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镜台己亥年药山冬季禅七记

图 | 药山寺提供

2015年岁末，打了个妄想要去寺院禅堂禅修，直到2019年岁末才终于成行，转眼四易寒暑。这四年来，无论是我的人生，还是人生观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人生目标也做了重大调整。

回想起五年前，刚刚接触到净慧老和尚和明海大和尚文字般若的时候，那份充实和兴奋，依然历历在目。净慧老和尚的禅修四个次第——安住当下，守一不移，一念不生，灵光独耀，以及明海大和尚的“禅心三无”——过去无悔，当下无怨，未来无忧，我反复品味。可事情就难在知行合一，尤其“安住当下”这四个字，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感悟有所不同。

2015年以前，记忆非常深刻的两次家庭内部分享，我都提到了“当下”这个关键词。记得第一次，我的分享主旨大意是：过去的岁月都已经过去，未来的日子还没到，只有当下的岁月才是自己拥有的。那时，我想当下的单位大概是年或者月吧，主要是放下过去发生的不开心的事情，轻装前行。

第二次分享，主题依然是“活在当下”。那是每年的国庆大家庭聚会，包括岳父母在内，一共有五个家庭参加，饭后有各家代表依次发言的传统。那一年，我分享的主题依然是当下。因为触碰到了生死无常，我开始认识到生命的不可控，也许今天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天，那么如何把握生命、规划生命就是每个人重要的课题，我分享的目的是强化当下的理念，让人更加珍惜今天。这个时候，当下的单位是天。

后来，接触了师父们关于“安住当下”的开示以后，我对于当下的理解开始趋近于分秒了，开始有意识去排除杂念，认认真真完成眼下的事情，比如洗碗、拖地、写文章等。同时我开始断断续续禅坐，并学习禅修理论。但是我在这个阶段对于当下的理解，更多还是在概念上，真正到了座上用功的时候，由于自身业力的障碍，一直不得深入，无法真正体验安住当下的法喜。因为缺乏正向反馈激励，我一度放弃了禅坐的日课，只是偶尔坐坐，寻找一下轻安而已。

到了2019年岁末，随着善缘、福报的累积，终于有了到药山参加禅七的机会。这次禅七，我只参加了第一个七，但就在这短短七天之中，藉由三宝加持，我还是幸运地体会到了座上的法喜。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天的欣喜若狂。虽然对于漫漫修行路，这只是路边的一枝小野花，但于现在的我而言，却是增进道心的一剂补药。关于“当下”，明影师父开示，真正的当下，应该是超越时间和空间限制的。我想，这应该是我要去进一步实践和体会的。

由于此次禅七的机会来之不易，从动念到实现，整整经历了四年，所以我十分迫切地想要有所得，以增强个人修行的信心和动力。如此一来，用功自然精进，一开始对于克服腿子疼、排除杂念等有所帮助，但当连续用功，希望有所深入时，却因一味执著于要有所得，而烦恼不断。

这时候，我想起了《信心铭》中的“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以及《心经》里面的“以无所得故，心无挂碍”，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能深入的原因，就在于太急于获得某种境界或觉受了。师父的开示也加深了我对此的理解，他说：“禅坐已经是最好的修行了，身口意都有所摄受，不再造业。这样的修行，已经非常圆满了，你还要求什么呢！”

这次禅修，我主要运用的是数息的方法。在师父的棒喝下，也经过自己的反思，再次用功之时，我不断提醒自己要“好好地”做每一件事，包括经行、脱鞋、上座、包腿子、放松身体、深呼吸、数呼吸，也包括感受腿子疼、掉举或者昏沉等，同时提醒自己“戒急用忘”，不要着急，不要期盼任何觉受或者境界，把用功以外的所有念头、觉受通通都忘掉（放下）。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连续两坐之中，我的心终于静下来了，呼吸也柔和起来，数息也越来越纯熟了，甚至可以尝试在随息和数息之间来回切换，不断调适用功方法。虽然没有其他更多受用，但是自己已然有些欣喜若狂。

对于运用数息观，如何做到专注于“数数”这件事，让自己心猿罢跳，同时不刻意控制呼吸，我自己的体会是：

首先，初上坐之时，除了调整身体姿势、深呼吸几次之外，还要做到从有用功的意识开始，就不断提醒自己要“好好地”完成当下的事情，每个动作都在有觉知的状态下完成。换句话说，功夫不是从数息的时候开始，而是从一上坐就开始，每个当下的一念，都是用功的时候。包括下座以后，我心里也不断地默默提醒自己，要好好地吃饭、走路、洗碗、喝水……就这样，不断地用“好好地”这个法门，提醒自己安住当下，精进用功。

第二，对于如何不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我的方便法门就是，在上坐调身以后，做全身放松扫描，直到能够自然而然地呼吸，并对自己的呼吸了了分明。此外，为了拴住“猴子心”，我在刚开始数息时，发勇猛心不放过每一次呼吸，如猫盯着老鼠洞一般。这种用功帮助自己避免出现“随意”浪费时间，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坐又一坐，但是时间长了，势必又会身心紧张，成为用功的障碍。这个时候，我试着觉察自己的紧张，不生分别心，只是知道。待紧张消除，再回到数息上，然后随着功夫的深入，我逐渐进入到一种呼吸比较绵长、细微的状态，这个时候，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刻意控制呼吸等问题了。

第三，功夫稍微上路之后，就如师父所说，好似高速驾车，路况过于稳定、外景过于重复，人容易出现疲态，用功可能会进入到一种“自动驾驶”模式，即虽然一直在数息，但是妄想纷飞的“猴子心”又回来了。这个时候，学人可以尝试变换功夫的频率、数数的顺序等来应对，防止自己昏沉或者掉举。如正数10次出息，然后切换到倒数10次出息。具体切换频率和周期，学人需要自己去尝试总结。如果妄念太多，则可以把功夫先放到一边，只是放松地、全然地观察那个“猴子心”的起伏跳动，等它老实一些了，再回到数息的功夫上。

图 | 药山寺提供

师父说过的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说：“简单的功夫容易深入，复杂的功夫容易摄心。”显然我还处在想尽办法来摄心的阶段，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也让我反思，刚开始用功的方法，可作多种尝试，以熟悉不同方法，应对不同问题，但在禅七期间，还是应该持续专一地用某种功夫，力求深入。回想起来，当时我觉得自己数息已经比较稳定了，就开始尝试着随息，这是欠妥的，理应持续深入，让数息的功夫更为稳定，并不断向前突破。

至于当时的欣喜若狂，师父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它只是万千妄念、习气中的一种而已，修行要解决的，就是不断放下，不住于这些境界或者念头，让躁动不安的“猴子心”静下来，这是你这个阶段修行的必经之路，在理论和心理上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好。

按照师父的话，现代人根器比较差，障碍太深，尤其是手机这个魔头派来的特使。这句话我感受颇深。禅七一开始，我就把手机上交，并发愿全程止语。最终，我基本做到了，这也为后面一心用功打下了基础。可是一离开道场，回到现实生活中，抱着手机“浮想联翩”“妄想纷飞”的状态又回来了。我曾经计划每天晚上七点以后，尽量止语，至少隔离所有电子产品，但至今仍然没有实现，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做到。

正因为现代人的根器和生活环境都令人堪忧，为求解脱更有把握，师父推荐在家人“禅净双修”。即一方面坚持读诵大乘经典，熏修般若，尤其是把《金刚经》理解消化，时时处处去对照、思维，乃至最终与自己的三观和生活融为一体。另一方面，在做功夫的时候，一门深入，持久用功，不求什么境界，一步一个脚印，同时临终时发愿往生净土，目标要定在上品上生。师父强调修行要有恒久心、精进心，要在生活中不断磨炼自我，淡化我执和法执，有一点是一点，不可贪多，要像《了凡四训》中的袁了凡先生那样，多吃亏，多做布施，多培福，同时定期反思、总结，稳定和增进自己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