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道影元代高僧天如惟则禅师（二）

天如惟则禅师法相

《净土或问》并未归入《天如惟则禅师语录》,而是单独一册流通的。明末，天台僧人因其“能启悟来学”而重刻，可见诸宗明眼人间，都是相惜互守的。全书近两万言，以二十六则或长或短的问答，围绕净土相关问题，主要阐释了“唯心净土，自性弥陀”之旨，厘清了各种思想误区，并介绍了多种具体的修行方法，方方面面说得非常全面、细致、恳切。

融会诸宗之说

与楚石梵琦禅师的《西斋净土诗》一样，天如惟则禅师所写之《净土或问》被明代的蕅益大师一同收入被后世认为净土最重要的典籍——《净土十要》之中。惟则禅师继承并发挥了中峰明本禅师“禅者净土之禅，净土者禅之净土”的思想，从中可见，开宗明义的禅宗祖师对净土的理解。

而在《净土十要》中，我们还能发现天台宗智者大师的《净土十疑论》、天台中兴传灯大师的《净土生无生论》《净土法语》，精研台教的妙叶大师《宝王三昧念佛直指》等位列其中。成书于明代的《净土十要》之中，各宗融合之势，表露无疑。

而今天，我们所要学习的《净土或问》也是如此。其并非单纯宣说常人所认为的净土宗，而是融合了禅宗、天台宗、净土宗、华严宗，即大量引用诸佛经、各宗祖师语录及著作等，于理于事，多方解说，融会而谈。其中，天台的佛国论、一心三观，华严宗的理事圆融、法界缘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谈论最多。全文“心”字出现209次，“净土”一词出现85次，“禅”字出现56次，“天台”一词出现7次。

关于这一点，也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

若真相信太虚大师所说“中国佛教的特质在禅”，则应站在此高度上，来看待禅，是佛之心髓，是融合之禅。若以割裂禅与教下关系的角度来看禅，则本身就是非禅！因其分别、取舍、辨析，而致缺乏禅之广大、包容、灵动与开放。

在古代，明眼人多，师资优胜，对学人指导相对更有力，学生于儒释道的熏习也优于今人。故今之学人于初学时，树立圆顿的正见尤为重要，譬如吃高浓度的十全大补汤，以补诸不足。所谓高浓度，是指以精选的禅宗、天台、华严诸宗立教之佛经原典，辅以见道祖师之语录，复合配方可防偏颇，圆融无碍，全面了解大乘佛教的教理与真精神。

在天如惟则禅师那里，实际上是没有诸宗的名相的，只有佛之体，自性本觉之体，所以他能随缘拿来度化众生，有的只是一颗度生的菩提心。如此，便不会对他说出偏赞净土而贬低禅的说法了。

人们常说禅净合流、诸宗合流，三教合流，全球文化融合，从未来发展来看，或许合流带给人类的利益会更大，因为这种合流，意味着我们更看重“体”，看重核心价值，而在外围应化时则可灵活“相用”（方式方法，同与不同的和谐共处），让应化更具有开放性、包容性、多样性，环顾四周，似乎这样的方式，能容纳更多人进来，实现内心世界与外在世界的转化，真正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形成。

下面，我们将选取其中部分内容，探究禅宗祖师对净土是如何理解的。

净土有很多，非仅有西方极乐世界。西方极乐世界也非净土宗之专属领地，而是修行人皆可往生之处，且是安稳、不退转之处。

《净土或问》的第三则问答，就是要破除人们对往生净土的误解，谈“以净土为归”的原因和重要意义。

在这段文字中，有人对“悟达之士，求生净土，则厌苦趋乐，不顾他人”产生疑问，认为大事既明，应当“入泥入水，不避生死，广度生灵”才对。针对这个问题，天如惟则禅师有了下面的开示：

尔将谓一悟之后，习漏永除，便得不退转耶尔将谓一悟之后，更无遍学佛法修行证果等事耶尔将谓一悟之后，便可上齐诸佛，入生入死不受障缘之所挠耶审如是，则诸大菩萨修六度万行，动经恒河沙数劫者，宁无愧于汝耶

古教有云：“声闻尚有出胎之昧，菩萨亦有隔阴之昏”，况近时薄解浅悟而自救不了者乎！纵有悟处深远，见地高明，行解相应，志在度人者，奈何未登不退，力用未充，居此浊恶，化此刚强，此亦先圣之所未许。如以未完不固之舟，济多人于恶海，自他俱溺，其理必然。故《往生论》云：“欲游戏地狱门者，必生彼土，得无生忍已，还入生死，救苦众生，以此因缘，求生净土。”又先圣有云：“未得不退转位，不可混俗度生；未得无生法忍，要须常不离佛。”譬如婴儿常不离母，又如弱羽只可傅（附）枝。今此国中释迦已灭，弥勒未生，而况四恶趣苦，因果牵缠，外道邪魔，是非扇乱，美色淫声之相惑，恶缘秽触之交侵，既无现佛可依，又被境缘所挠，初心悟达之人，鲜有不遭其退败者。所以世尊殷勤指归极乐者，良有以也。盖彼弥陀现在说法，乐土境缘种种清净，倘依彼佛忍力易成，高证佛阶，亲蒙授记，然后出化众生，去来无碍也。以是之故，虽上根利器，犹愿托生，况汝中下之辈、初得发明者乎！

随后，惟则禅师列举了，如文殊、普贤、龙树、马鸣等禅宗极为推崇的诸菩萨，净饭王、韦提夫人等佛之亲眷，以及净土慧远、天台、贤首等宗祖师，皆发愿往生净土，说明其殊胜性。

夫永明既悟达摩直指之禅，又能致身于极乐上品。以此解禅者之执情，以此为末法之劝信，故余谓其深有功于宗教者此也。

除了以上，他还列举了如天衣义怀禅师、圆照宗本禅师、慈受怀深禅师、南岳慧思禅师、法照禅师、静霭禅师、净慈大通禅师、天台怀玉禅师、梁道珍禅师、唐道绰禅师、毘陵法真禅师、姑苏守讷禅师、北涧居简禅师、天目文礼禅师等大德，说明禅门宗匠于此都有发扬。

唯心净土，自性弥陀

在《净土或问》第四则问答中，重点讨论了“唯心净土，自性弥陀”的道理，也是整部中最为核心的部分。

有学人问禅师说，听说离娑婆世界十万亿土之外的净土叫极乐世界，那里的教主是阿弥陀佛，这样说来好像娑婆、我、极乐世界、阿弥陀佛都各是各，与“惟心净土，本性弥陀”的道理好像隔得很远。

惟则禅师回复他说：

汝言局矣，不识汝心之广大而明妙者矣。《楞严》云：“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又云：“诸法所生，惟心所现。”安有佛土而不在吾心者哉！当知净土惟心，心外无土，如大海之现群沤，无一沤能外海也；惟心净土，土外无心，犹众尘之依大地，无一尘不名地也。

这段文字，惟则禅师首先指出学人对“心”的认知不足，不知其广大（如虚空包容一切）明妙（本觉具超越能所、二边的特性）。随后，他以《首楞严经》中的句子说，我们色身以及外在的山河虚空大地，都是本觉真心之中的物相。又说，诸法所生的一切事物、境缘，也都是唯心所现。如此说来，佛土又怎么可能不在我们的心中呢！应当了解，心外没有土，如同大海之上所涌现出来的无数水泡，没有一个水泡能于大海之外而存在；土外也没有心，犹如所有的尘埃都要依附于大地而存在，它们共同构成了大地。

惟则禅师于《首楞严经》亦有深入研习，称其为“诸佛之慧命，众生之达道，教网之宏纲，禅门之要关”，并集合唐宋九家注疏和自己见解，合为十家会解，著成《楞严会解》二十卷。

从《首楞严经》角度讲完后，他又继续以天台智者大师“四土”说——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无障碍土、常寂光土，来阐释唯心净土的观点。

由是观之，所谓十方微尘国土者，惟吾心中之土也；三世恒沙诸佛者，惟吾心中之佛也。知此则知无一土不依吾心而建立，无一佛不由吾性而发现。然则十万亿外之极乐独非惟心之净土乎！极乐国中之教主独非本性之弥陀乎！又当知惟此一心具含十界，身土融通，重重无碍；又当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生佛互现，念念交参，所以言：“诸佛心内众生尘尘极乐，众生心中诸佛念念弥陀。”

如此看来，十方微尘国土，都是我心中之土；三世恒沙诸佛，也都是我心中之佛。由此而知，没有一片土不是依赖我们的心而建立的，没有一尊佛不是在我们的自性中所显发的。所以，十万亿外的极乐世界也是唯心净土，教主阿弥陀佛也是本性弥陀。又当知我们的这颗心，包含十法界，色身与外在的山河大地都是融通、无碍的；又当知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众生与佛都是交互显现与忆念的，所以说诸佛心中的众生所在之处都是极乐，众生心中的诸佛每一念都是弥陀现前。

又云：“十方净秽，卷怀同在于刹那；一念色心，罗列遍收于法界。并天真本具，非缘起新成。一念既然，一尘亦尔。故能一一尘中一切刹，一一心中一切心，一一心尘复互周，重重无尘无障碍，一时顿现非隐显，一切圆成非胜劣；若神珠之顿含众宝，犹帝网之交映千光。我心既然，生佛体等。如此则方了，千神亿刹，实生乎自己心中；孕质九莲，岂逃刹那际内！”

又如慈云大师在《往生净土决疑文》中所说，十方净秽，都在心的刹那间；一念物质与精神，也都被收罗于法界中。这都是自然而然、本具的，并非因什么条件产生而新生成的。一念是这样，一尘也是如此。所以才能一尘中包含一切刹，一心中包含一切心，心与尘是相交互、遍一切处的，（心本清净则）一切处无尘无障碍。一切都是本自具足，非逐步显现的，是自然圆成，非有好坏之分别的，如同神珠本来就包含有众宝，又如帝网（又名因陀罗网）中天珠相互照耀，出现千光重重影现。我们的心也是如此，众生与佛的体性是一样的。如此便能明了，千万的佛与国土，都是自己心中物；极乐世界的九品莲花，又怎么能逃出这颗心呢！

又云：“极乐遍在一切处，举一而全收也。如帝释殿上千珠宝网，千珠光影咸入一珠，一珠光影遍入千珠。虽珠珠互遍，此珠不可为彼，彼珠不可为此。参而不杂，离亦不分。一一遍彰，亦无所在。极乐净土即千珠之一，十万亿国亦各千珠之一，至若三乘人天，下至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一一无非千珠之一。阿弥陀佛亦千珠直示一珠，见一佛即见十方诸佛，亦见十方九界众生。微尘刹海，十世古今，一印顿圆，无余法矣。”如上所引，皆佛祖圣贤递相发扬之明训也。知此则知，诸刹诸尘，尘尘皆唯心之极乐也；一尘一佛，佛佛皆本性之弥陀也。复何疑哉！

又说，极乐遍一切处，列举一个则能包含所有。如帝释殿上千珠宝网的千珠光影都映射到一颗珠子上，一颗珠上的光影也照耀在其他千珠之中。虽然千珠都能相互照耀，但此珠与彼珠毕竟不同。聚合在一起而不混杂，各个独立却又是一个整体。这种特性都一一表露无疑，又没有实体可以把捉。极乐世界就如这帝网上的一颗宝珠，十万亿的国土也都是这千珠中的一颗，上至天人，下至恶鬼畜生，也都是千珠之一。阿弥陀佛也是千珠之一，见一尊佛即见十方诸佛，也即见所有众生。空间上的微尘刹海，时间上的十世古今，都是如此本具而圆融的，没有更多法可讲。上边所引述的，都是佛陀祖师圣贤皆相发扬的明确的诫训。由此可知，尘尘刹刹，都是唯心所显的极乐世界；所见所感之佛，也都是本性本具的弥陀。如此一来，还有什么疑问呢！

这段开示从《首楞严经》的“诸法所生，唯心所现”说起，又经天台“四土”说，进一步说明诸佛诸土都是“依吾心而建立”，继而又从体性上阐释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从平等性与差别性共存角度，来阐释法界圆融的华严境界，特别以帝网千珠为喻，说明一切众生、尘刹、诸佛都是“唯心净土，本性弥陀”。

正因为法法不离本位，则法界圆融。所谓“不离本位”，即远离分别取舍、能所二边之心，此时心则在本位，广大而明妙。如此修行，便可“唯心净土，本性弥陀”。

此外，在第七则问答中，有人请教净土的详细修法，惟则禅师回答“净土无修，修因迷有。法无高下，高下由根。根有多株，修分多类。”可见禅师从理、事两个层面给出了答案。他实说净土无修、法无高下，这是从禅宗圆顿的见地出发的；后又权说根有多株，修分多类，说明修行要对机，应有不同的方法，下面则结合禅宗、天台、华严来说明观想、忆念、众行三种具体修法，让学人从理路与实践上都有把捉。想要深入学习的同修，可以找来阅读。

在《净土或问》中还有大量精彩的开示，例如：能否等临终时再念佛，念佛的现世利益，持佛名号与十念法如何修，要专修还是修杂业，带业往生极乐能否不退转等等，相信你能想到的关于净土的疑问，都可从中找到答案。

从二十六则问答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惟则禅师始终以禅宗的见地，融合天台、华严等圆顿的教理为核心、出发点，在强调自力同时，考虑到时代众生根机等因素，不舍他力，也强调借助佛力往生净土的重要性，可谓悲心切切。如惟则禅师赞扬永明延寿禅师于宗门教下皆有功一样，透过禅、净诸宗的名相，我们看到的惟则禅师亦复如是，要树立宗门的见地，了解宗教不二的含义，不必扬此抑彼，只看是否合适、对机。

佛祖道影 || 江南古佛天目中峰明本禅师（一）

佛祖道影 || 江南古佛天目中峰明本禅师（二）

佛祖道影 || 江南古佛天目中峰明本禅师（三）

佛祖道影 || 江南古佛天目中峰明本禅师（四）

佛祖道影 || 明末中兴曹洞宗的无异元来禅师（上）

佛祖道影 || 明末中兴曹洞宗的无异元来禅师（中）

佛祖道影 || 明末中兴曹洞宗的无异元来禅师（下）

佛祖道影 || 明代第一流宗师楚石梵琦禅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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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道影 || 元代高僧天如惟则禅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