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释耀妙)

  如果有人说,世界是被放置在一头大象的背上。
  你会怎么想呢
  科林伍德在《自传》中有一个比喻:有的哲学家在给人们提供科学方法的理论的时候,总是不提供关于科学方法的理论,这就如同告诉读者:“世界放置在一头大象的背上,但他希望人们不再追问支撑大象的东西是什么。”
  昨天读葛兆光先生的《中国思想史》,他从这个比喻,引申地讨论了“天经地义”、“不言而喻”、“不证自明”、“理所当然”这些思想的理路。
  我们中国人常说的,认为思想来源于那个“非常”的“道”,葛老先生把这称之为“依据”,这一解读让我眼前一亮。不由得再往前想一步——支撑“道”的东西是什么

  昨天在课堂上,法师提到了思想的传播,这也是我一直在琢磨的话题,晚上自习之前,跟玄法师讨论了一番,想到葛教授的这一番论述,我反思了一下:
  在自己身份立场久了,容把自己的情感和认知当成是“理所当然”的,把自己默认为“理智与慈悲”的代言人,遇到相左的言行境界,心里时常想着的目标是,告诉对方“经典如何如何说,所以你也应当如何如何做”。
  然则,对于真正广大而精微的理论和方法,专业研究者和一般研读者、爱好者之间的认知,是大相径庭的。
  站在慈悲的立场上,有着真正的智慧,那一定是观察因缘,去随缘解缚,去启发那些“向善、向上的契机”,放下自我中心主义的“理所当然”,这才称得上是慈悲与智慧。
  后来,玄法师给我讲了一个叫作俱生我执、俱生法执的概念:
  我们的执著,很多是俱生(与生俱起)的,许多“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思惟方式,根本不需要什么系统理论、逻辑思考,常常下意识就流露出来了。
  与“俱生”相对的是“分别”,经过学习以后、成体系的“执著”是分别执著。
  但那些不经语言、不成系统的“执著”才是我们根深蒂固的执著,是修行的长远打击目标。
  这体现出家“解脱学”与其它思想最大的不同。
  相对于“顺应自然”的一些思想,佛家重分析、批判,洞察到我们凡夫俗子们被种种执著所束缚,导致了种种身心的苦恼。才不要顺应旧有的定势,而是要超越分别的、俱生的烦恼执著,超越那些似乎是“天经地义”的思惟牢笼。

(摄影:释耀妙)
  我觉得十分有趣,想到最近这段时间非常火热的“刻板印象”的议题,我权且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议论一下。
  一提到刻板印象的话题,绝大多数所见的讨论都是:“对XX群体,人们有xx印象,其实XX群体并不都是xx样子的,这个刻板印象让作为XX群体一份子的我感受到了冒犯,我要澄清、对抗它。”
  许多舶来的议题和处理模式,确实有它的价值,毕竟因为刻板印象而影响现实生活、甚至受到身心伤害的事情并不鲜见,但并不是所有来自他者的认知和判断,都是“刻板印象”、都会对我们的身心健康和生活质量造成影响。
  然则在广场效应的助推下,这个词已经带上了强烈的负面色彩以及强大的裹挟力,经常“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地,下意识就反应了——“我不是这样啊”、“刻板印象严重伤害了我”、“刻板印象必须被消灭”、“我要跟他对质清楚!”……
  一些“俱生执著”的思维定式,遇上了网络语言模式的熏陶,就遇上了“分别执著”的助推和升格,往往就成了人际冲突的导火索。
  孔夫子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我们常人被“不知”是一种常态,甚至是大家都会觉得“人与人之间很难有感同身受”。如果我们过度的把精力放在“刻板印象”的冒犯检索、防守反击上,我们自己的身心就会被拖得十分疲惫。
  倘若“反刻板印象”成为了另一种刻板的思惟模式——那我们便还在“俱生我执”里打圈圈。要不要做一个君子尚且不论,单只是想做一个快乐的平常人,就要潇洒地和一些“俱生”的思维定势说拜拜啦。


  门里有一段震古烁今的师徒对话:
  五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
  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如果遇上了曾经暴躁的我,觉得被刻板印象伤害了,五祖大师得到的回复,会不会是一句“满怀正义”、气势汹汹的:
  “呔,没想到你还是个地域黑!”


南无三宝

审阅/修订:释圣玄 释耀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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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当“对抗刻板”成为了刻板思维发布于2022-01-19 10:4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