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脑海中的“禅师”总难逃出张口闭口“四大皆空”的印象，遇到什么事都是“随缘去吧”，看起来，显得很消极，甚至是懒散。曾几何时，呆板、木讷都曾是禅师的标签。当然，这不是体现在机锋对答时，而是体现在为人处世之上。《禅林宝训》收录的怀琏禅师两则“宝训”，足可以看出他处事的圆融与智慧。不妨一起看一下：
“大觉曰：前辈有聪明之资，无安危之虑。如石门聪栖贤舜二人者。可为戒矣。然则人生定业。固难明辨。细详其原。安得不知其为忽慢不思之过欤。故曰：祸患藏于隐微。发于人之所忽。用是观之。尤宜谨畏”
“大觉曰：舜老夫赋性简直。不识权衡货殖等事。日有定课曾不少易。虽炙灯扫地皆躬为之。尝曰。古人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予何人也。虽垂老其志益坚。或曰。何不使左右人。老夫曰：经涉寒暑。起坐不常。不欲劳之。”
大觉怀琏禅师讲到住持应有安危之虑，这便是危机意识，或者叫忧患意识。怀琏禅师更进一步说出，往往祸患都是隐藏在隐蔽微细之处，人们忽略的地方。他还举了两位禅师的例子：襄州石门寺蕴聪禅师，得法于首山念。平日好积古人墨迹，太守入寺见之，意欲借观，师不允，太守怒，使人擎之重责。南康云居寺晓舜禅师，字老夫，得法于洞山聪禅师。晓舜禅师住庐山栖贤寺时，寺后多大树，太守入山见之，意欲伐树起公所，师弗允，后被太守使人诬告，并令还俗。
什么是“忽慢不思之过”呢忽略了自己的“慢”，这个“慢”应为轻慢、怠慢之解。《笔说》中注为：
“此节教须当觉察。然则人生固有定不可迯之夙业。本难明辩。细详审其根原。岂得不是忽意怠慢不思不察之过欤。欤。疑辞。谦退而未敢决也。故曰。人之祸害忧患。藏于幽隐微细之间。何以发之。发于人之一时忽略而不谨也。以二师观之。愈宜敬谨而畏惧之也。尤。愈也。忽慢二字。各有其失。忽失于心不细。慢失于心不恭处世行事。不可不时时戒畏之也。”
这两则例子并不是在说谁对谁错，而是意在言说如何于人情世故之间不失觉照。人情之过往，既看僧格之周全，更显修证之功夫，一念之失，所失者非为允与不允，而在于觉己之慢，在于觉隐患之微，当下能起觉照，以圆融之智处之。
而第二段《心解》中解曰：
“大觉前举老夫之疏失，乃有春秋责贤人之意，后举老夫之细行，则是为后学树典范。修证而少细行，虽能出众，不曰有道。自古宗门悟机之士多矣，而事理皆备，有不失细行者，少之又少也。细行之难行难为如此。”
《笔说》中注释更为详实：
“赋禀也。谓老夫生来之性。简而不繁。直而不曲。权。即秤锤。衡即秤竿。以财变物日货。积聚生财日殖。如戥秤卖买一切世故俱所不知。每日功夫。俱有一定之课计。曾不少改。虽极小事。如然灯扫地。皆亲自为之。每常自警。引百丈大智禅师。每日力作以偿其供。有劝止者。则曰。我无德以劳人。众不忍而藏其作具。徧索不得。遂不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播寰宇。古人尚且如此。我何等人。敢生懈怠。垂。将也。年虽老而志转坚。或曰。些细之事。何不令左右执侍者为之。老夫曰。经严寒。历酷暑。动静不常。不必烦之。噫。而今人只要宽袍大袖。何曾晓得古人置足处。此篇谓人操守贵真实。虗妄无所益也。”
真实并不是无遮无拦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更应该是体现在日常的坚守，正所谓“表里如一”，人前人后皆能“如一”。晓舜禅师的行履，更见其修行入手之处。怀琏禅师以此为例，恰恰是开示修道之“平实”应为哪般。在修行的路上，往往会出现“见异思迁”的情况，我们还会为我们的“见异思迁”找些借口。但是看祖师们的用功，不仅仅有机锋相对时的光风霁月，更有如大地般的安稳不动。正如精进一词的含义一般，具备了勇猛、长久策修善法，此亦如“禅定”。
怀琏禅师入选之语，或为言布道利他之善巧，或为言第一义谛之时势，或为举人情日常之修持。通篇望去，仍不离“觉”之一字，特别是在谈及“业报”人情之时，最为精到，落脚之处虽不足针尖大小，却是全体机用。反观我们个人，平日之修持，何尝于此处用过功呢境界来时，强言对错，实则无非要争出个高下长短，全然忽略了观察自身是否有“我慢”“嗔恨”，是否“身心入境，为境所牵”，正如前文所说“忽失于心不细，慢失于心不恭处世行事”，人情日常，恰是用功之妙处。作为禅门的“CEO”他所考虑的，他所践行的，他所倡导的，皆在于此处，我们入得此门，不妨也思考一下，平日里可曾如是用过功夫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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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法海拾珍《禅林宝训》选读（八）——宋代禅门祖师的CEO之路（四）发布于2022-01-19 15:27: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