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信号的深山古寺打了一针心灵疫苗

　　最近深圳出现了一些病例，想起月中时母亲问我，她需不需要急着打疫苗，我犹豫了一下（顾虑到她的心血管问题）……结果没几天，疫情就来了，原来社区网格员的“疫苗充足，直接前往、无需预约”的播报，也变成了“如有新苗到将马上通知大家”，挂念着全家唯一没有打疫苗的母亲，这几天都有些心绪不宁，看着来势汹汹的疫情，懊悔不已——要是当时响应号召去打疫苗就好了。

　　感觉这件事，就像是对“烦恼”的多重隐喻。

“病毒”的草蛇灰线

　　好几次，在沐浴剃发时，进浴室刚放下手机，一股烦躁感就涌上来了，心里涌现出一个念头：等下二十分钟的时间只能在剃发沐浴上了，多“浪费”时间啊。

　　念及此，我忙不迭地拿起手机，点开自己比较喜欢的视频，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阵阵的雨声，剃刀划过头皮，听到扬声器里传出“有内容”的声音，心里的烦躁感才消失，我好像重新获得了我以为的清净。

　　我就想起经论里说，最难断除的烦恼，其实并不是粗大的那些，而是那种很细微的，自己察觉不到甚至并不认为是障碍的那些。在修道中，每一地的烦恼有九品，上上品的烦恼由下下品的道来对治，而下下品的烦恼要由上上品道才能对治。也就是说，而那些看上去很粗大的烦恼，是容易解决的。那些最不起眼的烦恼，反而要花最大的力气来断除。

　　这种自以为的“清净”，竟是烦恼埋下草蛇灰线的伏笔。

“危机”的不期而至

　　以前听法师讲，我们人道的众生，比起天道的许多众生更适合修行，因为天道的众生，太有福报了，每时每刻都在欲乐之中，所有的感观都被快感充塞，直到福报享尽、天人五衰的时候，才醒悟过来要修行，为时已晚了。

　　现在的我们，也是类似的，把当下相对安稳的生活状态当作理所应当，把各种渠道输送来的、经过大数据演算的、轻而易举挑动自己情绪的内容带来的感观刺激，当作理所应当，总觉得这些事情是会一直存在，就这样错过了很多成长的机会。

——那种因为痛苦的觉受、向内的省察，而不得不去反思、改进自己的契机，被一个个轻而易举得到的快乐所麻痹了、掩盖了，等到临时遇变、年老力衰、身心财物出状况、避无可避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直面问题的能力了。

“疫苗”的有效阻断

　　前两天上了正觉禅寺(于乳源县东平山，由云门寺僧团负责恢复重建的，仰山慧寂禅师住持二十年直至圆寂的沩仰宗祖庭)，一千八百亩的山林，几乎只有我一个人，网络信号不好，刚进去我就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马上我就慌了——微信收不到，视频刷不了......

　　直到下山，堪堪从这种“海量信息的戒断反应”中脱离开来，渐渐开始享受起“当下”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在这个信息时代的“快乐陷阱”里——我甚至连沐浴剃发都没有办法安住当下，更别说其它事情了，在这个环境里，面对烦恼，我一次次凭借着外界的声色，做着美名其曰一心多用的逃兵。

　　在山上的两天一夜 ，隔断了这些来自于外界声色的刺激，在“无聊”“信息获得效率低”的条件下，我好像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更加自在、轻安了。

　　和玄法师交流的时候，我们感觉到了“心”在对我们之所以为人、为生命的意义，特别是在中华文化中，非常注重这种“心”的自主性。当西方文化在一直讨论“以神为本”到“以人为本”的时候，中华文化其实并非一般语境下说的那种“人本主义”，而更多的注重“以心为本”，人的价值是以“心”为尺度的，特别是禅宗高唱“直指人心”以后，流风所及，儒、道两家都深受影响，出现了新的思潮。

　　乃至于原本中国人常讲的“天人合一”都不像以往那样，着力强调神格化的“天”了，而更重视通过“心”去体认的万事万物的法性、道理。当然，在三教不同的理论和实践中，这些有着很大的差别，但都会强调“心”是我们通向当下、通向自在的关钥。

“防疫”的未雨绸缪

　　在山上的时候，反观我自己的“心”，那些感观带来的快乐，是一个“期待获得一条讯息——获得新鲜感与刺激感——感到不空虚、快乐”的链条，带着一种贪爱和傲慢的“毒”，这时候的心是被场景与信息所左右了，我要从这种被控制的情境中抽离出来，斩断这种心理“习惯滑溜”的反应机制。

　　这不仅和心的延迟满足能力有关，并且让充实感从自心中升起，而非仰赖外在的情境。也许刚开始会很不适应，但开始培养心的专注力和觉知力的时候，就会让自己更加的轻松、自在，随着智能的提升，还能慢慢从外力的裹挟中超越，有一天，或能体会到无门慧开禅师那种潇洒自在的心境呢——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撰文：释耀妙   修订：释圣玄

（摄影：释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