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拾珍《禅林宝训》选读（二十）——一片闲田，为怜松竹引清风（四）

《禅林宝训》中记载：演祖谓郭功辅曰，人之性情，固无常守，随化日迁。自古佛法，虽隆替有数，而兴衰之理，未有不有教化而成。今之人不如古之人远矣，必欲参究此道，要须确志勿易，以悟为期。然后祸患得丧，付之造物，不可荀免。岂可预忧其不成而不为之耶才有丝毫顾虑萌于胸中，不独今生不了，以至千生万劫无有成就之时。

《心解》中解到：法道因得人而兴，因失人而危；得失皆由教化而成。古来本色宗师，多行无言教化，示人以本分事，故学者多能被教化之机，迁善远过，道成德备而不自知。子天后来学风日衰，机关转语，门庭施设，徒具形式。故演祖乃谓：“必欲参究此道，当须确志勿易，认悟为期。”此即后来宗下至要法门。宗门所贵在于真参实悟，佛法兴旺在于真修实证。祖师常说，参要真参，悟要实悟。真参则以实悟为期，确志勿易，抱定话头，参起疑情，方堪相应。实悟则以见性为本，透脱识情，证得般若，方得自在。古人所谓今生不了，更待何时，一失人身，则驴年马月，无有出期。

由此可见，宗门一切，不过是“导盲犬”、“标月指”，自宋以来，“文字禅”“话头禅”此起彼伏。其此种种皆不可谓与演祖无关。临济宗在义玄之后到风穴延沼并未有什么突出的发展。直到首山省念下出汾阳善昭，临济宗又兴盛起来。在禅法思想上，也由义玄时期的利用“机锋棒喝”的方式直接启迪禅人契悟自性转向善昭以“颂古”、“评唱”等形式“绕路说禅”，开启了借用文字来传授禅法，启迪学人。“文字禅”成为了宋代禅宗的显著特点。汾阳善昭之后，临济宗的黄龙慧南以“黄龙三关”接引学人，影响一时。但是慧南的禅法思想并没有长远发展。而临济宗的另一派杨岐派的五祖法演，却不拘一格，直承杨岐方会“提纲振领，机锋棒喝”的禅法思想，很有临济义玄的古风。并且，法演能够在此基础上“见机行事”，灵活运用汾阳善昭“文字禅”的手法，融合宋代流行的禅法来传教自己的思想。这一点是杨岐派和黄龙派在禅法上最大的区别，也是杨岐派后来居上进而迅猛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而法演的禅法思想对于他的弟子圆悟克勤以及再传弟子大慧宗杲产生了重要影响。经法演的弟子及再传弟子，终将临济禅推向发展的高峰，奠定了之后临济宗乃至禅宗发展的基本格局。

法演自身在教禅方法上比较侧重于用灵活的机语来启悟学人，推崇机锋棒喝，又融通诸家思想，不拘泥于一招一式。无论横说竖说、直指巧示，皆以本分事接人。当机发用时, 无论临济、云门、沩仰等宗派的手段，他都拈来便用、当处生辉。机锋棒喝可以说是五代时期禅宗的特色。自善昭开始，临济宗在禅学上有了新的方法。善昭倡“颂古”，创“代别”开启了文字教禅、文字悟禅的新风尚。特别是颂古，为日后各派诸家禅师效仿。“颂古”在宋代的盛行堪与机锋棒喝在唐五代盛行之势相媲美。而这种“颂古”、“代别”的文字禅使得过去五家鲜明的接人手段和教禅思想不再特别清晰，在选取公案方面，唯以流传最广的公案为选材对象，并不问这些公案出自哪一派，这本身即是一种对禅宗各派的融合。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各派亦产生过其特有的接人手法，如临济黄龙慧南的“黄龙三关”，同一时期云门宗的“巴陵三句”等等。杨岐派创始人杨岐方会在教禅方法上即有这种融合临济、云门两派风格的倾向，慧南说他“提纲振领，大类云门”、“勘验机锋，又类南院”。法演作为杨岐派传人，对这一禅法有所继承，并加以发挥，“临济入门便喝。是甚盌鸣声。德山入门便棒。抝曲作直云门三句。曹洞五位。大开眼了作梦。何故如此。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无论孰家，拈来为悟所用，只要能够破除迷惑，帮助解悟皆拈来施设。正如法演自己所说“每日起来。拄却临济棒吹云门曲应赵州拍。担仰山锹駈沩山牛耕白云田。七八年来渐成家活”，诸祖五家的手段宗旨都是他接人的方法。

法演与同时代的法师不同，法演的禅法思想中已经隐约的有“看话禅”的痕迹。看话禅也叫看话头。所谓“看”，并不是指用眼睛观察，而是参究、探索的意思。所谓“话头”，是指公案中记录的禅师的答语。看话禅是通过参究公案中的话头而获得证悟的禅法。册对待公案的不同态度，以及由此而产生的不同钻研方式，形成了既独立又相互联系的几种禅学系统。一是对公案的修正、诠释及繁琐的考证，使禅僧们仅从文字上解悟禅理，不重视直观体验的修禅实践。一是既联系公案又注重修禅实践的看话禅。宗杲倡导和完善了看话禅，使临济宗的声望进一步提高，并且影响着宋以后禅学的发展方向。

一般认为“看话禅”是大慧宗杲提出并弘扬的。其实，最早提出参看话头的是黄檗希运，赵州从谂禅师与黄檗希运禅师是同时代的人，他的问答机语广为流传。然而唐末五代是机锋棒喝盛行，之后则文字禅大兴，对于公案的参看并没有成为禅宗主流。法演禅师在文字禅大兴的时代，却对文字禅持不即不离的态度，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他已经看到了文字禅的弊端，并且在自己教授禅法的时候予以纠正。他同希运一样，重视赵州从谂禅师的公案，对于公案的参看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据《法演禅师语录》记载：  

从法演的论述来看，他并没有对公案本身进行解释，对于公案的参究可以脱离文字，而是要求证悟言外之意，重点在于悟。并且，法演认为参看话头是一个长期的实践过程，要贯穿于禅僧生活中的每一刻。这一思想，对于大慧宗杲有着深刻的影响，甚至可以认为，大慧宗杲是将黄檗希运及五祖法演参看公案的思想继承并发展起来，形成了具有鲜明特色的“看话禅”。作为圆悟克勤的师父，大慧宗杲的师公，我们不能认为圆悟克勤的禅法思想以及宗杲的思想与法演没有任何关系。

可见，无论“正说”、“反说”、“横说”、“竖说”等等，一切不过是祖师之手段，为的是接引学人契入自心，不迷歧途。切不可执舟为岸，盲求指间。

（菩提叶画：明鉴法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