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教问题即人文问题

太虚大师的“人生佛教”路线并没有获得事业上的成功。大师所在的时代已经过去,人类社会面临着新旧交叠的各重问题,众生烦恼丝毫没有随着物质的发展有所减少,佛教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时机与挑战。“人生佛教”路线没有得到过真正全面的实践,“人间佛教”的方向又有过重人本的危险,什么样的路是契合当下佛教时机的方向


事实上,有一点是佛教始终不移的特质,即佛教符合普遍的生命需要、普遍的信仰需要。在此基础上谈佛教的发展与价值,依然离不开“人”。太虚大师在《佛乘宗要论》里说“佛教问题,实为全世界人文之所系,应时行化,不容缓矣”。佛教问题即人文问题,因此“人文佛教”应当问世。


人文,不是脱胎于文艺复兴、与圣相对的“人文”,不是表达世俗化价值的“人文”,而是凡所有生命的最基本需要。生命是平等的,一切生命的普遍疾苦值得我们去关注。人文佛教应给与烦恼众生以希望和安慰,在当下力倡反“道德标榜,正义沦丧”的务实的生命关怀,而不是虚伪的各种标榜。


人文的精神,就是生命观照的精神。有生死就有信仰,有人心就有。人文佛教是基于生命的普遍根本需要而建立的信仰路线,既可以说是信仰的推动,更可以说是推动一场灵魂自救。如果当前纷繁的价值观和人际间的博弈已然使人际伦理格局无法展开灵魂的自救,那么人文佛教应该提供这样的空间与机会。


人文佛教的路线,可以是纯教义的,但必然是很人性的;可以是很人性的,但人性的形式一定是源于佛法的。佛教,不是点缀生命,而是改变生命;所谓改变生命,实是满足生命的普遍需求;满足生命的普遍需求,就是打开和发现众生本具的佛性宝藏


如同太虚大师所言“从佛乘流出的人乘”一样,基于佛法关照的人性,统摄于出世善法的世间善法,都是时代的所需。人心最需要什么,人文佛教就给予什么。可以不限于宗教,但人们的最终需求还是要通过信仰来满足,故宗教情怀正是基于生命本身需要的最天真诉求。


佛法应当解决此时、此地、此人的问题,人文佛教的提倡更要为中国“信仰不高超”的局面作提振。佛教的信仰应时刻警惕“过重人本”的倾向。传统社会的伦理纽带替代了一部分宗教的作用,但在物欲横流、伦理水平急剧下降的当下,“过重人本”只会无限地纵容和助长人的私欲。


因此,在伦理与一切崇高价值被解构的当下,汉传佛教唯信仰的高超性必须提倡,必须维护,而这恰是此时、此地、此人亟需观照的问题。


至此,回到太虚大师“真现实颂”的以讹传讹,更觉围绕其精神产生的诸多误传对于大师一生的事业和众生的福祉而言是何等遗憾之事。


然而,大师的一期生命虽如流星般转瞬即逝,但流星的光芒将穿透无明的晦暗,与众生心地的光明交相辉映。澄清讹误与谬解,出于为佛法正本清源的必要,也出于人文佛教的必须,更是为“上求佛果,下化众生”而于此时此地所将付出的全部努力。


二、人文佛教之建立



(节选自《中观见与道德经》)


放下功利的攀附,远离知见的造神,不炫智巧于外,随顺世间因缘,少则得,忘知绝学而守一于任何时处,守一不移,且信得及,守得坚,生活无不是道,天下无非道者,这当然是最人性化的修行选择。


然而,这种人性化的修行选择在当代社会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问题,西方科学主义逐渐占据了人类知识体系的霸权地位。


楼宇烈教授说:“发展到今天,人类的文化知识体系,绝不仅仅只有科学知识体系一种体系,更不应当认为科学知识体系是人类最高的一种知识体系。时下科学占据话语霸权地位的状况,并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就人类知识体系来讲,细分可以有许许多多,而归纳起来大致可分为两大类,即人文知识体系和科学知识体系。这两大知识体系有相通之处,其思维方法也可互相借鉴,但不能相互取代。”


“宗教文化属于人文知识体系,佛教所探讨的根本问题是‘人文的问题’,当然也归属于人文知识体系。中国近代高僧太虚大师曾明确说过:‘佛教问题即人文问题’,‘故佛教问题,实为全世界人文之所系,应时行化,不容缓矣!’这是非常深刻的见解。”


“佛教是以人文的理念和方法来探求和解决人的生死烦恼的问题,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以科学知识体系,科学的理念和方法来比附它,也不需要求得科学理念和方法的认同。”


“当然,人文知识体系中也有许许多多的文化形态,不同的人文文化形态也都应当找到自己的特点和定位,尽管这种特点和定位在历史发展的进程中也会变化和发展。同时,人文问题也是所有宗教的共同关注的问题。”


“那么,我们如何来找到佛教的人文特点和定位呢……在今天高速发展的科技信息时代和激烈竞争的经济社会,更加速了人类的自我异化,人们因而也更迫切地要找回失落了的自我,了悟自我,社会也需要更多更深切的人文关怀。”


“所以,大乘佛教以人为主、自我解脱的古老人文精神,在今天具有了新的现实意义。用佛教来治心,来救助人们的心灵,应当给人以当下真实的感受。”


人文精神,当所有宗教都共同关注它,同时也没必要与科学理念予以比附,更不需要求得科学理念和方法的认同,那么,让佛教的人文精神回归是不难的。


依太虚大师所言,“佛教问题即人文问题”,那么人文的佛教,实即佛教的本质。而且人文佛教实为全世界人文之所系,“应时行化,不容缓矣!”


人文佛教实即人间佛教的内核,梁漱溟先生指出清末佛教呈现“‘此时、此人、此地’关怀不足”的问题,而因应出显的“人间佛教”即彰显“诸佛皆出人间,终不在天上成佛也”,特重“有十方世界而详此土,立三世而重现在,志度一切有情而特以人类为本”。


然而,当今已然不是一个佛教呈现太过祈福免祸及神秘化的时代,佛门正遭遇人们对佛教正面的追求和向往,人们更期待一种承载人文精神的佛教出现于世,以解决其“此时、此人、此地”的更多问题,以避免如马丁?路德所遭遇“赎罪券——铜钱叮当响、灵魂升天堂”的宗教质疑。


根据太虚大师在《佛乘宗要论》中的原话,“人文佛教”相比“人间佛教”实更贴近于太虚大师本怀;而从当前大陆汉传佛教无法照搬港台佛教的现实情况看,“人文佛教”正是对“人间佛教”的发展。


此处,“人文佛教”与“人间佛教”最大的不同在于,“人间佛教”在以人为本,虽言“偏重人事”而实“过重人事”,实即偏狭的“人本佛教”。


太虚大师批评曰:“有将佛法割离余有情界,孤取人间为本之趋向,则落人本之狭隘。但求现实人间乐者,将谓佛法不如儒道之切要(梁漱溟、熊子真、马一浮、冯友兰等);但求未来天上乐者,将谓佛法不如耶、回之简捷;而佛法恰须被弃于人间矣!”


佛法是全法界的,而不仅仅是人本的,否则岂不否定了六道因果的存在更何况还有“将佛陀矮化成为黄色人种,将须弥山矮化成为珠穆朗玛峰”等种种将世俗混为出世的佛法世俗化祸端;以偏狭民族主义取代内平等外大同的佛教精神;不于救国之仁、救民之仁外别颂佛为救世之仁。


太虚大师早年所提“人文佛教”,虽亦重视现实人生的改善,但强调的是人乘为菩萨乘的基础和准备,决非仅仅局限于人本而已,而是“下基无边众生,上仰最高佛陀,适救儒术之隘,足以充实国族之精力”的现实高远之信仰。


如此,则不会出现“将佛法当作世俗学问来研究”、且由“理性眼光、发展眼光”推寻出“大乘非佛说、大乘为小乘学派分化进展而出”的种种邪知的问题。


太虚大师一生恢宏法门、密护诸宗,他最终认为,中国作为“大一统之国家中和性之民族,非统贯一切之道不足以尽其情,非圆澈一切之理不足以定其志。而就其知识思想言论之所及,必于变中求得其常,偏中求得其圆为满足,非锡兰或西藏等边附国民之偏霸一方可自安者!”


“人文佛教”是符合“统贯一切之道、圆澈一切之理”,而能让人“尽其情、定其志”的教法方向,以“人文佛教”为精神纲领,由“教启中观,行归法眼”为行止,人文佛教,将正式开显其真实面目。


早年,在“人间佛教”发展过程中,曾出现矫枉过正,偏重世俗的问题。而“人文佛教”则生具免疫功能。放下功利攀附,远离知见造神,不炫智于外,不执私于中,随顺世间因缘,忘知绝学而守一于任何时处,信得及,守得坚,绝无流落世俗的问题,当然也全无消极避世的懈废。这样的大道,中观见与《道德经》将共相佐证之。


人文佛教这种信仰,将以人的修为完成对佛性的证悟。楼宇烈先生说:“我不光提出人文立本,我还提出人文宗教的概念,中国宗教的侧重点应该是人文的。这个概念应该算是中国宗教的一个特点,因为中国的整个文化就是这种人文文化。

人文佛教,该出世了!


杨仁山居士于《道德经发隐》一书的自序中提出了“普及”的问题,他写道:“阙憨山解,诚为憾事……予阅《道德经》,至“出生入死”一章,见各家注解,无一合者,遂以佛教义释之,似觉出人意表……或问孔子既称老子为‘犹’,何以其书不入塾课耶


真实的载道之言,不可谓脱离人间,其必为真实人文要典。否则,如何度人化世呢也更不可能自相度脱。



来源:虚云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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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明贤法师:人文佛教的路线发布于2022-01-21 10:58: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