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敦煌石窟的开凿还要早一个多世纪，许多人知道敦煌，但了解克孜尔的，要少得多。克孜尔，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红色”。或许是却勒塔格山山色赭红，每当夕阳西下，辉映河水相衬如胭脂一般。这是中国开凿最早的大型石窟群，也是古代龟兹国最重要的文化遗存。西汉时期，龟兹王国乃西域三十六国中最大的绿洲王国，到唐代则是安西四镇之一。
克孜尔石窟外景
大约公元10世纪之后，龟兹亡国便不复存在，石窟群落亦渐次湮没。19世纪末20世纪初，外国探险队来到克孜尔石窟，将大批精美的壁画与雕塑从母体洞窟上分割下来，运往异国他乡，以致这些绝美的龟兹艺术散落全球各地。如今，克孜尔石窟尚存洞窟345个、壁画近4000平方米，题材繁多、内容丰富，极具艺术魅力，是研究西域历史文化的珍贵资料。
佛传故事“天人供养” 第8窟后室左端壁上部前端
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为了准确阐述新疆文物流失的事实真相，弥补历史造成的遗憾，新疆龟兹研究院承担了龟兹石窟文物流失的调查、研究与复原任务。这其中，有一位研究员坚持了近三十年，只为让流散在全球各地的克孜尔石窟壁画“回家”——经过近三十年调查研究，赵莉联合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俄罗斯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等海外收藏克孜尔石窟壁画文博单位的专家，在充分占有文献、实物材料的基础上，通过对壁画色彩、构图、内容、题材等深入研究，以严密的考证、数字化图像技术，对新疆克孜尔石窟壁画现存及流失状况做了系统的梳理，并进行原位考证和复原研究，以准确而全面地呈现克孜尔石窟壁画的整体面貌。
赵莉遍访德国、俄罗斯、日本、美国、法国、韩国等海外收藏新疆文物的博物馆，以及国内的旅顺博物馆、四川大学博物馆等机构，对所有能获取到的流散克孜尔石窟壁画资料进行了系统梳理，首次呈现克孜尔石窟壁画整体面貌。
现在，流散在8个国家20多家博物馆、美术馆与私人收藏的新疆克孜尔壁画，共计500余件，终于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回家”了。在最新出版的《克孜尔壁画复原研究》中，赵莉对44个洞窟所有被剥离壁画痕迹进行了测量、记录，并在严密考证后，一一作了复原。目前为止收录新疆克孜尔石窟流散壁画最全的大型研究性图集，由此诞生。
克孜尔石窟壁画
海内外机构与私人收藏所在
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美国底特律艺术博物馆
美国弗利尔美术馆
美国哈佛大学福格美术馆
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
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美国克里夫兰艺术博物馆
美国西雅图博物馆
匈牙利布达佩斯东方艺术博物馆
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俄罗斯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法国集美博物
韩国首尔国立博物馆
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
日本镰仓平山郁夫丝绸之路美术
日本私人收藏
大英博物馆
英国伦敦维多利亚- 阿尔伯特博物馆
英国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
中国台湾“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
中国木木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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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孜尔石窟壁画复原研究》
一函两册
装帧：布脊精装
开本：大8开
在克孜尔后山区第213窟西壁上，还能找到一个用铅笔题写的疑似俄国人名。上面写着：г. Мюнханг（缪恩汉克），时间是1879年1月15日。时隔四年，谷西区第38窟左甬道上又出现了相同的人名。可见，这个叫缪恩汉克的人曾两次到达克孜尔石窟。
克孜尔石窟开凿于公元3世纪，止于公元8至9世纪。
历史上克孜尔石窟曾遭遇过两次浩劫。第一次在公元10世纪的宗教纷争之中；第二次则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外国探险队的盗劫。
在西方掀起的西域探险考察热潮中，先后有俄国、日本、德国、英国和法国等探险队对克孜尔石窟进行考察。而这些探险队在考察过程中，都程度不同地从克孜尔石窟掠取了壁画、雕塑等珍贵文物。
德国探险队在克孜尔石窟揭取的壁画最多，揭取面积近500平方米。
目前海外收藏的克孜尔石窟壁画大部分保存在德国，尤其是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第二大收藏地则是俄罗斯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此外，还有一部分散藏在法国、英国、匈牙利、美国、日本和韩国等国的博物馆和美术馆内，另有一部分散落在私人手中。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荣新江先生在本书序言中谈到，这些被各国探险队揭取的壁画，经过长途跋涉，运往柏林、圣彼得堡、京都、巴黎、伦敦。“虽然经过仔细包扎，但也经不起长途颠簸，即使像《且渠安周造寺功德记》那样的石碑也断为两截，泥质的壁画必然有所断裂。”
△ 20世纪初，德国柏林民族博物馆曾组织“普鲁士皇家吐鲁番探险队”前往新疆考察探险。第三次探险队队长是格伦威德尔（Albert Gru?nwedel），此为1906年格伦威德尔在克孜尔第4窟临摹壁画。
赵莉研究员在本书一开始就详细梳理了克孜尔石窟壁画流失的历史回顾与现状。德国探险队此后将这些来自新疆的文物运到柏林，保管于位于市中心的德国柏林民族博物馆印度部。1914年5月，这批文物在柏林公开展示，直到20世纪20年代末，这批壁画中的大部分已被修复。然而，此后由于德国经济衰退，为了博物馆的装修与布展，在探险队主要成员勒柯克的主导下，一部分壁画被出售至美国等地的公私收藏者手中。“被劫掠至德国柏林的包括克孜尔石窟在内的来自新疆的壁画等文物，从此开启了它们离开石窟寺母体后的又一次远渡重洋、颠沛流离的命运。”根据赵莉研究员的考察，目前在美国11家博物馆和美术馆收藏的50余块新疆石窟壁画中的绝大多数都是1923年和1928年由勒柯克出售至美国的；还有少量壁画被勒柯克作为礼物赠送了出去。
1929年盖里特利纽约住所龟兹壁画陈列，载于《盖里特利收藏品选辑》（Portfolio of the Gellatly Collection，纽约，1929，美国史密森学会资料部 ）
更为不幸的是，二战期间，陈列在德国柏林民族博物馆中的许多壁画被盟军飞机炸毁，且苏联红军把德藏三百方新疆壁画搬运到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其中一百多件来自克孜尔石窟。日本大谷探险队的收集品，也因大谷光瑞在1914年辞去本愿寺门主职位而逐渐分散，比较集中地收藏在京都、东京、首尔、旅顺等地，也有一些散在私家。
如荣新江教授所说，这些被切割而去的壁画与石窟中仍在墙上的壁画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在很长时间里，欧美及日本学者无法到克孜尔当地去调查壁画原状，而克孜尔当地的学者也很难出国考察流失在外的石窟壁画，更何况还有很多流散壁画不知藏在何处。这一情况，严重影响着克孜尔石窟壁画的研究，也阻碍着与之相关的龟兹佛教史、龟兹美术史等许多问题的深入展开。”
20世纪中叶，以黄文弼先生为代表的考古学家和以韩乐然先生为代表的艺术家对克孜尔石窟壁画流失问题给予了极大关注。20世纪80年代，中国出版的《中国石窟·克孜尔石窟》第三卷附录了53幅收藏在德国柏林印度艺术博物馆（今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的克孜尔石窟壁画、泥塑和木雕图片——这是中国正式公开介绍克孜尔石窟流失海外的部分文物。1995年出版的《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新疆壁画全集》第一次将部分流失德国的新疆石窟壁画等文物，按大致年代和位置编入原洞窟中，个别洞窟壁画原貌得以再现。1998年，新疆龟兹石窟研究所（今新疆龟兹研究院）成立后，将龟兹石窟文物流失的问题列入考察与研究的重点课题。在霍旭初研究员的组织下，启动了这项重要而艰巨的任务，龟兹研究院赵莉研究员承担了具体的考察研究工作。彼时的赵莉，在1992年大学一毕业就主动要求到克孜尔千佛洞工作，这里相当偏僻，远离乌鲁木齐800多公里。她踏遍龟兹石窟，普查洞窟，开始逐渐搜集已公布的克孜尔石窟壁画图像资料，调查与测量克孜尔石窟被剥离壁画的揭取痕迹。
1998年秋天，德国柏林印度艺术博物馆，就是今天的亚洲艺术博物馆，提供了一批重要黑白照片。2011年起，赵莉开始走访全球范围内收藏克孜尔石窟壁画的博物馆， 实地考察、查阅档案、获取资料。包括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法国集美博物馆、俄罗斯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等。她更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在收藏数量最多克孜尔石窟壁画的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进行了彻底的调查、测量与照相。
2013年5月赵莉在俄罗斯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调查新疆文物
左：2015年11月赵莉和同事在韩国首尔国立中央博物馆调查新疆文物
右：2011年11月赵莉在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调查新疆文物
经过充分掌握流散壁画和国外研究资料后，赵莉研究员开始正式进行复原研究，将流散壁画与现存洞窟对照、缀合、对接、复原。研究工作分为两个层面：一是将流失壁画回归母体洞窟原位的复原和残破壁画的整合复原，恢复壁画原貌，纠正记录错误的洞窟和位置。赵莉在前人研究基础上，通过无数次在克孜尔石窟逐个洞窟勘验并与残存壁画进行图像缀合，落实了大部分流失海外的克孜尔石窟壁画所属洞窟和原位。在复原壁画的过程中，首先比对壁画题材内容与图像；其次，将窟内被揭取壁画尺寸与流失壁画尺寸进行校勘；而壁画色彩、绘画风格及技法也是不可或缺的复原条件。赵莉举了一个例子。如第4窟右甬道外侧壁被德国第四次探险队揭取的一幅尺寸为114.00cm×69.00cm的壁画，画面内容为一身金刚力士和一身天人，原德藏编号为IB 9045，后被运至俄罗斯圣彼得堡，现收藏在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馆藏编号为BDce-856。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档案卡片上记录这幅壁画出自“日本人窟”，即现行编号第179窟。然而，赵莉在第179窟没有找到与此幅壁画相应的揭取痕迹，因此排除了该壁画出自第179窟的可能性。根据壁画两侧的身光，初步推断其出自两身立佛之间；其次，根据壁画下部的纹饰以及壁画色彩，最终确定这幅壁画出自第4窟右甬道外侧壁。文物档案卡片 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但是，揭取壁画尺寸为140.00cm×133.00cm，远远大于编号为BDce-856的壁画尺寸，毫无疑问，大部分壁画在揭取时就被破坏了。赵莉将这幅壁画复原后再仔细辨别，发现天人脚下有绿色的水，水边有一只黑色的鞋，因此推断出壁画左侧立佛和力士是一个佛传故事“佛陀掷山”，壁画右侧立佛和天人是另一个佛传故事“耶舍出家”。
力士与耶舍
收藏地：俄罗斯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馆藏编号 BDce-856（IB 9045）
再如，第224窟主室右侧壁被揭取的壁画目前分藏于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法国吉美博物馆等多家海外收藏新疆文物的博物馆。复原的工作量可想而知，若非对克孜尔石窟十分熟悉，流失海外壁画复原工作将无从下手。
因缘佛传图（现状）第224窟主室右侧壁
在梳理流散壁画现状的过程中，赵莉以老照片、线描图、彩绘图作为辅助材料进行研究。
龟兹供养人 （壁画遗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
位置：第8窟左甬道外侧壁
收藏地：原藏德国柏林民族博物馆 馆藏编号IB 8424
尺? 寸：165.00cm×190.00cm
龟兹供养人（格伦威德尔绘）
位置：第8窟左甬道外侧壁
收藏地：原藏德国柏林民族博物馆彩绘 编号BP 1153
再如克孜尔石窟第8窟，位于谷西区西端中层，是一个纵券顶中心柱窟。主室正壁开龛，龛内塑像无存。左右侧壁各绘一栏大型因缘佛传图，每栏三铺。右侧壁壁画有一部分被揭取。
克孜尔石窟第8窟主室右侧壁壁面
现 状
克孜尔石窟第8窟主室右侧壁
被揭取的壁画
克孜尔石窟第8窟主室右侧壁壁面
复原图
研究的第二方面是壁画真实内涵与“表法”本质的复原，在流失壁画回归原位后，辨析考证壁画内容，以厘清古龟兹人的信仰内涵。克孜尔壁画中有许多是龟兹佛教思想关键性题材内容和透视龟兹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实证性资料。中外资料的合璧，文物与文献的双重印证，流失壁画的复原，使龟兹佛教研究的视野更加开阔，思路更加清晰。
佛传故事“八王争分舍利”
位置：第8窟后室前壁
收藏地：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馆藏编号III 8423
尺寸：223.00cm×298.00cm
因缘佛传图
位置：第178窟主室右侧壁（下栏第一、二铺）
收藏地：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馆藏编号III 8725a（2）
尺寸：69.00cm×111.00cm
收藏地：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馆藏编号III 8449
经过近三十年的专注工作，赵莉的龟兹石窟遗失文物调查研究工作取得初步成果，《克孜尔石窟壁画复原研究》就是其中的重要成果之一，也是最核心的部分。她说，希望借由本书的出版，能为学术界尽可能较为完整地提供世界文化遗产——克孜尔石窟壁画的图像资料。
经近 30年 的调查研究
以严密的考证、数字化图像技术
对新疆克孜尔石窟壁画现存及流失状况做了系统的梳理、原位考证和复原研究，准确全面地呈现克孜尔石窟壁画的整体面貌
本书收录流散世界各地的新疆克孜尔石窟壁画总计500余件，是目前为止收录新疆克孜尔石窟流散壁画较为完整的大型研究性图集。作者遍访德国、俄罗斯、日本、美国、法国、韩国等海外收藏新疆文物的博物馆，以及国内的旅顺博物馆、四川大学博物馆等机构，对所有能获取到的流散克孜尔石窟壁画资料进行了系统梳理，建立了包括流散壁画尺寸、内容、题材、收藏地、收藏编号等信息在内的完整档案。
附表一 海内外机构与私人收藏克孜尔石窟壁画统计表
附表二 克孜尔石窟揭取壁画统计表
附表三 中德窟名对照表
附表四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遗失的克孜尔石窟壁画一览表
本书收录图版1200余幅，涵盖44个洞窟。作者对这些洞窟所有被剥离壁画痕迹进行了测量、记录。书中图版部分包括了：同时每一个洞窟绘制有被揭取壁画平面示意图，壁画揭取信息一目了然。书中同时收录上百幅壁画老照片、线描图、壁画临摹图，系研究已遗失壁画的重要资料。
通过图文互证的方式，将克孜尔石窟壁画完整复原且艺术直观地传达给读者，可为深入挖掘克孜尔石窟内涵提供较为完整、详实、可信的基础性视觉资料。由于研究资料主要为图像资料，若以文字描述，无法准确描述图像内容与准确位置，故直接采用图像展示的方式，将研究成果直观地传达给读者。也借助与此，可以让读者在分析其公布的图像资料时，能客观地进行解读。
本生故事“须大拏太子乐善好施”（复原）
位 置：第186窟主室正壁龛台前壁
本书为
“十三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项目
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
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资助
上海市新闻出版专项资金资助项目
目 录
克孜尔石窟壁画流失的历史回顾、现状调查与复原研究 赵莉М. М. 别列佐夫斯基和 С. Ф. 奥登堡探险考察队的新疆考察概述 吉拉·萨玛秀克（Kira Fedorovna Samosyuk）
参 考 资 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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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散落全球的绝美克孜尔壁画，30年复原首度整体“回家”发布于2022-01-20 18:36: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