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小语对“老实做人”与“轻安明净”之理解

今年11月份，笔者奉明海大和尚之命，于柏林禅寺，花了一周的时间，以《生活禅纲要》为题，为河北省教职人员培养班（河北省统战部举办）的学员，系统介绍了一下净慧老和尚的“生活禅理念”。在讲到生活禅的正行——“以三学为修行之总纲，以八正道端正生活态度，以四摄法和谐人际关系，以四无量心利益社会大众，以六度为修学之正行，以老实做人为修学之起点，以轻安明净为修学之证验”这一部分时，笔者针对教内的一些人士将老和尚所提出的“以老实做人为修学之起点，以轻安明净为修学之证验”，误解为是对佛教和禅宗的矮化和庸俗化之类的观点，有意从教理的角度作了一个侧面的回应。下面是笔者对这两个原则的一点理解。

一、关于 “以老实做人为修学之起点”的真实含义

判断一个人的修行如何，可从两个方面来进行证量（证明、考量），即自证量、他证量。自受用，就是自证量。他受用，就是他证量。

自受用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修行者自己知晓（下文的“以轻安明净为修学之证验”，属自证量）。但是，他受用如何，则是公众完全可以通过修行者的身口意三业之外在表现（即所谓的“做人”）来考量的。

他证量的意思是，社会公众可以通过修行者的人格、心态、待人接物的方式，及其现实的人际关系、事业成就、社会贡献等等，来综合判断他的修行水平，这就是修行的他受用之所在。从这个角度来讲，一个人的修行如何，就看他“做人”如何。

“以三学为修行之总纲，以八正道端正生活态度，以四摄法和谐人际关系，以四无量心利益社会大众，以六度为修学之正行”等内容，最终都要通过修行人在日常生活中具体的做人做事来体现出来。

“老实做人”的内含非常丰富，境界非常高深，决非字面上那么简单。何为“老实”从俗谛上讲，即是诚实，意指做人做事能正心诚意，随顺五戒十善，远离邪恶奸伪。从真谛上讲，即是真实，意指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安住于本地风光，恒常随顺真如不二之性，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一个人如果没有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犹尚妄执五阴之假我为实有我，被五欲六尘所役，在生死的业梦中流转，完全不能自觉自主，即非“老实人”。

从真谛的角度来讲，始自凡夫之初发心，终至究竟成佛，本质上就是“老实做人”的过程，大乘佛教的五十二位功夫次第皆可统摄于其中：

别教十信位菩萨，依三学、八正道、四摄法、四无量心、六度等，调伏见思烦恼，这一过程，即是“观行老实做人”；十信满位进入初住乃至十回向之三贤位菩萨，初证人空，断见思惑，即是“相似老实做人”；地上菩萨，断分别法执，证无生忍，分破无明，即是“分证老实做人”；十地、等觉菩萨破生相无明，入究竟觉，即是“究竟老实做人”。

太虚大师讲：“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可谓抓住了修行的根本。将佛法生活化、人格化，既是修习生活禅的下手处，也是生活禅的完成处。所以，我们不能小看“老实做人”这四个字。净慧老和尚将“老实做人”视为修学的起点，并不像某些人所批评的那样是对佛法的矮化。

二、关于“以轻安明净为修学之证量”的真实含义

如前所言，修行的他受用要通过老实做人体现出来，而修行的自受用则是通过自身修行所证得的轻、安、明、净来体现。

轻、安、明、净实际上是一种寂而常照、照而常寂，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的状态。这种状态来自于对三学的落实，来自于对四摄、四无量心、六度和八正道的践履，来自于放下、忏悔、忍辱、守戒、禅定和智慧等功夫的纯熟。

何为“轻安明净”轻者，即放下一切，超越二边，根尘迥脱，远离身心之逼恼和压迫，轻松自在，此乃与空观智相应的表现。安者，即正信成就，能以三宝、因果、般若、解脱为永恒依止，安住当下，通达因果，离尘沙惑，不被千差万别的现象境界所迷，远离生死恐怖和颠倒梦想，安忍自足，此乃与假观智相应的表现。明者，即无明渐破，智慧大开，离法我执，于身口意三业完全能自觉、自主。净者，即不落二边，不被诸境所转，即相离相，即念离念，身心清净。此“明”与“净”，乃与一心三观之中道智相应、证无生法忍的表现。

从功夫的角度来讲，《观音菩萨耳根圆通章》中所说的根尘二结未脱、我法二执未断者，不得名“轻”。未见本来面目、未入正定聚、未登位不退者，不得名“安”。生灭意识未破，见思、尘沙、无明等三惑未尽，一切种智未能现前者，不得谓“明”。未证无生法忍，未脱二边见刺者，不得名“净”。

从这个角度来讲，始自凡夫之初发心，终至究竟成佛，本质上就是“轻安明净”的不断成就之过程，大乘佛教的五十二位功夫次第皆可统摄于其中：

别教十信位菩萨，依戒定慧三学做功夫，以止观的力量调伏见思烦恼，此即是“观行轻安明净”。十信满位进入初住乃至十回向之三贤位菩萨，解根、尘二结，破色、受二阴，初证人空，断见思惑，复依假观智，解觉结，破想阴，断尘沙惑，此即是“相似轻安明净”。地上菩萨，成就一心三观之智，断分别法执，解空结，证无生忍，分破无明，此即是“分证轻安明净”；十地、等觉菩萨解灭结，破最后一品生相无明，入究竟妙觉位，此即是“究竟轻安明净”。

就因地功夫的相应而言，欲得轻安明净、且稳定不变，必须是初证人空，根尘迥脱，照体独立，与体相用三大中的体大相应。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一个修行人，如果没有破参，没有获得稳定的轻安明净的觉受，那就说明他的功夫还没有真正上轨道。

可见，“轻、安、明、净”的内容非常丰富，境界亦非常高深，决非字面意义上的那么简单，亦不仅仅是指禅修过程中暂时所得身心上的轻安觉受。有人指责净慧老和尚“以轻安明净为修学之证量”的说法是对禅宗修证果位的矮化或庸俗化，实属误解。

类似于“以老实做人为修学之起点，以轻安明净为修学之证验”这样的提法，净慧老和尚以“口号”的方式所提出的其他一些关于生活禅的基本理念，如“觉悟人生，奉献人生”“向善向上”“优化自身素质，和谐自他关系”“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悟在当下，修在当下，证在当下，解脱在当下，利乐有情在当下，庄严国土在当下”等等，也同样如此，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通俗，人人都懂，但是，如果联系大乘佛教的经论细究起来，你会发现，其内含是非常丰富的，其境界是非常高深的。要知道，老和尚所提出的这些理念口号，是基于他对大乘佛教经教深入、系统的理解，凝结着他一生的人生经验和修证体会，是胸臆中的自然流露。其文字内容，犹如秋日之蓝天，一目了然，俨然浅显，但同时又浩瀚无垠，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