮助病人及其家属保持心理平和;实行临终助念。
台湾慧律法师编著的《临终备览》一书,述临终关怀法则甚悉,说首要之举,在关怀临终病人心灵的需求,乘其神智清楚时,探问有何遗愿及未了之心事,极力应承,满其所愿,劝其放下万缘,一心念佛。慧哲法师提出心灵照顾的三部曲:第一步帮助病人确认病情,知晓存活期还有多少,在这段时间里应该如何做。第二步帮助病人整理自己的思绪,写遗书、安排后事,想象向亲朋好友道最后一声再见。第三步协助病人观想死亡的景象,想自己漂浮在身体的上方,俯瞰一切。圣严法师认为:人的过世,不是丧事而是喜事,是庄严的佛事,应替亡者诵念“三皈依文”,进行临终助念。当代佛教界一般强调尽量使临终者正念分明,得以往生净土,反对使用插气管内管、做心脏按压、电击等方法作无用的急救,甚至不主张注射强心剂、吗啡等药物延长死亡过程、减轻临终时的痛苦,认为这会扰乱临终者的正念。临终之际至死亡之后,忌亲属哭泣及搬动尸体。星云法师《佛教对临终关怀的看法》说:如果世缘已了,儿女其实也不必在亲人垂死的生命中,透过医疗仪器给予勉强的抢救。“如何让病者身心安乐,无苦而终,才是最实际的一种做法”。佛教还注意到了对亡者亲属的关怀。《四分律》规定,僧尼若死亡,前来吊唁的客人应该到尸体前具仪设礼,握亡者弟子之手,好言安慰,以减轻其弟子的哀痛。《毗尼母论》说僧尼死亡,应“合寺众僧,并送葬所”。《优婆塞五戒威仪经》规定:菩萨见亲里死亡或亡失财物,种种忧苦,若恶心瞋心不往慰喻者,犯重垢罪。《地藏菩萨本愿经·利益存亡品》说人死后七七日内,念念之间希望骨肉眷属为之造福救拔,若能在此期间为之广造众善,“能使是诸众生永离恶趣,得生人天,受胜妙乐,现在眷属利益无量”,这其实也是对存者的一种心理安慰。净土宗的临终助念,既能帮助亡者往生极乐世界,又能使亡者家属受到温馨关怀,帮助其解除悲痛、安定身心、种下菩提善根,还能广结人缘,积累功德,帮助助念者自己往生极乐世界。星云法师《佛教对临终关怀的看法》说家属在缅怀亲人之余,应将他的懿德嘉行承续下去,把他的慈悲遗爱人间,这才是对家人真正的怀念。中国佛寺有为亡僧作“法事”超度的传统,藏传佛教在人临终前直到死后延请僧人念诵度亡经,讲解临终、死后解脱之要,修“颇哇法”帮助其往生净土、善道,与汉传佛教的超度法事和净土宗的助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有安慰临终者及其家人之效。当代临终关怀帮助亡者家属处理悲痛的方法,如卡洛《生死大事》所说:1.让家属将悲伤表现于外,旁人要做很好的倾听者。2.实践死者生前的承诺。3.求新求变,换一个环境。4.找教会、公益团体等帮忙,尽早工作。5.在伤心期间不做任何重大决定,应等一年以上。这些方法自有一定效果,但显然不能解除死者亲属心灵深处无可奈何的痛苦。当代医学界一般认同宗教信仰在临终关怀中不可替代的作用,西方临终关怀机构对有信仰的患者临终时,都请宗教师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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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文字禅陈兵:关怀老病死亡,战胜老病死苦(上)发布于2022-01-19 10:3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