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舟当下观自在——《心经》导读之四（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段文字是整部《心经》的中心思想和大纲，后面所有的经文完全是根据这几句话一环扣一环地展开的。

1.观自在

（1）自在的内涵

“观自在菩萨”是指观世音菩萨。我们学佛的目的也是为了获得自在，但在实际生活当中，我们往往是时时不自在、处处不自在、事事不自在、念念不自在。

在时间上，我们是不自在的。我们无法超越时间，时间对我们来说，似乎是一种客观实有的存在。不仅如此，有人还对时间作出种种吉凶好坏之分，做事情总希望选择一个黄道吉日。如果我们真正做到了如云门文偃禅师所说的“日日是好日”，那就做到了“时自在”。

在空间上，我们也是不自在的。我们对空间方位也作出种种吉凶判断，并深受其影响。比如，现在好多人建房子或者选择办公地点，都要先找人看风水。对于一个修道成就的人来说，哪怕是最凶的地方，对他也无妨。如果你有修行，能够自在转境，这就是“处自在”。

还有每一个修行人都希望得到的自在，就是生死自在。临命终时，阴境现前，如果不能做主，就会随着业力跑到三恶道去。如果我们能够做主，那是最大的自在。比如我们在信愿行的牵引之下，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那就是“业自在”了。

时自在、处自在和业自在，必须以戒定慧为基础。离开了戒定慧，无有自在可言。

有人说持戒束缚人，不自在。可是从修行的角度来看，持戒是最大的自在。我们要摆脱种种烦恼，自主生死，靠什么靠戒律。一个人如果不知道因果、不相信因果、不遵守戒律，胡作非为，他肯定烦恼重重、恶业缠身，一定是不自在的。从这个角度来看，持戒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自在。

自在本质上意味着不被一切内外境界所转，所以，它实际上就是一种定，一种看破了一切内外境界的虚幻性之后，所达到的内心的如如不动。这就是“定自在”。

另外，还有“智慧自在”。一个人越有智慧，他就越自在。不过，这里的智慧不同于书本知识、世间智慧。在生活中碰到种种困惑，或者遇到两难选择的时候，我们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就是因为我们的智慧不够。如果我们能像佛一样具足大圆镜智，对一切事物复杂的因缘都能够了如指掌，那么我们干什么都是自在的。

同样，我们在妙用上也是不自在的。我们不能穿越时空，不能分身无数，不能一心多用，不能同时去他方世界度化其他众生，因为我们的力用不自在，我们的潜能和创造能力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

可见，自在是一种全方位的修行圆满的表现，是一种非常高深的境界。

《华严经》把自在分成十种：

（2）与日常生活的对接

现在，我们把刚才所说的内容跟当下的生活做一个对接。

凡夫的生活就是一种不自在的生活，时不自在，处不自在，业不自在，智不自在，心不自在。为什么不自在呢就是因为我们的心常常落在二边当中，落在分别取舍当中，被贪嗔痴慢疑所笼罩。

比如，当我们对某个人、某件事情、某个环境有着先入为主的顽固成见，我们能自在吗我们生活中的很多不自在都是来自于此。

在人际交往中，只要内心有对立面，我们就不自在。老和尚说：“心中无敌，才能无敌于天下。”我们世间人之所以不自在，就是因为我们“心中有敌”，有太多的对立面。

再者，贪心越重的人心里越不自在。在人际交往中，如果我们老想从别人那里得到些什么，我们肯定动作不自然、说话不自然、表情也不自然，处处不自在。另外，嗔恨心越强的人心里越不自在。智慧少的人做事情时处处受到掣肘，同样不自在。

活着的时候，如果我们不能在念头上做到自在，临命终时，舍生、趣生就会完全被自己的业力所转。

自在来自于对因果的觉悟，昧于因果即是不自在。一个人不知道因果、不相信因果、违背因果，这是最大的不自在。同样，自在亦来自于戒、定、慧。一个人不守戒，没有定力，没有智慧，不可能有真正的自在。

根据这几条来反省一下，我们真的是一点都不自在。那么，我们当下怎样才能够自在呢

如果你在某一个时刻，当下体验到了那种自觉、自主、自足、自在，那是真自在。因此，观自在这个功夫，在当下是不是落在实处，你不用问别人，就问问你自己：我当下这一念，是不是清楚明白（自觉）是不是能够主宰情绪、做念头的主人（自主）是不是觉得当下不缺什么，恰恰好（自足）是不是当下感觉到没有任何烦恼和压力（自在）能做到这几点，你就是因地上的观自在菩萨。

自在不离当下。自在不能等你心情好的时候，不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它就体现在当下一念的没有分别、没有取舍、超越二边。当下观现前一念之空性，看破妄念的虚幻性，也就是《大乘起信论》所说的“观妄念无相”，当下就是观自在。

《金刚经》讲，“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所看到的所有二边之相，都是你的心的妄想分别强加上去的，并非实有。当你看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就见到了如来，得到了自在。永嘉大师《证道歌》讲：“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不见一法”，并不是说把眼睛和耳朵都闭上，而是把六根之门全部打开，任凭六尘进进出出，但是你内心深处不被它们所转，那才是最大的观自在。真正的观自在，就是要做到所谓的“即相离相，即念离念，即烦恼而离烦恼”。所以，读《心经》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把“观自在”这三个字，落实到我们当下一念的功夫上面，不能够从语言上简单地放过。

唐代的慧净禅师在《般若心经疏》当中有一段文字，讲得特别好，对我们用功夫非常有帮助：

观贪心虚妄，于布施门中，而得自在。观罪性空寂，于持戒门中，而得自在。观乃至愚痴性空，于智慧门中，而得自在。观小乘权教，于四谛门中，而得自在。观中乘渐教，于十二缘中，而得自在。观大乘离执，于菩提涅槃门中，而得自在。观色空，即眼自在。观声空，耳自在。乃至法虚空，即意自在。能观心空，即内自在。所观境不实，即外自在。内外无有一法可得，是故得名自在。

“观贪心虚妄，于布施门中，而得自在。”当你起了贪心的时候，如果你能看破这一念贪心不过是一个虚妄的念头，并且做到了不被这个念头所转，这就是最大的布施，说明你在布施方面已经得自在了。

“观罪性空寂，于持戒门中，而得自在”。由于一时的失念或者受过去业力的驱使，我们犯了戒，这个时候怎么办呢第一，当下看到罪性本空而不被罪性所转，断相续心，不再重犯；第二，虽然自己过去做错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把它放下，跟过去一刀两断，把所有的负罪感全部抛掉，轻装上阵全身心投入修行当中。如果你做到这两点，你就在持戒上得自在了。

三祖僧璨见二祖慧可的时候，请二祖给他忏悔罪业。二祖说：把你的罪拿过来，我给你忏。三祖被这么一问，就站在那里，向内返观：觅罪了不可得。这时候二祖马上告诉他说：我已经把你的罪给忏悔掉了。这就是“观罪性空寂”，当下一念落实“观自在”的功夫。

看到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内心不动，这就是“观色空，即眼自在”；听到外面卡拉OK的声音，清楚明白，但是内心深处没有动好恶情绪，这叫做“观声空，得耳自在”；“乃至法虚空及意自在”，就是说色、声、香、味、触、法，你都能够看到它们的空性，不被它们所转，那你就得自在了。当你觉察到你的念头和情绪，但不被它们所转，就叫“内自在”；当你看到外在的六尘，用平等无分别的心，去包容、面对它们，同时也不粘著，这叫做“所观境不失，即外自在”。“内外无有一法可得，是故得名自在”，无论是内在的念头情绪，还是外在的这些境界，你都不被它们所转，就叫做“观自在”。

明尧老师2017年讲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