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舟从体空观到话头禅——《心经》导读之五（上）

下面，我们依经文从两个方面对显说般若之义这部分内容作一个展开。

1．明五蕴皆空，以彰深般若之义，示修行下手处及用功方法——能观智

（1）从体空的角度明性相不二（色空不二）——观五蕴假有不实，明诸法性空、当体即性（体空观）——指示用功下手处及用功方法

Ⅰ.经文消解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色不异空”讲的是空观，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一方面，一切色法都是缘起法，都是刹那生灭的，都是无常的，从这个角度看，它是空性的；另一方面，这个“空”同时也指空性的真如心，意思是一切色法都是我们的真如心在业力的驱使之下，所感现出来的一种虚幻的现象，从这个角度看，一切色法实际上当体就是我们的心。“色不异空”旨在破除凡夫执外在事物为实有的常见。凡夫认为山河大地、色身、财富、名誉、地位等都是实有的，很多烦恼就来源于这个常见。

“空不异色”讲的是假观，就是说一切色法虽然都是“空性”的，但并不是说它不存在，外在的假相还是有的。一切色法虽然是唯心所现，但它是依因果的规律而展现出来的，当我们没有看透它们的时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束缚。“空不异色”是要破除外道、二乘执空的断见。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讲的是中道观，表达的是菩萨“念念度生不见有众生可度，念念求佛道不见有佛果可成”这样一种无相的境界。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大家要特别注意，这段文字是整个般若经典的核心。它是从体空的角度告诉我们色空不二、性相不二，告诉我们五蕴假有非实，诸法都是空性的，当体就是我们的心。修行就是要当下从观色蕴之空性入手，依色、受、想、行、识之次第，看破它们都是无常变化的，都是心的一种幻现。这就是我们用来修行的般若观智最根本的含义。

Ⅱ.“体空观”功夫之落实

下面我们再从功夫上简单介绍一下“体空观”。

我们所看到的外在的山河大地，所处的社会环境，包括我们个人的命运，所有这些都可以称为色法。色法是我们本有的如来藏妙明真心随着迷染悟净的因缘所感现出来的幻相，并不是心外实有的，所以色法当体就是真空之心，当下就是我们真如心的幻现，就像波当体就是水一样。

从体空观可以引出一种用功方法：“即假即空”。就是说，面对色、受、想、行、识而观其空性，而不是逃避五蕴去另找一个所谓的空。换句话来说，面对我们身体的觉受、情绪、烦恼，以及外在种种逆顺之境界，看破它们的虚幻性，不被它们所转，这就叫以当下一念“即假即空”而观空。从体上看，这些东西都是唯心所现；从相上看，这些东西都是虚幻的、刹那生灭的、无常的，了不可得。这就是体空观。

《心经》先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告诉我们用功夫首先要从超越色蕴开始，然后再超越其它四蕴，“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很显然，这里面有一个次第问题。“照见五蕴皆空”同时还包含了我们用功夫的次第。

《楞严经》所讲“解结”之功夫次第跟《心经》是完全一致的。它里面讲，用功夫首先要破除尘结，尘就是外在的六尘。以耳根为例，耳根所对应的叫做声尘。声尘有两种：一个是有声音，即动尘；一个是没有声音，即静尘。动尘对我们凡夫有缠缚，所以我们把它叫做动结。修行首先要摆脱外在有声音的干扰，这叫解动结。我们用平等无分别的心去面对动尘，不把它当作对立面作斗争，只管念佛或参话头，功夫转熟转深，就会摆脱动尘的束缚，这是修行的第一步。

动结不干扰你了，哪怕在嘈杂的环境中，你也能进入无边的宁静，但如果你执著于宁静，这就是静结在缠缚你。继续通过参话头或念佛用功，功夫纯熟，你就把静结也解掉了。

把动、静二结解掉了，也就是把《楞严经》里面所讲的尘结解掉了，超越了色蕴。超越色蕴意味着我们摆脱了色法的干扰，这才真正把“色不异空”这句话落在了实处。

摆脱了外在的六尘干扰之后，尘结不再干扰你，这时你会被你的六根之觉受所吸引。此时，根身虽然不去攀缘外在的尘境，但是会产生种种觉受，将你牢牢地缠缚，根结现前。“受”有苦、乐、喜、忧、舍等五种，当你把它们都看破，不再受它们的影响，这就是《心经》里的破受蕴，也就是《楞严经》里的解根结。从禅宗的角度来看，叫做“初证人空”，也就是破初关，即所谓的开悟，根尘迥脱，照体独立。

到这个时候是不是功夫结束了呢还没有，后面还有觉结、空结和灭结，等着我们去一一破除。想蕴就是觉结，行蕴就是空结，识蕴就是灭结，这些都需要超越，都要破掉。

憨山大师当年在五台山闭关的用功过程，是对《心经》最好的注解。憨山大师刚开始跟妙峰禅师闭关，有段时间妙峰禅师出门了，他一个人留在关房里用功夫。当时是春天，雪水融化，溪水暴涨，声音如万马齐鸣，他根本没办法入定，坐了几天非常烦恼。后来妙峰禅师回来了，他就问妙峰禅师该怎么办，妙峰禅师回答说：“它响它的，你坐你的，管它干什么”当他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不再跟声音做斗争了，而用一种平等无分别的心去用功夫，突然某一天，他发现原来那么大的水声一下子听不到了。他很欢喜：“咦，奇怪了，声音没有了！”当他这一念欢喜心生起的时候，声音又出现了。从这里他得出一个结论：只要一动念，动结就现前；只要不动念，动结就消失。所以他很快就用上了功夫，再也不受声音的干扰。继续用功夫，不久又把静结破掉了。憨山大师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破五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