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字为般若之舟——净慧长老《五叶堂序跋记集》读后记--四柱八字,命理,八字命理,六爻占卜,命理百科-寅午文化

以文字为般若之舟

—— 净慧长老《五叶堂序跋记集》读后记

净慧长老，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高僧，现当代中国佛教事业的建设者、见证者、引领者。当代佛教文化事业的奠基者，其主编的《法音》《禅》《黄梅禅》和《中国禅学》刊等杂志启蒙无数迷茫的社会大众，为佛教在社会主义中国的理性化表达、现代化发展设定议程。“生活禅”概念的提出与弘扬标志着佛教中国化在当代的创新性转化；“生活禅夏令营”的开创与坚持意味着佛教现代化的创造性发展。

中国佛教协会前会长传印长老评价净慧长老的事功“于大陆首开佛门之新气象，光射斗牛。”“公毕生之探索、实验，确为中国佛教振兴之理性光明选择，堪称是太虚大师人间佛教理论在中国当代佛教史上之最璀璨成果。”“菩萨行者，此之谓也。” 楼宇烈先生评价：“净慧老和尚是中国现代佛教界的领军人物，是一位很有学养、很有战略眼光的高僧，也是我们学术界的忠实朋友……三十多年来，他一直走在佛教事业的最前沿，为推动中国大陆佛教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根据《编辑说明》可知，作为《净慧长老全集》中的一册，《五叶堂序跋记集》收录净慧长老自1962年至2013年所作序跋和碑记两类文稿。其中，序跋类文稿包括序、跋、前言、后记、发刊词、编后记等类型，共计83篇，既有长老著作的自序，也有为他人所作之序。碑记类文稿主要收录长老为临济、柏林、玉泉、老祖等寺殿堂所作碑文和部分塔铭，共计22篇。碑记之中反映更多地是宗门法脉源流，人物、寺庙、重要事件的功德缘起。

从前者的序跋中，可以读到的其实不是简单的某一本书的推介之词，每篇稿子并不单单是序言，是发刊词，或是长老谦虚所说的应景之作，实际上，在笔者看来，字字珠玑，字字未尝不是借他人之作品而抒发长老个人之心迹与生命之体验。因此，从中可以感悟到的是长老对是人、是书，乃至于自己走过人生的路，修行佛法的种种切身体验。有的序跋短点，有的序跋长点，不管如何，长老都会根据自身生命的体验，谈一谈人物，比如某位作者修得怎么样，自己对他有什么看法，是觉得修得好随喜赞叹呢；还是说觉得某年轻人一心向佛，虽然不是圆满无缺但是应该鼓励呢；或是谈一谈书中所反映的现实问题，从而体现作序的必要性。在这些必要性中，就有长老自己的所思所想，其中更是包括了他对佛教教育的反思，他在几十年历史进程中对中国佛教的认识、规划乃至于谋篇布局。

当然，对净慧长老的认识与评价应该放在20世纪中国佛教第二次复兴的背景下来认识。数十年来的佛教复兴伴随着中国政治社会改革开放跨步进入现代化的时代大潮流。由于世界局势趋于和平，国家稳定发展，经济迅速腾飞，社会自由开放，人民安居乐业。20世纪文革之后的佛教事业从八十年代百废待兴之中重新醒来，全国各地寺庙在九十年代陆续得以恢复开放，以及僧人们的复位修学，还有佛教文化研究在学界的开展，佛教慈善活动在社会不断活跃身姿，佛教整体面貌焕然一新。

然而，面临经济大潮流的冲击，人心安放问题重新提上日程。商业经济的发展所带来道德良知的考验，各种媒介技术对于佛教在新时代传播的挑战，尤其是对于经历了文革时期的长老来说，法难意识更是时刻萦绕心间，对于佛教如何在新时代更好地发展，长老殚精竭虑，废寝忘食，他不仅思考着，写作着，更是不停地行动着。

近日笔者通读了《五叶堂序跋记集》，一篇篇简单的文字犹如扁舟般拉近读者与净慧长老笔下的佛法世界，而笔者也由此对长老有了更深的认识。下面主要从五个方面来说明笔者的心得体会。

净慧长老伏案书写

一、倡导文字弘法

通过文字弘法，后人才能更好地追随前辈大德们走过的足迹，才能理解高僧大德们所经历的人世沧桑，从中才能更好地体贴前人之心性德行与彰显时代的佛法精神。

净慧长老对于文字的看法是独特的，也是不偏不倚的——他既积极运用文字进行弘法利生的事业，防止因为过度忽视文字而造成缺乏经教基础的偏执；同时又对文字有着清醒的认识，警惕因为片面的学术方法而出现毁谤佛法的流弊。他清醒地认识到：“修行者的学问应是解行并重的学问。学问的价值在于净化心地、开发智慧、改观生命、利益他人，在于指导实践。除此而外，学问自身没有抽象、独立的价值……尤其近百年来，西学东渐，西方学术的一些方法论被片面地引入佛学研究领域，产生了动摇佛教信仰基石、毁谤佛法的种种奇谈怪论，其流毒至今未散。殊不知，方木逗圆孔，着手便错！——这样的学问，对于住持正法的僧人，有不如无。”

说到文字，禅宗里面最多将其当作文字般若，是指月之指，是应该破除的对象。但是，这种论调是有前提有背景的，即这个所谓破除是建立在熟知经教的基础上的。如果不懂经教，不知佛学所阐扬佛法智慧的来龙去脉，又谈何学佛修禅呢在这一点上，净慧长老在《禅》发刊词中说指出：“禅的本质是离言说相，离文字相的。所以禅宗主张‘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然而，语言文字虽不即是禅，但禅师们为接引学人、指示向上一着，却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语言文字。因此，禅宗强调‘不立文字’，并非不用文字。‘文以载道’，离开了语言文字，佛法的弘扬也就无从说起。”

在《禅宗六代祖师传灯法本》序言中，长老直接指出轻视文字经教的特殊缘起，以及后人不知缘起而随便模仿所造成的严重后果。长老指出，禅宗初兴之时，确实标榜过“佛法妙理非关文字”之类的话，但是，之所以有这种论调的出现，主要是针对盛唐时期教界普遍沉迷于对经教的研究、忽视了真修实证这一现象而痛下针砭的。唐宋之际，出家人的文化程度比较高，僧人们熟悉经教，在这种情形下提倡打破文字相、专务实修，可以起到纠偏纠弊的作用。但是，宋以后的僧团鱼龙混杂，文化程度远远不及从前。因此，如果不问实际情况，随意借口“不立文字”，拒绝对经教的系统学习，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而不少参禅之士，由于缺乏深厚的经教作基础，连禅宗的基本精神都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盲目地修禅，其结果可想而知。净慧长老深刻地指出：“轻视文字经教，使禅宗失去了得以生存和发展的教理之基。”

所以净慧长老不仅以身作则，随时随刻重视文字弘法工作，更是随处留心，保存各种重要的历史材料，甚至主持影印多种重要的历史文献，以作为后世弘法了解历史发展的重要依据。如1995年净慧长老在《现代佛学》杂志合订本出版前言中记载的，“1950年6月，人民政协全国委员会在北京召开第二次会议。其间，与会的各省市佛教界代表赵朴初、巨赞、喜饶嘉措、李济深、周叔迦等人，几经磋商，一致认为当时中国佛教界思想混乱，组织涣散，颓靡不振，犹如一盘散沙，已在危急存亡之秋，难以适应社会需要。所以有必要在首都创办一个全国性佛教刊物，以传达政府的宗教政策，纠正佛教界内的错误思想，发扬释迦牟尼佛的真精神，以及反映全国佛教界各种情形，希望以此为嚆矢，团结全国佛教界力量，振兴佛教。当月18日正式成立现代佛学社，负责出版发行《现代佛学》月刊事宜，推举陈铭枢为社长、巨赞为主编。当年9月15日出版第一期，内容包括学理、历史、文物、艺术、问题、通讯等六大类。”

这段关于《现代佛学》杂志的来由，突出的是当时的佛教领袖人物对于当时中国佛教界的历史定位与改革方向。重视这一杂志文献的保存与推广，无疑可以让后世佛教界与学术界乃至于社会各界对于特殊时期佛教的历史发展脉络有一较为清醒的认识，同时，以此为基础，也方便了后人探索那一时代前辈们对于佛教的践行精神。不止是《现代佛学》《法音》杂志等文献，净慧长老创立的柏林禅寺流通处和虚云印经功德藏，陆续印出了《新修大正藏》《卍续藏经》《龙藏》《净土藏》等各种经宝与其他或通俗读物或学术著作等等，促成了佛教界对于经典的重视流通与研学，推动了佛教文化在社会各界的宣传与弘扬，为佛教在整个国家社会的复兴奠定了深厚的文化基础底蕴，为无数精神干涸的心灵注入佛法智慧的甘霖。

二、点拨经典要义

由于《五叶堂序跋记集》之中所收录的主要是序跋之类的文章，短小精悍的题材特点，决定了长老在这些言说之中无法过多阐述经文的内容，而是对这些经文进行了提纲挈领的点拨。然而，在笔者看来，正是这三两句的点拨，却是直达经典要义，犹如画龙点睛般，让人当下明了该部经书的核心思想与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如在《禅宗七经》序言中，长老就直截了当地指出，“成熟的禅法得益于如来藏思想与般若思想的有机结合。这一结合完成于六祖慧能大师。”由此长老介绍了《六祖坛经》“自性即佛”的核心思想，及其以“三无”（无相、无念、无住）和“一行三昧”为主旨，以“顿悟见性”为宗趣，而成为禅宗独立的主要标志。虽然只是几个最基本的概念，却道出了禅宗之所以成为禅宗的历史线索。

另如介绍《楞严经》时所说的：“它是佛门的正法所系。《楞严经》一灭，就表明末法现前。佛在《法灭尽经》上讲，末法时代，《楞严经》先灭，其余经典逐渐而灭。所以，无论修什么法门，都应当研读《楞严经》。从禅修的角度来看，《楞严经》的重要性更是显而易见的。经上所讲七处征心、五十阴魔以及圆解圆行等义理，对我们修禅的人树立正知正见是大有裨益的。”

净慧长老对于经典的认识，对于我们来说是重要的。佛门之中诵读经典，囫囵吞枣、溅珠落盘，固然是熟悉经典的表现。但是，如果对于经典能够在熟悉的基础上准确把握其思想并有所推广，则才能真正自利利人，自觉觉他。长老在这一点上，以其对于经典传播的重视与对经典思想的把握，从经典的核心要义出发对经典所作出的推介，一方面推动了佛法经典在社会上的传播，另一方面也真正指引了现代人以经典为方便之舟解决教理困境与提升修学境界。

三、重视僧才培养

自古以来，佛教的教育，僧才的培养就一直是关系佛教安危存亡的关键因素。无数高僧大德以自身的行动实践佛教的教育理念，同时以身作则，引领徒众共同修学，传承佛法智慧，启迪社会人心。僧才素质的高低决定了佛教的社会形象，决定了佛法延续的走向。遇到一位英才，祖师大德无不留心锤炼，乃至于千方百计地保护。就像五祖给六祖传法之后还要送六祖下山渡江，从而引起一段“迷时师度，悟了自度”的佳话。

与唐时不同的是，在太平盛世，提拔后进成为了新时代进行佛教教育的契机，净慧长老分享与转发到当代僧团青年法师中出现的人才，也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表扬与推介。如在1998年3月23日《学佛者的信念—〈普贤行愿品〉讲记》序中净慧长老称赞某某法师是当今教界青年法师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仅闻思深广、教理通达，而且行持谨严、说法善巧……他清新、隽永的说法如春风拂面、甘露灌顶，深受营员们的欢迎。可以说，某某法师是一位修学有成、足以担当弘法大任的年轻法师。” 净慧长老从这位法师身上也引发了对僧才培养问题的感想。在这个感想之中，净慧长老从太虚大师的思路出发，分别从道心、学问、弘法、做事这四个关键点点进行了纲举目张的谋划。具体内容在此不再赘述，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净慧长老所谓的感想其实也正是他本人所践行的弘法心路。

从中，更是体现了净慧长老经历时代变迁所带来的苦难与教难的深沉的反思，长老说：“我们这一代出家人命运多舛，历经新旧时代的变迁和惨烈的教难，身心饱受摧残。其间体验的惊惶、苦痛、屈辱、误解，真难以向外人道。现在的情形是恰如在一场接力赛中忍痛前奔急于把接力棒交给后来者以延续佛法的薪传。”

四、谨记法难意识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见《左传·襄公十一年》）居安思危是为人处世的准则。在佛门之中，虽讲无常，但是学佛人常说无常，却不知无常就在身边。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数次法难，导致佛教事业顷刻之间的崩塌，便是佛门的无常。无论是历史的变迁，还是国家社会的变化，经济的发展，对于佛教来说，既有可能是机遇，更有可能是挑战。特别是当活生生的佛法被当成书斋的文字学术，或者是离苦得乐的解脱道场成为浮于盛世奢华的辉煌建筑，超幽度亡的法会仪式沦为讲究排场的海会云集等等，当对形式上的内容重视过度于实际意义的时候，名利就有可能成为压垮佛教翱翔的石头。

净慧长老在《觉悟人生?奉献人生——<生活禅丛书>总序》中说：“在唐代，我国佛教虽然宗派很多，但是这当中也存在着一个弊端，那就是佛教学术化的倾向日渐浓厚，忽视了在现实生活中对佛法的真修实证，从而使佛教变成了一种远离社会的知识。这样一来，佛教的现实生活的基础和适应能力也就变得很脆弱了。因此，当‘会昌法难’一来，顷刻之间，禅宗以外的各大宗派的寺院和经典便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昔日的繁华也就不复存在了。若不是禅宗以其扎根于现实生活、于当下关怀生命的觉悟和解脱，以及自食其力、注重真修实证的宗风使佛教具有了强大的生存能力，从而使佛法的慧命以一种活生生的方式得以延续，恐怕佛教早就完了。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说，是禅宗一度拯救了中国佛教。”

早期禅宗因为在朝廷之外，在山林之间扎根于社会大众从而为佛教慧命保存了菩提种子。而后来禅宗在佛教中异军突起，乃至于超越其他宗派，成为中国佛教的代表性宗派，但是禅宗在历史上也无法避免兴衰成败的命运。其兴于艰苦悟道，衰于脱离生活。回溯此情此景，净慧长老认为，对普通信众而言，想要如实地恢复禅宗的原旨精神，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认真地研读禅宗六代祖师的传灯法本。他提出：“如果我们把初祖达摩到六祖慧能这一时期的禅法比作树干的话，那么六祖以后的五宗七家就好比树枝。树枝再繁茂、树冠再硕大，也是离不开树干的。”

法难意识谨记在心，扎根大众，不离法本经典。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研读禅宗法本，愿意学习佛教经典，佛门自然生生不息。

五、不忘家国情怀

净慧长老虽然是一个出家人，但是他处处教导要爱国爱教。对于新时代的社会病症，长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在多种序言中都提到由于社会急速发展所带来的人心安放的问题，如“精神苦闷、信仰失落、道德退化、生态危机”、 “贪赃枉法，毁灭身家，贻害社会”等等。应对时代的病，给出调治的方子，才符合佛法智慧的精神。净慧长老在晚年倡导守望良心，其实不就是一味对治时代病症的药他苦口婆心地说：“我作为一个年老的僧人，从旧社会走过来，经历了许多的事情，总觉得人没有信仰不行，不讲因果不行，不讲良心不行，不讲道德不行。信仰、因果、良心、道德，这是做人的根本，本立而道生；坚持做人的八字方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有保障。历观前贤国与家，未有身不修而能齐家的，家不齐而能治国、平天下的。人生的修养，先从自己做起。有了榜样的作用，说话有人信服，做事有人拥护。”在这段话中，净慧长老结合了佛家与儒家的思想，从做人的根本要义谈起，他认为“要以信仰为根本，培养做人的神圣感；要以因果为原则，培养做人的敬畏感；要以良心为保证，培养做人的责任感；要以道德为操守，培养做人的尊严感。做人有此八字方针，养成神圣之感、敬畏之感、责任之感、尊严之感，社会的淳风美俗就有望形成，社会的和谐、人生的幸福就有了保障。”

信仰、因果、良心、道德，本来就是做人的根本，也是社会稳定发展的常识。很可惜，这些基本的社会常识，在现代化面前已经支离破碎，因此，净慧长老不厌其烦地叙说其重要性，推演其逻辑关系，并以此为社会把脉调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