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篇生活与禅

时逢谷雨，纪念生活禅导师净慧长老圆寂八周年

本文摘自净慧长老2011年禅七开示

二十年前，我提出了生活禅修行理念。现在，接受这个理念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本地区本国家的人，国外也有人在慢慢欣赏它。但是在我们身边，有人好像对这个理念还是很陌生，不知道它对我们每个人究竟有什么用处，甚至有时候有意无意地对此抱了怀疑的态度，认为生活禅大概就是对在家人而说，对那些舍不得离开五欲的人而说，我们出家人守二百五十戒过清净生活，用不着生活禅。产生这种偏差是因为我们还不能如实地了解佛教和人生，还没有如实地去面对和思考人类存在的特征和方式。

人类存在的方式，就是佛教讲的身口意三业的活动。三业有活动就代表着人还活着；三业一旦停止了活动，人的生命也就结束了。我们一贯以来把身口意三业的活动，看成作恶、作善的依托，并没有把三业的活动看作是生活本身，事实上生活的本质就是三业之活动。生者生存，活者活动，有生存有活动就是生活，生活就是人生的现实。不能把生活仅仅看作是穿衣吃饭，生活的面很广，内容非常丰富，人类的一切活动，皆可称之为生活。

所谓生活者就是人类生存活动的总和，是人类生存活动的高度概括。人类除了生活以外没有第二件事，在这样一个人生的大问题上，没有禅绝对不行。中国禅宗祖师之所以具有大智慧，就是把佛教修行的最高境界概括为“禅”，把佛教的最高智慧圆融无碍地落实在我们的生活日用之中。不但中国祖师这样深刻地来体会人生的实相和修行的最高境界，三藏十二部所讲的一切道理都没有离开生活。离开生活，佛也无法可说，达摩祖师也不用西来，天下本无事，他何必多此一举。因为我们处在一个迷惑的生活状态中，所以达摩祖师要来直指人心，这个人心指的就是这颗在活动中的心，要见性成佛。生活是动态的，动中有不动，那就是所谓的性，见到动中不动的性，那就成佛了。

我可以自信地说，生活禅是佛教起死回生的一服灵丹妙药，体会不到生活禅，那就白修了，因为历代祖师都是在生活中修，都是在身口意三业中修，都是在行住坐卧中修，只不过古人没有明显地揭示“生活”二字，只用“日用事”来表达人生的现实活动。

时至今日，人类在进步，认识在提高，人的认识天天有进步，天天有新生事物产生，但是不论怎么样新，不论怎么样发展，必须在生活中去完成各种各样的发明创造和科技进步。人类找到了“生活”这个词，可以说就抓住了我们生命的本质，生存的本质，万法的实相。戒定慧三学就是约束身口意三业的活动，身口意三业的活动就是生活，二百五十条戒就是在规范我们的生活，规范我们应该遵守什么样的章法、制度和条款。二百五十条戒没有哪一条戒离开了生活。杀盗淫妄四根本戒就是要我们防止染污的生活，戒除染污的生活，把染污的生活转化为清净的生活，把染污的三业转化为清净的三业。离了身口意三业的活动，戒又在什么地方落实没有身口意三业的净化，修行又在什么地方落实没有行住坐卧四威仪，人类活动的形式又如何表达呢

同我们最贴近的就是生活。修行人往往舍近求远，不知道从眼前最亲切的地方做起，比如从我们的呼吸开始，这一呼一吸，就是生命的存在方式，生命存在的实相。佛教要我们在这一呼一吸当中修禅定，来净化身心。我们却往往不知道从这个地方下手，不知道从这个最亲切的地方来修自己的身口意三业。呼吸稳定了，均匀了，达到若有若无、绵绵密密、若存若亡的状态，我们就进入了禅定，我们的身心就处于一种清明自在、健康长寿的状态。我们却往往舍近求远，不知道在最亲切的地方下手。我们的心，念念生灭的念头，也是我们最亲切的好朋友，但我们却往往忘记或忽视这个朋友，念起念灭不知道去管理它。我们常常会花很多的心思和精力去管理自己的生活，管理自己的钱财，管理自己的日用品，却不知道管理自己的心念。

我们的身和心是统一的，但人们常常自觉不自觉地让身心分离，这就是痛苦和迷失的根源。只有身在哪里，心也在哪里，身心同步，修行才有一个入门的地方。这就是安住当下的意思。我们的身心处在同一个点上，身心完全进入统一的状态，日久功深，就会进入禅定的状态。所有让我们身心统一的方法，让我们的呼吸从粗变细，从快变慢，从浅入深，使我们的心念从万马奔腾、波涛汹涌变得平静起来，都可以称之为禅。

禅是广义的，它可以是一种境界，那就是依止观方法修行而证得的自由解脱的结果；它可以是一个方法，那就是入门的止观方便；它可以是艺术，那就是我们生活智慧的表现；禅还可以是艺术的作品，那就是人们运用禅的智慧，创造出超然世表、洒脱自在的作品，一看就令人欢喜，产生身心空灵的感觉。禅是无处不在的，因为它就是我们生活的本身。

图：净慧长老手迹

怎样去体会禅，上个禅七已经讲了三祖大师的《信心铭》，禅不是在对立意识的状态下能够实现的，智慧不是在对立意识下能获得的，禅一定是身心高度统一的境界，智慧一定是在平等的心灵状态下的一种洞见。何谓平等就是无佛无众生，无凡无圣，无是无非，所有的对立情绪从我们的内心扫荡干净。在那种状态下，全然是智慧朗照。

从以上的一些分析来看，生活是古已有之，生活是人的生命现实；离开了生活，既不能成佛，也不能修行；离开了生活，连生命和生存的方式都无可捉摸，修行从何处下手呢

我们学佛的人不仅要修行，也要不断地来获取时代的信息，获取一些现代知识，使用现代的表述方式来阐释佛法，阐释修行的重要性。比如在古代佛教界，常说“皇图巩固，帝道遐昌”，这种表述就是为了表明出家人是忠于那时候皇帝和国家的这样一个理念，否则就是对天子和国家的不忠。时代发展到今天，我们就要爱国，要拥护社会主义制度，拥护共产党的领导，这就是忠于国家，忠于今天的社会制度。这是出家人应尽的本分和义务。不依王法则佛事难成，随着时代的变迁，我们的思想也要跟上时代，与时俱进。

今天的人使用电脑来弘法，电脑本是一个中性的事物，它可以作为弘法的先进手段，也可以使人沉迷于其中的某些负面信息，意志消沉，以致走上颓废消极甚至犯罪的道路。同样是电脑，就看你以什么样的心态去使用它，就看你以什么样的目的去使用它。电脑不坏也不好，好坏都在于我们这颗心。心好了，心清净了，电脑也清净了。我们的心不清净，电脑就成了诱惑我们走向邪路的工具。我们既要善于利用现代的科技手段，又要善于把握我们的方寸之地不迷惑。有了禅，一切的科技手段都可以用来推动法轮常转，都可以用来使佛日增辉，都可以用来传播正法。

说来说去，一切以心为主，我们这颗心转变了，外在的一切事物，全都转变了，所以常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不同，就是因为他的心不同，心清净则国土清净，心不清净则国土也不清净。

禅宗是心地法门，一切以心为主，关键是要在生活中去落实。禅是用来指导我们在生活中做人做事的，指导我们转化染污的生活为清净智慧的生活。

生活人人皆有。凡夫有生活，菩萨有生活，佛同样也有生活。佛也存在于人类的生活当中，离开了生活见不到佛，离开了生活也成不了佛。生活是万法总的来源，总的归宿，奇妙无穷，我们要好好地在这个地方去思考，去参究，去体会生活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