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拾珍《禅林宝训》选读（二四）——铁牛不怕狮子吼，直入白云水草足（四）

五祖法演与郭祥正是同门师兄，五祖法演晚年迁住湖北黄梅五祖寺后，宋崇宁初，已辞官回乡的郭祥正前往湖北黄梅县五祖寺拜访自己的这位师兄。五祖法演对他说：“人之性情，固无常守，随化日迁。自古佛法，虽隆替有数，而兴衰之理未有不由教化而成。昔江西南岳诸祖之利物也，扇以淳风，节以清净，被以道德，教化礼义，使学者收视听，塞邪僻，绝嗜欲，忘利养，所以日迁善远过，道成德备而不自知。今之人不如古之人远矣，必欲参究此道，要须确志勿易，以悟为期。然后祸患得丧，付之造物，不可苟免。岂可预忧其不成而不为之耶才有丝毫顾虑萌于胸中，不独今生不了，以至千生万劫无有成就之时。”

法演对郭功辅说，人的性情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教化而改变。自古以来佛法有时兴盛、有时废替，虽有一定的理数，但导致兴衰的原因无不是教化而成的。从前马祖道一、南岳怀让、石头希迁等诸位祖师接物利生时，常常以淳朴之风气化人，以清净的节操引导人，以道德之心感化人，以礼义之学教导人，使学者收摄视听，不妄见闻，闭绝邪僻，杜塞嗜欲，忘却名闻利养，日日迁于至善，远离过失，道也成就，德也完备，而自己还不知道。他进一步指出，现在行教化的人比古人相差太远了，如果要真参实悟，首先要坚定志向，不要半途而废，必须以悟入为期限。然后把一切祸患得失归结为定业，不可苟且求免。怎么可以担心事业不能成就，就不肯尽心尽力地去做呢假若心里产生一点点顾虑的念头，不但今生不能了悟，就是千生万劫也没有成就的可能。

《宝训》中也有一条相似的记录：白云曰，道之隆替岂常耶在人宏之耳。故曰：操则存，舍则亡。然非道去人，而人去道也。古之人处山林，隐朝市，不牵于名利，不惑于声色，遂能清振一时，美流万世，岂古之可为，今之不可为也，由教之未至，行之不力耳。或谓古人淳朴故可教，今人浮薄故不可教，斯实鼓惑之言，诚不足稽也。

这是白云禅师回答郭功辅的书信中的记载。道之或兴或衰。岂是有一定之常法耶。在人亲躬履践。激励后学。以弘大之耳。故子舆曰。时时操守此道。则一定恒存而不替。若放逸舍置。则一定丧亡而不隆。然不是道外乎人。而实人自外乎道也。上古之人。或处山林幽静之地。或隐朝市鄽阓之所。在山林不为声名财利所牵引。在朝市不被声音笑貌所惑乱。故克清誉振扬于一时。美好流芳于万世。然彼一人也。此一人也。岂古之人淳质本色不怪异而可为。今之人机巧粉饰多诈妄而不可为耶。非也。由化导愚迷者。有所不到。行持法道者。有所不力耳。或有人说。古人淳质朴素故可教化。今人浮懆薄德故。不可教化。此实鼓动人心。惑乱人意。庸人之言。言不该典。诚无所考证也。有正见者。自不听他鼓惑矣。

白云禅师与法演禅师皆论及到佛法之兴衰之理，演祖强调“人情之教化”，白云禅师书信中的内容可知演祖见之来源。佛法的兴衰哪有什么一定的常法呢关键在人身体力行，激励后学，弘扬光大。所以子舆说：‘时时操守此道，则一定恒存不替；若放逸舍置，则一定丧亡而不隆。’因此不是道离开人，而是人远离道。请看上古的哲人或隐居于山林，不为名利所牵引，或独处于闹市而不为声色所惑乱。因此清誉振于一时，美名流芳于万世。难道这种事情古人做得到而今人无法做到吗不是的，这是因为教化的工作不细致，没有到位，行道的人不用力。有人说古人淳朴敦厚，容易与道相融，今人浮躁轻薄，很难教化，这种言论煽动人心，惑乱人意，言不该典，无法考证。”

所以《心解》中解之曰：古人有言，非道远人，人自远道。道之隆替，在于得人，苟无其人，道虽常存而实隐晦。故黄檗有言：“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再者，道无古今，诚所谓古之可为，今之不可为，由教之未至，行之不力耳。尧何人欤舜何人欤有为者亦若是。然则学人如不真修实证，治心不求妙悟，而必不能荷担如来法道，虽有志亦无能为力也。

那么，何谓“教”呢并不是祖师喋喋不休的开示称之为“教”，教是一种双向的交流，师者引导众生，众生接受师者的引导，完成者双向的交流才能够称之为“教”，这二者相应，才会有效果。白云禅师想到此处，对于宗门之种种，不免感慨，《宝训》中这样记载：多见衲子，未尝经及远大之计，予恐丛林自此衰薄矣。杨岐先师每言，上下偷安，最为法门大患。

“予昔隐居归宗书堂，披阅经史，不啻数百过目，其简编弊故极矣。然每开卷，必有新获之意，予以是思之，学不负人如此。”这一段大义为：我常见现在的修行者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得过且过，我怕丛林自此衰落。杨岐先师经常说：上不勤教诫后学，下不抉择生死，各自苟且偷安，这是佛门最大的祸患。我过去隐居庐山归宗寺时，常关在藏经阁中披阅经史，东晋大文豪王羲之也曾在此隐居。许多书我不止翻过数百遍，有些经书的函套已经非常残破，然而每次开卷展读都有新收获。正如苏东坡所云：故书不厌百回读，细读深思理自知。我因此明白，博学不辜负人而毕竟有大利益。”

杨岐先师经常说：上不勤教诫后学，下不抉择生死，各自苟且偷安，这是佛门最大的祸患。切中要害，“教”之不兴，多源于此！

（菩提叶画：明鉴法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