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岭惊梦》带来的思考,在当代和未来都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思考可以多元,意义可以多重,因为“独立思考”本身就弥足珍贵。




从《凤凰岭惊梦》想到“宗教权力异化”
文/高永顺



一个多月来,一些学网站刊登《凤凰岭惊梦》片段,一些佛学微信群热烈讨论《凤凰岭惊梦》,本人也在默默关注着这些或慷慨或理性或揶揄或阴狠的论辩。《凤凰岭惊梦》为前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学诚门下贤二所著,内容为“学诚事件”及“泉体系”的内幕。全书文稿将近十万字,比较完整地记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引发人的思考。



01

几点声明



1. 《凤凰岭惊梦》一书并未出版,也未正式公开,只是以私人之间传播的方式流传,所以,本文不征引该书任何具体文句和事例。


2. 《凤凰岭惊梦》一书所写内容的可靠性并未得到侦查机关和证人的证实,当然,也未得到证伪,所以在本文中对其不作真伪的判断。


3. 《凤凰岭惊梦》一书只是引发本人思考的一个引子,一个参照的标本,并非是本文依据的唯一文本。本文依据的“文本”,除了《凤凰岭惊梦》之外,更多的是历史上类似的事件。所以,《凤凰岭惊梦》既让人震惊,也一点都不让人震惊。世界各地,这种事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肯定也会有。


4. 本文不将“龙泉体系”与“宗教权力异化”直接画等号,原因仍然是《凤凰岭惊梦》的记述,目前既未证实也未证伪,无法作为公开写作的依据。所以,本文只是从《凤凰岭惊梦》“想到”宗教权力异化。


5. 《凤凰岭惊梦》只是一家之言,大量相关资料没有披露,众多证人没有站出来,所以对“学诚事件”和“龙泉体系”的全方位研究和评判为时尚早。不过,从不同角度的反思是完全必要的,没有反思,就没有进步;不惟没有进步,而且大概率会重演历史。


6. 本文的一些观点,只是初步思考的结论,不一定严谨。特别是几个重要“术语”,如“宗教权力异化”、“极端宗教权力异化”、“激进宗教权力异化”、“温和宗教权力异化”、“显性权力”、“隐性权力”,是本人“生造”的,不一定恰当。



02

宗教权力异化的特征



针对《凤凰岭惊梦》所记述的事件,不管教界还是学界,多从戒律德、信仰的角度论说,也有人从法律角度切入,这都是解读的正确入口。而我觉得,从“权力”的视角看待这件事,或许更加开朗一些。这一视角,是否可以加深我们对此类事件的深刻反思,有助于最大限度地避免类似事件


谈到权力,我去年思考这些问题时,生造了“显性权力”和“隐性权力”这一对概念。


所谓“显性权力”就是依照已经建立的制度,根据相应的程序而赋予某人的权力,比如通过组织任命、民主选举、法律法规赋权等获得的权力;所谓“隐性权力”就是不依照制度和程序而实际拥有可以支配人和事的力量


显性权力的来源非常清楚,也容理解。隐性权力的来源是相貌、才能、学识、品行、名气、地位、财富、资历、感情、亲缘(比如同僚的政缘、同学的学缘、同修的法缘、亲人的血缘等)、机巧、显性权力(显性权力通过权力的威慑力量和人们对权力的崇拜,会“再生”出隐性权力)等。显性权力是一种刚性的权力,相比而言,隐性权力是柔性权力。隐性权力除了自身会发挥作用外,还会对显性权力产生影响。“在野”时的权力基本上是隐性权力,“在朝”时的权力兼具显性权力和隐性权力。上台前、在台上时和下台后,隐性权力都会对显性权力发生影响,有时候还是巨大的影响。


区分显性权力和隐性权力,有助于我们理解历史上和现实中的一些事件,也有利于制定相应的规范权力运行的合理制度。


我试着来概括一下宗教权力异化的一些明显特征:


1. 一个绝对的领导者


这个唯一的绝对领导者往往被打扮成圣的超人形象,以拯救者的面目出现,领导者和信徒之间横亘着巨大的心理等级。体系中的信徒仰望领导者,崇拜领导者,对领导者的个人崇拜成为全体成员的常态生活


2. 一个无上的观念


领导者的观念是至高无上的真理,体系中的每个人必须持之以恒地学习领导者的思想,遵从领导者的思想,宣传领导者的思想,阐发领导者的思想,运用领导者的思想。整个体系有众多的头脑,却只有一个思想,信徒的头脑中只允许领导者的思想跑马驰骋。


3. 一个狂热的愿景


领导者往往描绘出一个无比美好的愿景,在不同场合以不同方式鼓动体系中的信徒为这个美好愿景而忘我奋斗,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狂热浪潮。


4. 一个封闭的体系


在这个封闭的体系里,人身和思想都受到严格控制,信徒在“信息茧房”、“观念果壳”里逐渐放弃了自我思考,演化为同质化的“螺丝钉”。将领导者的思想移植进信徒头脑中,构筑起一道坚固的思想防火墙,实现对体系外信息的“屏蔽”和“免疫”。一旦出现个别心存怀疑或独立思考的“异类”,立马会启动强大的体制机器将其“剪除”。


5. 一套效忠的班底


领导者一个人纵使三头六臂、七十二变化,也无法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必须有一套效忠的班底执行领导者的意志,完成领导者交代的任务。这套班底除了“效忠”领导者这个首要条件之外,还要高效运作,才能使领导者的意志贯彻下去。为了防止班底中部分成员联合对抗领导者,领导者采用驭人术搞定、摆平他们。所以,宗教权力异化不是领导者一个人造成的,是集体共同制造的恶果。


6. 一套严密的机构


在体系内部,建立相互制约又能配合行动的严密机构,这些机构只向领导者一个人负责。领导者通过控制机构来控制整个体系,尤其是类似于“秘密警察”的“特务”机构,是领导者权力的真正核心力量。


7. 一套片面的宣传机器


片面的甚至歪曲的、极端的宣传是宗教权力异化的重要推手,是统一思想、排除异己、鼓动人心、加剧崇拜的重要方式。


8. 一套严厉的手段


宣传是推手,手段是保障,顺民是基础。在宗教权力异化中,一定有严厉或严酷的手段。领导者以严格的“纪律”控制机构,机构又以严格的“纪律”控制其他信徒。对“纪律”的敬畏和对违纪者的严惩,成了领导者不断巩固权力和推行意志的主要手段。


9. 一套垄断的经济制度


对体系内的经济实行绝对的控制,包括对私人经济行为和经济能力的控制。通过对集体经济的垄断和对私人的“赤贫化”或“相对赤贫化”改造,完成私人对领导者和体系的人身依附。


根据宗教权力异化以上九方面特征的强弱程度,可以分为极端宗教权力异化、激进宗教权力异化和温和宗教权力异化三大类,温和宗教权力异化是其中异化色彩最弱、危害程度相对最小的一类。除了极端宗教权力异化外,激进宗教权力异化和温和宗教权力异化有可能在短时段内办一些好事,但长远看,一定会走向危机重重的深渊。


极端宗教权力异化的领导者动机、方式和手段都是恶的,而激进宗教权力异化和温和宗教权力异化中领导者的个人动机不一定全恶,有些领导者怀着良好的愿望,但因为方式和手段的错误,结出了恶果,造成巨大的损失、伤害和灾难。


考察世界宗教史,在政教分离的体制下,宗教权力异化只是少数现象,极端宗教权力异化更是极少数现象。所以,不能把反对宗教权力异化扩大化,随便扣上宗教权力异化的帽子,大加挞伐,肆意打击,从而伤害宗教徒感情,破坏正常的宗教生态,危害社会安定团结。至于政教合一体制下的宗教权力异化,往往与政治极权主义相媾和,其危害面广,危害程度深,应该大力批判。



03


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对于佛教界而言,如何预防宗教权力异化


我想,抓住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就会大有成效。即:牢牢坚持以正法闻思为中心,以制度建设和功夫修炼为基本点。


1. 正法闻思


任何时候,学习型的组织都是有希望的组织,是有自清自律潜能的组织,是有反思精神和开创能力的组织。佛教道场和佛教团体也不例外。


那么,学习什么当然是戒定慧三学。对于佛教徒而言,佛经的最高权威性自不待言,首先要学习的就是佛经;其次,学习历史上公认圣者的论典;再次,学习未证圣果的公认大德的著述。三宝的信仰是佛教徒学习的前提,所以佛教徒学习佛经,不是质疑、批判、否定,而是研习、理解、会通、串习,这与一般研究者的学习大为不同。对于历史上公认圣者的论典,也是抱持研习、理解、会通、串习的态度去学习,而不是质疑、批判、否定。因为对佛教徒来说,圣者的智慧凡夫无法测度的,圣者对于法义的抉择、阐释是准确的。有资格质疑圣者的人,必须是比圣者阶位高的人,至少是同等阶位的人,而凡夫未显发根本智,不具备质疑圣者的资格。这是信徒的信仰所决定的。一个质疑佛陀和圣者的信徒,不是真信徒。信徒的学习一定是佛教本位的学习,是相信佛陀和圣者内证智慧的学习,这是信徒与一般研究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如果是非信徒的一般研究者,另当别论,质疑也是他的权利。而信徒则不行,这是一个前提。至于未证圣果的公认大德的著作,可以极为审慎地适当质疑。因为凡夫未见道,对法义的理解和体证未必完全准确,可以对之质疑,但不能轻率地提出质疑。


即便是佛教本位的学习,信徒也应该持开放包容的态度,否则容易执一非余,抱住大腿而认为是全象。失去整体佛法的视野,往往偏执偏解而无法会通。会通整体佛法极其不易,但这是佛教徒闻思的努力方向。另外,在学习佛法的同时,力图将出世法世间法圆融,也是极其不易却必须要做出的努力。


这样的学习,一定不会导向宗教权力异化。


其实,很多问题都可以通过正闻熏习来解决。比如藏传佛教特别强调的“依师法”,并不是没有经典依据的怪胎,也不是一定会导向盲目个人崇拜。华严经》(引自八十《华严》)卷第六十八:“善财见已,欢喜踊跃,合掌谛观,目不暂瞬,作如是念:‘善知识者,则是如来善知识者,一切法云;善知识者,诸功德藏;善知识者,难可值遇;善知识者,十力宝因;善知识者,无尽智炬;善知识者,福德根芽;善知识者,一切智门;善知识者,智海导师;善知识者,至一切智助道之具。’便即往诣大菩萨所。”《现在佛陀现证三摩地经》中说:“彼于一切应舍自意,随善知识意乐而转。”这些经教都说明依止善知识的重要性。《上师五十颂》说:“此何须繁说励观彼及彼,应作师所喜,不喜应尽遮。金刚持自说,成就随上师,知而一切事,悉敬奉尊长。”要努力做上师喜欢的事,不做上师不悦意之事,令上师喜欢的事有三种:供养财物;身语承事;如教修行。但是,宗喀巴大师补充解释《现在佛陀现证三摩地经》说:“此亦是说,于其德前乃可施行,任于谁前不能随便授其鼻肉。”就是说,可以放心地去听从具德善知识的一切教导,因为他绝不会误导你。但是绝不可随便听从于任何人,绝不可任人宰割。如果所依止的不是具德的善知识,那就会非常危险。关于供养财物,是对弟子的要求,而对于上师,霞惹瓦说:“喜爱修行,毫不顾及和贪著钱财供养者就是上师,与此相反者,就不成修行解脱的导师。”身语承事是指为上师洗浴、按摩、搓擦、病中伺候和赞颂上师功德等。这在《菩提次第广论》里说得很明确。


那么,具德善知识的标准是什么呢弥勒菩萨《经庄严论》中说:“知识调伏静近静,德增具勤教富饶,善达实性具巧说,悲体离厌应依止。”就是说一个完美的大乘善知识,应该具备十种德相:即调伏、静、近静、德增、具勤、教富饶、善达实性、具巧说、悲体、离厌十种。宗喀巴大师所造《菩提道次第广论》里也引用了这十条标准,作为善知识的上等法相。事实上,现实中很难遇到十条法相具足的上等善知识,那就依止中等法相的善知识。中等法相的善知识起码要具备戒定慧三学、通达实性和悲悯心五种德相。在依止上师前,要对预备依止的上师进行长时间的观察,确认是合格上师后才可依止。对上师所说善法应该随顺而行,对不善法不必奉行。一旦发现所依止上师的行为违背佛法,可以选择离开上师。


上面是藏传佛教依师法的基本原则。如果缺乏对善知识德相的要求,严格的依师法修行必定带来诸多过患。有了善知识的德相标准和长时间观察善知识这两条保障,依师法可能存在的过患显然不足为虑。


在依师方面还有个重要问题:自己依止的师父会犯根本戒圣严法师《戒律学纲要》里写得很清楚:杀戒绝对清净要到小乘初果须陀洹以上果位;到了小乘初果,才能永断故盗;三果阿那含始得永断淫欲,修定入初禅以上才能伏住淫欲,淫欲的烦恼,在人类世界是很难戒绝的;要断妄语,须证初果之后,博地凡夫终难做到妄语戒一向清净;饮一戒最容易持,但要永不犯饮酒戒,须到四果罗汉果位才可办到。从这里可以看出,凡夫始终存在违犯五戒的可能性,这就要求师父和徒弟都善于护持戒律,使可能性不要滑为现实性。那么,自己的师父到底是圣人还是凡夫不排除圣人的可能性,但可以肯定地说,大概率是凡夫,当今时代圣人极其罕见。如果觉得自己的师父是圣人,那就应该认认真真拿须陀洹所断烦恼和登地菩萨的境界比照自己的师父,不敢丝毫马虎。自己的师父是凡夫,不意味着师父不高明,更不意味着可以不恭敬师父,而是明白师父的功德和可能出现的过患,有助于更好地护持师父和自己的戒行。


自己的师父有自私自利的心吗百分之百会有。如果见到一个人宣称他没有,可以肯定地说,这个人要么缺乏“自知”之明,要么别有用心。因为完全破除我执之后才能没有自私自利之心,这可是八地菩萨的境界啊!当今时代,身边出现八地菩萨的概率几乎为零。当然,那些修行好的人,自私自利的心比一般人淡很多。更重要的是,认真修行的人,会不断省察自己的自私自利之心。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对于密宗“即身成佛”和禅宗见性成佛”也要有正确的认识。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即身成佛还是见性成佛,都与三身圆满的佛相距甚远,不是圆满意义上的“佛”,而是超越凡夫的圣者。认识到这一点,就不致于对“视师如佛”产生偏颇的看法。


有了以上基本见地,依师法可能存在的过患基本可以避免。而这些,都可以通过学习获得。


至于藏密双修,是个敏感话题。我不了解这个密法,没有资格谈论这个问题。这里引用陈兵教授的相关说法:“而男女合修,为出家戒律所不许,若须修双运道,如法者一般皆退出家戒而作士、瑜祗尼。”(《论出家学佛》)“实际上,即淫欲为道,以解决性爱与出离生死矛盾,已由无上瑜伽母部法的双运道或欲乐定提供了巧妙的‘双全法’,只是根器、机缘难具,有条件修习者不多。”(《与青年朋友谈学佛》)


2. 制度建设


佛教的制度建设有其自身特点。佛教制度建设必须与戒律精神和基本戒条相统一,也要与国家法律不冲突。也就是说,戒律和法律是佛教制度建设的两条红线,都不能违犯。制度建设肯定要与佛教义理相融贯,制度是佛教义理的外在制度性体现。同时,制度建设也要因应时节因缘进行调整,比如中国汉传佛教史上的丛林制度。综上所述,佛教制度建设应该遵循戒律、法律、义理、及社会与文化环境四者相统一的原则。制度建设既不能因循守旧,也不能刻意求新、乱改乱建,一定要契理契机,在继承传统、吃透传统的基础上有所改进,保留该保留的,破除该破除的。外在形式可以带有时代特色,但骨子里一定是正宗的佛教精神和佛教内涵。这就要求搞制度建设的人既要懂佛教,又要懂社会文化。所以,佛教的制度建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制度建设的目的是为了管人、管事。管人就要从对人性的剖析出发,设计相应的制度,这方面是佛教的强项。佛教唯识学对人的烦恼剖析得非常细密精到,人肚子里的那些“小九九”、“大算盘”,都在佛法的注照下一览无余。制度要比戒律粗疏,只能针对粗显的烦恼来设计。色、财、权、名四个方面是粗显烦恼最集中的外现,针对色、财、权、名设计规范性、制约性的制度是制度建设的核心任务。色的方面,当然要依据戒律来制定相应的制度;财的方面,要把戒律和现代财务制度结合起来;权的方面,要把戒律、丛林清规和现代管理结合起来;名的方面,要把戒律、丛林清规、现代管理和社会道德规范结合起来。这只是大纲性的论说,实际制定起来,相当复杂,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在实施过程中随机调整,不断完善。


在制度建设方面,根据当前情况,羯磨制度、学修制度、人事制度、决策制度、财务制度是最须下力的五项制度。以羯磨制度提振戒律,以学修制度保障本分,以人事制度提升管理,以决策制度优化效能,以财务制度保障廉洁。这里的羯磨制度特指戒律方面的羯磨,把早已形同虚设的羯磨制度重新激活,建立运行顺畅有效的自清自律机制,是僧团抗拒腐化、永葆生机的根本大计。


在制度建设方面,约束权力应该是重要的发力点。权力天然具有控制能力和膨胀倾向,重要的是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尽可能使权力在合理区间运行。这方面,中国古代的丛林清规有很典型的制度安排,值得好好研究。


在制度建设上,要警惕寺院衙门化、执事官僚化。衙门和官僚都是由相应的权力所孳生的,而使寺院衙门化、执事官僚化的源头是内部人事和决策机制,还有政府职能部门有形无形的“赋权”,以及信众的“官本位”、“权力崇拜”。所以,防止衙门化和官僚化要从内部和外部两个方面着手。这些问题实际解决起来都是比较棘手的。


3. 功夫修炼


佛教历来提倡学修并重、解行相应,以理导行,以行资理,教理学习要落实到功夫修炼上来。在以闻思为中心的同时,念佛打坐、礼拜、诵经等等行门的功夫不可偏废。这本来是常识,可现实中往往偏废,要么重解门轻行门,要么崇行门贬解门。断烦恼是见道以后的圣人修行的内容,凡夫没能力断烦恼,凡夫的行门,主要在淡化烦恼、伏住烦恼上下功夫。说到断烦恼、淡烦恼、伏烦恼,可能有人会说,烦恼即菩提,无烦恼可断,无涅槃可证,佛性本来具足,本自清净,当下现成,不假修证。理上没错,问题是凡夫总是在过去和未来的幻灯片里迷醉,根本把握不住“当下”,当面错过而不识得,认贼作父而不省悟。可以做个低级功夫的试验,拿针在你指尖戳一百下,当众莫须有地羞辱你,裸体妖艳美女在你眼前扭几圈,看看此时还有没有烦恼可断。如果看不破,观不空,随境而转,最好不要说大话,老老实实做功夫,把闻思的教理运用到实践中,一点一点淡化烦恼。


修炼功夫,功夫往往不会马上上路。即便功夫不上路,在修炼功夫的过程中,会进一步体会教理,加深对教理的理解,增强对自我身体和心理的认知,掂量出自己几斤几两,校准自己下一步的学修用功方向。一张口就说大话的人,要么功夫非常了得,要么压根没做过功夫,而后者的可能性最大。当念佛两小时念得心烦意乱、没滋没味时,当打坐两支坐得腰酸腿痛、妄念纷飞时,正是深入教理的契入点,此时才知道自己以前对教理的理解是多么不“亲切”!由此更进一步研教,教理马上变得丰满起来,不再是干巴巴的、外在于自己的理论。以此对教理的体味指导功夫,功夫又进一步,如此反复。依照经教修炼功夫未尝不可,但是,如果有经验的师父进行针对性的指导,进步可能会快一些,省却许多自己摸索的时间。当然了,那些上根利器的人,不需要这些葛藤,言下即悟。佛陀当年说法,随说一法,弟子即随修一法,马上证得法眼净甚至阿罗汉。上根利器者非同一般人可比,不在本文讨论之列。


对于出家佛教徒来说,对治色欲是功夫修炼极其重要的科目,佛教里也有相应的法门。不进行这一科目的功夫修炼,修行之路就非常艰难。不仅仅佛教,道教全真派、天主教等独身修道者,都存在如何对治色欲这一难关。首先正视色欲,然后才能谈到如法对治。



04


双重启蒙


启蒙是预防和对治宗教权力异化的一剂良药


每个人都需要启蒙,而且不同阶段有不同层次的启蒙,佛教徒也是如此。不过,佛教徒需要双重启蒙,即:公民启蒙和佛教启蒙。


1. 公民启蒙


佛教徒肯定是公民,当然存在公民启蒙的问题。


启蒙思潮和启蒙运动在西方经历了曲折的过程,启蒙在中国可谓命途多舛。到底如何界定启蒙学术界有诸种说法,我还是引用徐友渔研究员在《“后主义”与启蒙》一文中的通俗说法:“启蒙就是解放思想,冲破愚昧和迷信;启蒙的对象是无知者或无勇者;凡先觉悟者,即可启蒙后觉悟或不觉悟者,哪怕先后是暂时的,贤愚是相对的。也就是说,我可以在这方面对你启蒙,你也可以在那方面对我启蒙。”启蒙首先是对人性的确认和尊重,是对良知的呼救和保卫,是对理性的唤醒和培育,是对专制的批判和抗拒,是对邪恶的远离和谴责。若要对启蒙内容具体化,最底线的内容就是合理的《宪法》赋予公民的各项权利,以及公民应尽的义务。由于受到传统惯性的影响,中国人骨子里的“臣民”观念依然严重,由“臣民”走向“公民”,首先要从拒绝做“奴隶”和“奴才”开始,从回到“常识”、尊重“常识”开始。正如秦晖教授在《在常识的基础上思想——序黄钟<游手好闲地思想>》中写道:“在很多情况下,‘无视常识的思想’并不是因为真的无知,而只是因为缺少了良知!那种东西的泛滥也不是因为科学水平低,而是由于体制性的弊病。但这种状况如果长期持续,倒的确会反过来使人们逐渐习惯于‘无视常识’,因而不仅良心上而且智力上也发生退化。在这种情况下,提倡‘在常识的基础上思想就不仅仅是在拯救常识,而且也是在拯救良心了。”在常识的基础上思想,就要求真真切切面对未被篡改的历史和未被遮蔽的现实,真真实实面对人性和良知,贴着地面行走,怀揣悲悯言说。


2. 佛教启蒙


佛教启蒙就是对佛学知识和佛教信仰的启蒙,使佛教徒对佛教以及修行之路有个清晰明确的认识。可以从简明佛教史、佛教基本教理、佛教基本修行方法和佛教与社会的沟通四个方面开展。重视佛教启蒙的道理不难理解,佛教启蒙的可操作性也比较强,此不赘述。


对佛教徒而言,打通公民启蒙和佛教启蒙,使二者有机统一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2021年8月中旬草于半满堂

2021年8月23日删改






来源:黄瓜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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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高永顺:从《凤凰岭惊梦》想到“宗教权力异化”发布于2022-01-21 12:08: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