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拾珍《禅林宝训》选读（十二）——不怕你是千里马，就怕千里马认为自己是伯乐

怀琏禅师在圆通居讷禅师座下做书记，与居讷禅师共处，从二位禅师的传记史料中，可以看到他们的行仪风度。怀琏禅师在《禅林宝训》中谈及寺院管理，我想他在京城之中，亦看到世间开封府断案，其思想与居讷禅师迥然。

在《禅林宝训》中记录这样一则：圆通谓大觉曰，古圣治心于未萌，防情于未乱，盖预备则无患。所以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而取诸豫也。事豫为之则易，卒为之固难。古之贤哲，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者，诚在于斯。

这是居讷禅师与大觉怀琏禅师的一段对话，居讷禅师以豫卦做比喻。卦辞的豫，利建侯行师，是说《豫》卦乃论述豫备、豫防、豫谋之卦。《禅林宝训心解》中说：学者修心，当以治心为主，不能治心，则其他不足论。治心若能于未萌之处下手，防情若能于未乱之时转化，则一朝之患不足为忧也。一朝之患者，心逐外缘也。终身之忧者，自觉觉他也。所以古圣贤哲，皆以三年之艾，而去七年之病，真积力久，乃能成其事，非一朝临事可以卒成，以观历代丛林，本色宗师，皆是如此。

这一段看起来，皆是修行上的话，治心于“未发”是一句关键，而落脚处却是“豫”，豫有预防、预备之意。那么，修行何以预防呢我个人看来，这“豫”字若是在个人修持上讲，便是“觉”的另一种表述，重在对治很多人以“圣典”释“凡情”，我常说这是心灵鸡汤式的自我安慰，而治于未发之方法，更是儒家用功的门径，特别是《大学》、《中庸》兴起之后。有人说，居讷禅师此句与神秀大师“时时勤拂拭”之语同用。回观神秀大师之语，未见有治于“未发”之句。以时时反观而解治于未发，便落到了“箭过久矣”之境。修行之事，非是事后的缠绵，而是当机之周全。很多人认为，修行便是烦恼升起之后，心中默念诸经，或观察烦恼不存在，这是错谬的。修行应该是“使烦恼不生”，而不是心灵鸡汤式的慰藉。

论及居讷禅师的两条开示，可以看到宋代儒学的一点影子，比如在《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论体系下，无论是君王，还是平民，皆可以看到成圣为仁的方法。居讷禅师将落脚点落在个人身上，其实他看的不是个体，而是人心，或者说是“凡情”。修行之“豫”在于“觉悟”之旨，但是这并不是只关乎个人的事。居讷禅师毕竟不是一般的修行人，他所关注到的更是如何“领众熏修”的问题。他对怀琏禅师所讲，更是作为丛林管理者，应该如何处之。居讷禅师的苦心并没有白费，怀琏禅师很好地接受了居讷禅师的教诲，成功的成为了一代禅林“CEO”，将禅宗教法兴盛于诸方。

在《禅林宝训》中的另一则开示中，更能看出他修行的功夫来：“圆通讷和尚曰，躄者命在杖，失杖则颠。渡者命在舟，失舟则溺。凡林下人，自无所守，挟外势以为重者，一旦失其所挟，皆不能免颠溺之患。”《禅林宝训心解》解释说：“修学之士，命在三学六度，日常不求精进，徒以世务为心累，哀莫大于此也。更何况不求内守，只逐外缘，沾沾自喜，以为成就者，此辈一旦眼光落地，驴年马月，乃得再复人身，可不悲哉”

看到此句，不免想起《金刚经》中“我所说法，如筏喻者”的句子，什么是“筏喻”佛说的法，就像竹筏舟船一样，那么什么时候是舍弃它们的时候呢便是登岸离水之时。居讷禅师讲跛脚之人需要拐杖，过河的人需要舟船，以此来比喻修行之人需要以道来保护自己。如果在林下出家修道的人以外在之势力作为依靠，就很容易被世俗所裹挟。像这样的例子亦是很多的，居讷禅师所言很是含蓄，如果与其其他开示一起来看，他认为修行人更应该靠道德和信仰作为依靠。而不是追求世间的名利，更不应该依靠世俗的权势。

作为伯乐的居讷禅师，他知道自己，更知道自己如何做能够不失本分地弘法利僧，他真正地把修持上的受用体现在做人做事之上。你且看他不爱功名，却知道推荐更适合的人去住持能够亲近帝王的道场，他更知道丛林之关键所在，应该是人心道德，若不得人，纵是什么规矩也难周全。若没有躬行圣道，何能“不畏浮云遮望眼”呢我做了一个比喻，用千里马和伯乐做比喻，千里马要去做伯乐，他不是去发现更多的千里马，却只会以自己“一马之力”徒行千里。而伯乐，并不需要行走千里，只需要去发现千里马就好了。

（菩提叶画：明鉴法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