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人间净土与生活禅的弘扬——纪念“生活禅”理念“三十而立”

编按：净慧长老提出的“生活禅”弘法理念已经走过三十年的历程。此文写于2011年“生活禅”弱冠之年，至今依然适用，特此转发以纪念“生活禅”走过三十年历程，期待开启下一个三十年！

（一）宗门禅的现代复苏

“禅为佛心”，宗门禅传自“世尊灵山拈花，迦叶微笑”，经菩提达摩传来东土，六代传衣，法流广布，得道者如林。作为佛法的血脉与心髓，法眼与法印，禅在中国佛教传承中的地位与作用不容置疑。近代太虚大师明确指出“中国佛教的特质在禅”，虽未及深论，可谓极有见地。而禅宗一法，经历唐宋的鼎盛以后就渐趋衰落，逮及明清民国，几成绝响。其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从表象看，禅的衰落是整个佛法衰落的一部分；从内金刚经原文金刚经全文金刚经读诵金刚经译文，禅的衰微是佛法衰微的根由。经历“文化大革命”后，禅的命脉更是奄奄一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随着宗教政策的恢复落实，佛教迎来了春天，禅宗也得以有了复苏的契机。

1991年夏，时任《法音》主编、主持复兴赵州道场的净慧法师因应海内外的时节因缘，审时度势，既宗依传统，又面向现代，在赵州祖庭柏林禅寺提出了“生活禅”理念，令人耳目一新。“生活禅”主张，“在修行中生活，在生活中修行”，“觉悟人生，奉献人生”，并有一系列的阐发；而且通过打禅七、举办“夏令营”、举行禅文化研讨会、成立禅学研究所、办杂志等传统与现代结合的形式，在信众中逐渐弘扬。

客观地说，“生活禅”理念在提出之初以及此后较长的时间内，都曾面临了一些疑问乃至非难。但是，二十年后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至少从大众的意义上，“生活禅”使中华佛教血脉的宗门禅得到复苏。何以言此在中国大陆而言，面向大众弘扬宗门禅法，数十年专注不移，“生活禅”应该是最有影响的一家。以大众通晓的语言，引导普通信众尤其是广大在家信众，树立对禅的正知见与真信心，“生活禅”也是独树一帜。因“生活禅”理念而获得世间与出世间的受用及法益，所在皆是。乃至于在“生活禅”中获得入处，于宗门一法真实相应者，也不乏其人。从这几点来看，说“生活禅”在当代复苏了宗门禅当非过誉。

禅，高踞毗卢顶，向以高峻著称。而宋明以后，方法单一，竞示玄妙，轻忽经教，不务实修，以及野狐遍地、末流泛滥等原因直接导致了禅的衰落。比禅的衰落本身更严峻的，是一般教内外对禅的误解。要么认为高不可攀，要么认为鄙不可视，这些都是对禅的误解，而这些误解在今天的佛教界和一般信众心目中仍然普遍存在。就禅而言，这是不公的，也是不实的；就整个佛教而言，这是不幸的，也是危险的。钝置了真正的金刚王宝剑，何以斩断无明结习闲置了无价的摩尼宝珠，从哪里去找佛法的真实受用佛法的世俗化加剧，超越性流失，面对信众的信仰需求，不能提供正确适度的引导，在学修方面出现种种混乱，某些佛教团体面对商业化潮流的腐蚀应对无力，道风涣散、乃至腐化，从根本上讲都与禅的衰落有关，因此“传灯续焰”历来被视为佛法根本中的根本。

总而言之，“生活禅”的理念与实践表明，其对于宗门禅在当代面向大众的弘扬确实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二）大乘菩萨道精神的再现

考究佛教历史，中国佛教的盛衰，大体上来说，其内在表现和因由就是大乘菩萨道精神的盛衰。佛法兴盛，就是大乘菩萨道精神得到了充分彰显；佛法衰落，就是大乘菩萨道精神极度式微。就其内涵来讲，大乘菩萨道精神是悲智并运，悲智并弘的精神。这个智是穷极法界底源、彻断惑障的萨婆若智；这个悲是触目菩提、物我一如者自然流露的同体之悲。倘无对佛法的真实修证，悲智并运只能是一个目标，一种概念，而无法成为实际。就其表现而言，则是即真融俗、超世入世、以出世精神作入世事业的精神展现。倘若没有断除我法二执，想要有这种出入自在、纵横无碍的洒脱也只能是一种向往、一种奢望。应该说，禅宗一法，就是对大乘菩萨道精神的实证与彰显；或者说，只要对禅的内涵与外延有了实证，就会自然流露出菩萨精神，也会自然行履菩萨道，因为如果不能证得作为佛心的禅，是没有办法真实契入大乘菩萨道精神的。从教理与教史看，都有充分的根据。

就禅的传承看，达摩祖师之所以要到东土来传禅法，就是乃师般若多罗告知他“震旦有大乘气象”。而禅宗六祖惠能大师更是率先喊出“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响亮口号。古今的禅宗大德，多能随缘尽分，真实履践大乘菩萨道，或度人之迷，或解人之困，或纾国之难，或救时之危，一言一行，皆光明炳焕，鬼服神钦。而近世佛法衰落，畸重出世，重死轻生，冷漠麻木，都是大乘菩萨道精神式微的表现。

“生活禅”提出“觉悟人生、奉献人生”，主张“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就是对大乘菩萨道精神的提倡。其“菩提心、般若见、息道观、生活禅”的纲宗及“教典所依”更是与大乘精神在教理、教典上的深度接轨。“生活禅”的根本，就是要在血肉现实的人生中真实履践禅的悲智，依澄澈的禅心来并运悲智，以圆明的禅心来统摄六度，在三业的行持中广行六度，圆满觉道。这深契禅心，也符合祖印，更是彰显了佛陀出世的本怀。

21世纪，科学昌明，物质便利，全球一体，这为佛法的普遍弘扬提供了莫大的方便，同时也提出了若干的挑战，以禅为统摄的中华佛教的大乘菩萨道精神将是人类的共同依怙。“生活禅”无疑是其中的先行者，它为大乘菩萨道精神的再现与弘扬做出了有益的尝试和探索。

（三）“人间佛教”的落实

如同禅宗六祖惠能大师所高倡的：“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注重现世利益是中华文化的传统，佛法中国化的禅宗，充分适应并接受了这一传统，更以大乘菩萨道精神相融贯，这是中印文明交流的结晶，也是中华佛教的硕果。重视现世，即入世而出世的精神贯穿了整个中国佛教的始终。

到了近代，激扬之下，这一精神更是被太虚大师以“人生佛教”的理念提炼阐扬了出来。“人生佛教”是太虚大师整个佛教革新思想的统领，尽管这一主张连同“整理僧伽制度”“教产改革”等革新主张始终遭到反对，但此后中国佛教发展的脉络都没有超出大师的主张与远见。尤其是“人生佛教”的主张在中国内地、港澳台及海外都得到了充分的继承与发扬。有论者以为，“人生佛教”（或“人间佛教”）是二十世纪佛教的智慧结晶。建立“人间净土”是中国佛教协会在1983年所确立的中国佛教协会的工作重点，对整个中国佛教事业的发展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生活禅”的理念是对“人间佛教”思想的继承，也是对建立“人间净土”思想的落实。尤其要注意的是，“生活禅”对“人间佛教”思想的落实是将“人间佛教”思想与传统的修行法门宗门禅结合了起来。这与太虚大师融摄一切的理论阐发相比是具体的，实践的；而对中国佛教协会提出的“人间净土”的工作重点而言，则是真正的落实与贯彻。无论在理论还是实践上，这种贯彻和落实都有其值得研究之处，这点应该受到学界与教界的充分重视。

毋庸置疑，建立人间净土是佛教未来的方向，也是所有佛教四众弟子的菩提行愿。为什么这么说从政策的层面讲，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充分发挥宗教的积极作用，构建和谐社会，促进社会各项事业健康全面发展，是国家一贯的指导思想。这为包括佛教信众在内的广大宗教信众提出了期望与要求。从佛教传统来看，不论是知恩报恩的思想，还是大乘菩萨道的精神，都主张在现世中自利利他，自觉觉他。就大乘佛教的教义讲，离开了在现世中利益众生，就无菩提可言。同时，大乘的解脱、涅槃与现实的人生并不相背。

与此同时，随着工业文明的极度发展，人类面临与自然的冲突加剧、人文精神缺失、幸福感下降、环境污染严重、资源极度紧张、战争威胁加剧等等严重的危机。这些危机的存在对包括佛教文化在内的中国传统文化发挥作用提出了期待，也提供了机遇。以佛法尤其是禅宗为极致的强调心性自觉的人本精神、心物不二的依正庄严思想、轮涅不二的承担与解脱并重的精神、定慧等持的清净禅悦的生命体验等等，毫无疑问都能成为引导人类的精神明灯，使人纾解内心的烦恼，化解身心与世界的冲突，消除仇恨与戾气，缔造祥和与幸福，乃至获致生命究竟圆满的解脱。

从实际来看，有识之士们对注重“天人相和”“和而不同”“仇必和而解”的中国文化的价值与精神在当代极度纷争的现实中所具有的独特作用，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识，也在努力阐扬一些理念，试图对现实发生功用，这非常可喜。但从文化本身的内涵来说，如果忽略了禅，或者说缺乏对禅的真实把握，想要深入中国文化的阃奥或者说领悟中华文化精神的极致是很难的。事实上，对禅在中华文化整体中的地位与作用，其重视、研究与阐发都是远远不够的，这必然影响我们对传统文化精神的把握与理解的深度和高度，也影响我们更好地发扬和发挥其作用。

“生活禅”在过去的二十年逐步从不同程度、不同侧面将一些禅的思想、禅的精神、禅的受用推荐给中外的信众，使大家有一个亲近与了解禅的机缘，这值得肯定与赞誉。

面对一些人自觉或不自觉对佛法在某些方面的引导，比如对现世的片面否定，比如对个体解脱的过分强调，比如对个别非理性经验的渲染凸现。这些引导违背了佛法的真精神，也容易导致一般社会人群对佛法的误会与诽谤。“生活禅”在这些方面做得很好，值得重视、借鉴乃至学习。

就建立人间净土这一目标的实现而言，如果没有禅的弘扬，如果没有禅的大力振兴，是很难落实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对禅心的体证，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心净，没有心净，也就不可能有国土净。简言之，没有禅的觉悟和体证，佛法的真精神难以有效地得到彰显。

（二）“生活禅”在未来的弘扬

如本文开头所述，“生活禅”甫值“弱冠”之年。“弱冠”就是说虽然成年但还不强壮，也还不是很成熟。尤其是面对建立“人间净土”这一大的时代要求而言，“生活禅”在以下方面还有可以深入、提高、扩充、扩展的作为空间。

1.深化其理念阐发

禅在中国有悠久广泛的传播，其教典依据及公案语录浩如烟海，影响渗透也极为普遍，这些都将成为生活禅理念阐发的依据。“生活禅”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经由不懈讲说，理念阐述也日渐清晰深入，但在针对禅的悟入与修证方面、对传统禅法的继承与创新方面、对传统教典的体证阐发方面，还有广阔的空间。禅的内涵不立文字，禅的外延不拒众流，更可以结合现代科学、心理学、伦理学以及现实人生的种种需求进行阐发。“德之不修，学之不讲……是吾所忧也。”“生活禅”可以在理念的方面深入阐发，为学人提供更广阔明晰的指导，使其理念深入人心，使诸大众明其法要，使更多的修学者早悟心性。

2.扩充其法门融摄

禅在历史的传承中，与教下，与净土，与密乘，乃至与儒家、道家，都是相互融摄的，在这种融摄中，禅扮演了核心与峰顶的角色。就汉传佛教的大体而言，宋后千余年的传统，基本是以禅、净为架构的。法门的融摄，我们从古代各宗祖师的身上看得十分清楚。就与禅相关者而言，比如融通宗教，禅净双弘，出入于多宗，乃至融含儒佛道，这固然体现了古代大德学处广大、修证精微、海纳众流的心量和行履，也反映了禅高踞大雄峰顶、统摄一切世出世法的独特地位。

就“生活禅”来说，如同净慧法师所提倡和实践的，“生活禅”并不局限于禅宗这一法，也不排斥念佛、持咒，不排斥别的法门，而是一种统摄性的修行理念。实际上，从禅的悟入与修证而言，从“生活禅”的法门融摄而言，大可以扩充。也就是说，可以引导修禅的人如何入禅、悟禅，也可以引导念佛、学教、持咒的人如何入禅、悟禅，得到禅的真实受用。唐代圭峰宗密大师讲：“禅为佛教之通途。”以定慧等持为特质的禅，是一切法门修证的结果，也是通向一切法门的要径。

不仅如此，道家北派、南派的丹法在心性方面，儒家理学尤其是心学，都直接受到了禅的影响与滋养。在今天西方宗教的灵修中，也有借鉴禅法的例证。这一方面说明，作为极则的禅有着广泛的适应性，同时也向未来弘禅的人提出要求，禅有广大的作为空间。

就中国传统文化的复兴而言，时代对其提出了新的要求。21世纪，伴随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必须要有中华文化的再度崛起。这一崛起不可能是过去某种思想的照搬或复制，而只能是继承传统、融摄中西、面对现实的整合与创新。不论其具体呈现形态如何，基于历史实证和现实的考察，基于自身特质和文化期许，禅无疑将在文化创新熔铸方面，至少从资源来源和整体架构方面，继续扮演核心与峰顶的角色。

“生活禅”虽然较少从文化的角度阐发，但涉及到进一步阐扬，文化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维度。禅的振兴，与任何一种文化的振兴一样，客观上都会产生广泛的影响。对“生活禅”，我们也保持着高度的期待。

3.高深其修证体验

佛法以证悟为终极目的，禅对这点体现得尤为充分。伴随着“生活禅”理念的扩展与深入，必然会有很多从修行经验提出的问题，必然也需要更多更深入的指导，这是对“生活禅”的弘扬者，主要是僧团的更高要求。

悟是禅的基础，也是禅的核心，更是禅的命脉。“生活禅”的核心价值就是能使更多的人明白悟是怎么回事，使更多人亲自契悟禅法。这无疑是最核心的问题，也是最高目标及最高价值所在。

除了形式上的共修或随机的接引，除了清晰的理念与可操作的方法，这一问题的核心，是对真正传灯法才的培养。这一人才应该是一个群体或团队，没有僧俗、地域等等的局限。龙象腾骧，自能法门光大。“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立身弘道”，禅的弘扬，以对佛法的亲证为基础，也必以堪能传灯的法器为载体。

4.扩大其社会影响

祝愿更多人，顿入“生活禅”，常享禅生活。

来源：赵州生活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