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海大和尚：在中国大陆，如果我们想在社会层面推广和普及善终服务，让它变成一个社会的常态，可能最大的问题还是我们的医疗体制。我知道在国外很多医院，都有专门针对绝症和临终患者的服务区域、设施以及人员配备。
2009 年我在德国德累斯顿，到一家很大的医院去探望一位坐禅的外国朋友的丈夫，因为他得了绝症，他们组织了一个对他的关怀。这位丈夫是基督教徒，因为他太太也学佛、打坐，所以邀请我也去。我跟一个基督教牧师同时对这个绝症患者做关怀，没有PK的意思，只是碰巧遇到了。因为他是基督教徒，所以就安排了一个唱诗班，这个唱诗班有十多个人，有男的、女的、岁数大的、年轻的，还有一个妈妈背着个婴儿在后面，我就看出他们是义工。他们的关怀有一个流程，这个流程就是第一个要唱诗给他听，之后牧师再给他做一个开导。他就拿《圣经》里的话来说，有人翻译成英文给我听。之后，就轮到我给他做开示，用佛教的方法。实际上我没有提佛，没有提菩萨，也没有提佛经。我觉得我的开示还是不算失败的。明海大和尚：因为他还没有进入临终状态，是在绝症状态，所以我跟他说的大概意思是，当我们拥有生命的时候，生命像是个礼物，我们接受健康的同时，也应该接受疾病和死亡。我希望用释迦牟尼佛的教导帮助他正面地去看待生老病死，引导他说：“我们的生命并不是以死亡作为结束，当然它也不是永恒、不变的礼物，所以疾病、绝症，其实是我们生命转换的一次机会，是我们走向光明的机会。”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他还很接受。
医院舒缓治疗区
明海大和尚：这次经历让我知道，国外的大医院有些是有这样的机构和人员配备的，在大陆可能绝大多数医院没有这样的机构和服务。善终服务包括关怀绝症患者的场所、服务人员和制度建设等方面，这其实是个系统工程。它涉及到医疗体制、相关立法，还有提供善终服务的人需要政府给他一个资质认证，当然还有上岗前的培训等等，总之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恐怕不是说哪一些人，甚至是哪一群人能完成得了的。我们必须要向整个社会宣传，推动社会乃至推动政府关注这个题目，建立这样一个体制。法师在海外弘法，做善终服务很多年。我知道您在加拿大，另外在英国也住过四年，您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英国或加拿大的善终服务，从整个医院的管理体制、国家的立法、人员的资质获得这些方面的一些经验和做法。衍杰法师：英国呢，我是在八几年去的，那个时候还没信佛，也没有那个方面的经验。但是我在加拿大已经住了22年了，在过去的22年里，我确实探望过好多的临终病人，与医院有过很多沟通。临终关怀的医疗体系确实是从英国、美国那边发展出来的，因为是西方国家，所以他们也是根据西方的系统来构建临终关怀。一般有两类，一类是在主要的公立医院里设有临终关怀病房，比如说有6个或者10个床，小的医院2个床，两个房间两个床。床位并不多，因为它不是专门的临终关怀医院。另外一个就是真的叫临终关怀医院，或是舒缓治疗医院，现在是改了，不叫临终关怀也不叫善终服务，叫“舒缓治疗”。衍杰法师：Palliative，就是说舒缓他的病状，让他舒服一点。这个确实对绝症病人是最重要的，不是治疗而是舒缓他的不舒服，比如呕吐、吐血等等，舒缓最影响病人的病症。现在有规模的舒缓治疗医院的治疗都是很基本的。衍杰法师：对，完全没有激烈、猛烈的作为，治疗也只是检查，甚至连检查都没有。如果真的需要检查的话，就把他们送到大医院里面去检查，检查完了回来。有好多是这一类型的医院。其中有一个儿童临终关怀医院，那是个古堡，由一位很有钱的人捐出来的，里面好像有25个房间，每一个房有一个床铺是给小孩子的，有一床铺是给妈妈或是爸爸或是姐姐去住的。然后有音乐、舞蹈、画画老师，安排了很多小孩子可以去做的事。这个临终医院不一定要长期住的。比如说他们住在郊外，开车要二三百公里，来回要六百公里的话，可以预订住在那边。今天来到了，明天去医院做治疗，然后回来再待几天，然后再回家。这个是临时的。若一些小孩子真的是临终的时候呢，可以给他们提供蛮大的房间，可以父母兄弟姊妹全家人都在那边，因为陪伴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个体系确实很好。
然后还有一个体系就是尽量鼓励他们回家，在家里离开。回到家里面呢，社区会给予很多支持，社工、物理治疗、治疗师等等要配合，给他相应的设备，回家确实是最好的。
你看我们现在90%以上的病患都是在医院离开的，很多时候是很无助、孤独的。但是回家呢，至少这个恐惧是可以减少的，而且家人来来往往可以给予更多的陪伴、支持。所以现在国外很多地方，就是回家、回家治疗，在香港也有类似情况。当然，这个系统要在法律上面做得很完整、很好才行。因为什么呢回到家，如果他真的往生了，你要解剖他怎么办在大部分的医院，如果死亡不够24小时就要解剖，要找出死因嘛。所以善终的服务一定要从多个角度去看，在法律上面要成立。衍杰法师：不一定，要看法医官，就是断证死亡原因的那个人。明海大和尚：开死亡证明的那个解剖是开死亡证明的前提衍杰法师：对，对。如果你能够拿出证明自己患有癌症的报告，那就容易了。但如果你在家里死亡，家里可以有冲突或者有争执，那法医官也是要出手。我不晓得解剖在大陆是不是流行衍杰法师：在香港如果不够24个小时是一定要解剖的。明海大和尚：也许，在这一点我们还保留一点文化的优点。衍杰法师：因为他们要排除谋杀。在临终关怀方面，我觉得应该是没有问题。
明海大和尚：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机构接受教育，医科大学衍杰法师：不一定是医科大学，他们可能是社工、护士或是义工，很多社区就有培训课。衍杰法师：有啊，医学院、医院或是大学里都有相应的课程可读。衍杰法师：大学里面有舒缓治疗专业。那他读了，有一段时间要去医院服务、实践的，要有几个小时。
明海大和尚：根据您所了解，在大学对善终专业人员的培训课程里，有属于宗教板块的吗衍杰法师：有，但是不多，因为他们主要是以基督文化为背景，所以做临终关怀的或是专门做临终关怀的宗教师，有很多是基督教的，他们选择基督教作为主要学科，还要选择一两科另外的宗教学习。因为他们不能够说，只是基督教的信徒我才去看，那你可能碰上一个病人是没有宗教信仰的，或是佛教的，你该怎么样劝勉他呢，让他从自己的宗教灵性上面找到一个皈依处。明海大和尚：在美国，我们有一个信徒也参与过这种义务服务。在美国有的医院，它是根据临终患者的意愿或要求来安排，比如他是犹太教徒就要求犹太教的，基督教徒就要求基督教的，佛教徒就要求佛教的。
明海大和尚：这是个权利。
衍杰法师：对，权利来的。如果他是基督教的，你派一个佛教的去，他的家人可以告医院的。明海大和尚：所以，我们大陆可能从整个医学教育体系到医疗服务体系里面，有一个缺失，这是一个制度性的、结构性的缺失。我相信这一部分，未来中国社会会给予越来越多的关注，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政府也会从立法上还有制度建设上，会有相应的作为。现在大陆只有15%的人得到善终服务，希望这个比例能够不断地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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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安宁疗护国外善终服务体系发展经验发布于2022-01-19 10:58: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