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来寻剑客,
几回落叶又抽枝。
自从一见桃花后,
直至如今更不疑。
  ——灵云志勤师悟
  我第一次去寺院,是大学时的暑假,那时候初初闻法,觉得十分欢喜,恨不得马上就出家钻研,当时听到法师讲到这首偈子,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信”有那么难吗就这样也能开悟
  后来我才体会到,原来真的很难,比方说,《维摩诘经》里讲:“是身如聚沫...是身非有...”意思讲得很清楚,理论上我也找不到什么让我怀疑的,像僧肇大师那样,在遇难的时候还能说一偈
大元无主,五阴本来空,
将头临白刃,犹似斩春风。
  这种境界何等潇洒,让人憧憬又向往。
  但如果事到临头,说让我完全“相信”,放下这个色壳子,真的很难——如果有人拿着把刀要砍我,说“你不是视身如幻吗让我砍两刀试试”我铁定是要溜之大的。
  但暂且放下胜义谛的这些道理不说,只谈世俗谛,甚至不谈法,只讲一些世间的道理,其实也很难生信。比方说争执对抗中,耿耿于怀、忿怨难当,在情绪消解之前,有人跑过来告诉自己:“别人讲的也有道理”、“就是不辩论也不会怎么样”,这些话是根本听不进的。
  之前玄师来寺里挂单,我们几个人在聊天,师兄感慨道:“哎,真可惜,我们现在生在佛前佛后,善知识都见不到。”
  玄师就说:“就是佛在世,他讲的也是那些话,都在经里写了,只是一般人不能生信而已。”
  那时候我就在想,怪不得“世智辩聪”会和“佛前佛后”并列在修行的“八难”中:很多时候我们会因为自己当下强烈的福或者祸的境遇,忽略了自己被肉体和时代局限着的现状,在因缘复杂的境遇中,傲慢或偏执地执取一些片面的不合逻辑、不契时机的义理,导致造作出种种身上、口上的业,这些事情已经让自己“背道而行”了,更遑论去如理如法地修证呢
  当然这里不是讲,对于“权威”之类的东西要全盘信受,只是有些时候对于事物的质疑,我们事后看起来,往往并不是因为理性的思辨,反而更多地出于一些感性的因素:比如内心对于某种过去、现在、未来的现状的粘着或者排斥;又或者并没有获取足够多的信息就开始进行了思辨、评判;也有时候是基于过往的某些认知上的误解,和事物的互动中参杂了很多其实并不是真的“理所当然”的因素。
  说这些,是因为想到母亲过去常对我说“无论别人怎么做,自己都要表里如一、坦诚相待,不要伤害别人、要多为社会和他人做贡献。”
我以前看母亲总是因为坚持这些“信条”而此吃亏、受伤,觉得她很“不聪明”“认死理”,甚至连带那些信条也开始怀疑上了。
  只是后来长大了些,再去看母亲这些年的生活,发现她尽管会焦虑、吃亏、受伤,但是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过得很坦然、心安理得、问心无愧,她的朋友关系也是我见过的里面最单纯、最纯粹的。
  有时候想想,自己有些时候思虑过甚,那样的“聪明”,也没有真的为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那些机关算尽、费尽心机去谋取的财、色、名、食、睡上的利益,到头来发现并没有为自己带来满足、安心的感觉。

  我忽然想到在人生道路上跌跌撞撞却流芳百世的东坡居士,饱尝了事业、情感上的跌宕无常,却仍旧能够写出“此心安处是吾乡”“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句子,乃至在临终前,自信地说一句,“吾生无恶,死必不坠”。可见安心,真的不需要通过“聪明”“斗诤”的手段去得到。
  信念在很多时候,是一次次对境时“不假思索”“不管怎样”“无论如何”的坚持,也许会因为“不知变通”而失去很多一时的“胜利”,也许对方在“博弈的第五层”,但我们“永远不亏”——在这个众缘交错的世界,尽管无常的世相让我们觉得难以捉摸,面对种种选择时总是犹疑不定。但无论其它事情再如何变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法则都不会改变,保持温暖的善意、坚韧的信念,才是实现愿景最迅速、最欢喜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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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我的那些“小聪明”发布于2022-01-19 12:08: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