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贤禅师：既然善恶皆空，为什么禅宗修行还要弃恶崇善、万善同归？

问：既然善恶诸法的本质都是空性，为什么禅宗修行还要扬弃诸恶，众善奉行，永明延寿禅师还要反复倡言“万善同归”

答：

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因为万法皆空，故因果毫厘不爽，种善因必得善果，植恶因必得恶果。虽般若云“诸法性空”，六祖大师云“不思善恶是本来面目”，天台言“性具善恶”。此是就法性言，但对尚在实有分别中的凡夫而言，善恶的作用是分明的——善心助道，是出离资粮；恶心障道，与轮回相应。善是趣向解脱、觉悟的加行力量，恶是趣向轮回、生死的加行力量。

永明延寿禅师于《万善同归集》中指出：

“无心寂现，此是了因；福德庄严，须从缘起。二因双备，佛体方成。”

“若以性善性恶，凡圣不移。诸佛不断性恶，能现地狱之身；阐提不断性善，常具佛果之体。若以修善修恶，就事即殊，因果不同，愚智有别。修一念善，远阶觉地；起一念恶，长没苦轮。若以性从缘，虽同而异；若泯缘从性，虽异而同。故《禅门秘要经》云：佛言：善恶业缘，本无有异；虽复不异，不共俱止。”

“善恶诸法，等空无相；而善法助道，恶法生障。故知万法真性，同一如矣；无妨因缘法中，有万殊矣。故经云：‘深信因果，不谤大乘。’三世因果，佛不诳欺；十力劝诫，闻当不疑。而谓善恶都空，无损益乎”

庐山慧远大师异口同音：“明诸众生，现有佛性，当必因果；如子在胎，定生不久，理须修善。”

如《涅槃经》云：“佛说修一善心，破百种恶；如少金刚，能坏须弥；亦如少火，能烧一切；如少毒药，能害众生。少善亦尔，能破大恶。”

《日摩尼宝经》云：“佛告迦叶菩萨：我观众生，虽后数千巨亿万劫，在欲爱中，为罪所覆；若闻佛经，一反念善，罪即消尽。”

所以，七佛通教“诸恶莫做，众善奉行”，大乘经典反复教导，菩萨道的修行，要令已生善增长，未生善生起；已生恶断除，未生恶不生。

万善是入圣之资粮，助道之阶梯，是越生死海之舟航，趣涅槃城之道路，作人天之基陛，为祖佛之垣墙。众生初发心，因善而趣入；菩萨道行持，假善以助成。

故《大智度论》云：“佛言：我过去亦曾作恶人小虫，因积善故乃得成佛。”

《维摩诘经》云：“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无量功德、智慧生，从慈、悲、喜、舍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乃至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如来身。”

《华严经》云：“虽无所作，而恒住善根。”“虽知诸法无有所依，而说依善法而得出离。”又云：“菩萨如是积集善根、成就善根、增长善根、思惟善根、系念善根、分别善根、爱乐善根、修集善根、安住善根；菩萨摩诃萨如是积集诸善根已，以此善根所得依果，修菩萨行，于念念中，见无量佛，如其所应，承事供养。”

大乘菩萨道修集诸善，不仅仅是令自他心开意悦，而是与法界的清净本性相应，与世间散善有着本质区别。无论凡夫有为善法，还是诸佛菩萨无为大善，都是如来智慧功德的显现。但是，凡夫与圣贤的善有层次与质量的区别。

对凡夫来说，生起了有实执对象的缘生大悲，以善为入道的加行力量，以恶为轮回的加行力量，尚处于有实有分别的善恶世界中；

对于八地以前的登地菩萨来说，其世界中已经无有三恶道的显现，但在定外依然不具备无造作大悲心的任运力量。

对于八地以上的菩萨来说，已无出入定的差别，已不需要善法的加行力量，能够任运度化众生，真正进入无加行功用的“无善无恶”的境地，“性起菩提，真如万行，终日作而无作，虽无行而遍行”。如《维摩诘经》云：“菩萨虽行于空，而植众德本，是菩萨行；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又《般若经》云：“菩萨成就二法，魔不能坏：一者观诸法空；二者不舍一切众生。”

凡圣之善法虽有差别，但万善同归实相，“无实体而有作用”的大悲心摄一切有为、无为善法，而为修行之基道果保驾护航。故众善奉行与般若空性是大悲心的一体两面，怎会矛盾

大士体空而进德，小人说空而退善。永明禅师言：“诸佛说空，为空无明而成福业，破遍计而了圆成；愚人说空，即生妄解而谤佛意，增空见而灭善因。又断灭空，则无善无恶，无因无果；第一义空，有业有报，不见作者。”

因此，“善恶皆空，诸恶也可入道，何必行持诸善”的见解，是恶取之空，断灭之见，与空无关，纯属邪见，直如永明禅师所斥：

“说之于口若同，用之于心则异。正法以空去其贪，邪说以空资其爱。”“良由反用正言，以生邪执矣！”

来源：虚云老和尚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