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拾珍《禅林宝训》选读（十）——不怕你是千里马，就怕千里马认为自己是伯乐

居讷禅师愿为伯乐，一方面是他有这样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来自于他的智慧觉察，他知道什么人适合做什么事，这在现代，就是对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说得直白些，能做伯乐，既需自知，更须知他，二者缺一不可。宗门下，贵在得人，若不得人，便是自毁堤田。居讷禅师曾说，“予平生行知足之计，不以声利自累”，这“自累”二字道出实情。进京在皇帝身边，看似圣眷荣宠，免不了的是应酬往来，名之高，便八方来会，利之所在，便四海同朝。这种应酬的生活与林下餐霞比起来，确实不同。居讷禅师并不喜好这些，从这一点我们能够看到，他与欧阳修、苏洵等人的交往，多是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居讷禅师对自己的性情的把握，便是自知；他对怀琏禅师的观察，便是知他。

冯学成老师说到此，有一言论：人与人打交道，首先我们要观其得不得中，为人处世是不是有过于、过分之处。热情太过不好，一点热情没有也不好。对人太刻薄了不好，对人太宽厚了不好。有的人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但宽严皆误呀。有的人性格总是不干净，容易上火、来脾气；有的人总是忧忧郁郁的，像得了抑郁症一样，那个也不好。所以我们性情要得中，行为处事要得中。不仅仅要得中，而且要得正。不能邪里邪气，至少要雅一点，不要那么俗气。在处理事情上，一定要堂堂正正，不能明一套暗一套。所以在人与人相处的时候，要看有没有中正之气。如果没有中正之气，那么在处理事情上就一定会有偏颇，或有私心。只有有公心的人才能做到中正。有嗜好、偏好，性格结构不圆满，都会造成在为人处世上走偏的地带，要么过刚、要么过柔、要么过宽、要么过严、要么过急、要么过缓等等。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有的人不处那么近还好，一处近了之后，就会调皮捣蛋，不雅动作就出来了，说话举止就没有分寸了，这个也不好。

冯老师看到的亦是在此，如果单纯的认为居讷禅师举荐怀琏禅师是“淡泊名利”，恐怕是我们凡夫眼中只有名利。伯乐是什么伯乐不是隐士，他的使命之一是发现千里马。发现千里马，不仅仅是知道哪种马是千里马，更应该知道千里马有什么用的。千里马若是拉磨，恐怕还不如驴，若是负重，怕不及骡子。能知马，更能知其所用，便是伯乐。

伯乐的另一面是担当，不会因为在意骡子和驴而遮蔽千里马，亦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抬举骡子和驴为千里马。所以，指鹿为马的多是赵高之类，赵高只能是奸佞，既不成就别人，也不自知。居讷禅师为人，不为个人，既不攀附，亦不过分清高。像庄子洗耳的故事，他不会去做。有人会说，居讷禅师举荐怀琏禅师，是因为怀琏禅师出自居讷门下。那不妨看一看这位禅门的“CEO”，看看他的人品如何。怀琏禅师居十方禅院，曾两次请辞，皇帝不允，跟宋仁宗相处了十几年，成为一段佳话。

“避名全节，善始善终”是《宝训》对居讷禅师褒奖，而在我看来，居讷禅师却不仅仅是“避名全节”，更是敢于担当。古人将名利视若洪水猛兽，却不知不过是舟船而已。舟船为渡河之资，兴教必乘名利执事，若迷于此，何得善终纵是欺蒙世人，也难逃阴曹论对。

（菩提叶画：明鉴法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