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拾珍《禅林宝训》选读（十五）——欲见真丈夫，禅门觅萍踪（三）

当然，我们看到浮山法远禅师或其他禅师、法师有类似的言语，就认为僧人是“云”一般的存在，不食一点人间烟火。实际上，出家人还是世间人无论从哪个层面去讨论、去思考，最终都要回归到现实。即便是出家人，也要思考如何在现实生活中去修行，来亲身体悟什么是“无上妙道”。而这样的回归现实，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是有具体的体现的。在宋代，僧人们的修学更多的是依靠在寺院中的修学，以及对善知识的参访。在没有一点收获之前，是不会轻易去寻找善知识贸然前往只能是“鸡对鸭讲”。在这之前，我们也说过，宋代寺院丛林制度中，住持的作用是十分关键的。

但是我们必须知道，住持不是中国人的“发明”，在经论中它已经存在。王大伟在《宋元禅宗清规研究》中曾专门讨论“住持”的职化与内涵转变，不妨列举出来看一看：佛教经典对“住持"一词的使用，有一些与佛陀等人物的住世居住等含义有关。如:“从此西方尽克伽沙等世界，最后世界名曰堪忍，佛号释迦牟尼如来应正等觉、明行圆满、善逝、世间解、无上丈夫、调御士、天人师、佛、薄伽梵，今现在彼安隐住持，将为菩萨摩诃萨众说大般若波罗蜜多，疲佛神力故现斯瑞”。“一切诸佛神力住持境界，常为众生而作佛事”，“不退梵天住持梵宫，依自在愿住持力故,一切众生善根力故，应化梵天日日观察一切天宫”,“文殊师利，譬如大地住持万物，生长切谷麦果蒇，草木树林,建立成就……文殊师利，如来应正遍知亦复如是，依于如来应正遍知，住持一切众生，生长一切善根，彼诸善根皆是如来应正遍知之所住持，皆依如来应正遍知而得生长，建立成就。”这几则材料中的“住持”所表示的都是类似“安稳驻锡”的概念，而这也许正是住持含义中最贴近现实的使用情况了。目前所见的经典中，主要还是以“住持”表佛法之留存和长久保持，这类记载不胜枚举，我们姑且选择几则以佐此说，如《七佛经》卷一“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告比刍众言:汝等谛听！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乃至我今出现世间,住持教化，宣说法教”，《大宝积经》卷一百零五:”尔时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今此奇瑞，将无为是法门，于未来世阎浮提中，遍行流布住持不灭耶”佛言:“如是！如是！向所现瑞，唯为是经于阎浮提遍行流布住持不灭故”《大乘方广总持经》卷一:“弥勒！若彼此和合则能住持流通我法，若彼此违诤则正法不行。”这几则材料中的“住持”都传达出了延存、流通佛法的意思，同时也因“住持”具备形容佛法延续久存的意象，故佛典中还出现了“住持力”这一名词。正如该词义所表达的一样，佛教似乎也表露出将“住持”这一动词（形容词）具象化的意图。如《胜天王般若波罗蜜经》卷七:“尔时，大梵天即从坐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向佛，头面作礼，而白佛言:唯愿世尊！以住持力，令此般若波罗蜜久在世间。”《大萨遮尼乾子所说经》卷二:“我佛国土所有僧法、毗世师遮梨迦尼乾子等，皆是如来住持力故方便示现。”《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此陀罗尼于赡部洲住持力故，能令地狱恶道众生，种种流转生死，薄福众生，不信善恶业失正道众生等,得解脱义故。”一些唯识经典的论述，也明确点出了“住持力”的作用。……佛教对“住持”一词基本词义的解释，似乎还是比较肯定其表示“延续佛法”的意义。如有的经论就很明确地说:“有二种住持如来转法轮，何等为二：一者众生住持；二者法住持。为住持佛法者,谓营佛像僧房等事。”笔者认为，佛教对“住持”的解释虽有多重，但其在经典中的含义，依然以表佛法的住世并持续存在为主，而且这个特征在中国也有明显体现。

契嵩曾说：“教谓住持者何谓也。住持也者谓藉人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泯也。夫戒定慧者持法之具也。僧园物务者持法之资也。法也者大圣之道也。资与具待其人而后举。善其具而不善其资不可也。善其资而不善其具不可也。皆善则可以持而住之也。昔灵山住持以大迦叶统之。竹林住持以身子尸之。故圣人之教盛圣人之法长存。圣人既隐。其世数相失茫然久乎。吾人儌幸乃以住持名之势之利之。天下相习沓焉纷然。几乎成风成俗也。圣人不复出。其孰为之正。外卫者不视不择。欲吾圣人之风不衰。望圣人之法益昌。不可得也。悲夫。吾何望也”。从契嵩的话来看，说明当时禅林已经对住持的职责之所在。

这样的位置、这么重要的职责，就会对住持的修持与品格提出更高的要求，因为作为佛法经典中的“住持”含义已经被扩大，那么对于“住持”应具的品质和要求则是宋代祖师讨论的又一个热点。

《宝训》中收录了浮山法远禅师关于住持的三则开示：

这是比较系统的、面对现实地对丛林住持应具的品格和素养进行讨论。我个人感觉，这些讨论最有价值的并不是对住持应具的素养，而在于对于现实层面“住持”职化的深入思考。起码对“住持”在现实管理、修证层面有更客观深入的思考，对社会文化与佛法修证之间的关系做出了回应，就这份思考，便堪为“大丈夫”行。

（菩提叶画：明鉴法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