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慧法师：佛教中“大乘证的空与二乘证的空本质相同”观的考量--四柱八字,命理,八字命理,六爻占卜,命理百科-寅午文化

一般而言，大乘的智慧境界高于声闻的智慧境界，但就大、小乘所证空而言，是否本质相同，有不同的说法。有认为小乘仅证我空，而大乘证我空和法空，我空、法空本质不同。中观自续派、唯识宗就持此说。但也有认为二乘所证空与大乘所证空本质相同的，如中观应成派。本文将从教量的角度考量中观应成派月称论师“二乘所证空与大乘所证空本质相同”说，并同时考量受此派观念影响的印顺法师的观点。月称论师的理论来源是佛护论师。佛护论师的理论来源可以说是很早的。在印度，大乘佛教流行之初，就有这种说法。印顺法师的观点的另一个理论来源是《大智度论》。

一、月称论师“二乘空与大乘空本质相同”观的考量

（一）六地以下的菩萨的智慧不如声闻的罗汉

《十地经》说七地菩萨以自所行智慧力胜过一切声闻独觉，月称据此得出“六地以下的菩萨的智慧不如声闻的罗汉”的结论。接着推导出“声闻也知一切法无自性”。声闻和大乘一样，也证得无自性空。因为假如声闻不认识一切法无自性，声闻智慧怎么能胜过地上菩萨月称《入中论自释》云：

如《十地经》云：“诸佛子，譬如王子生在王家具足王相，生已即胜一切臣众，但以王力，非是自力。若身长大艺业悉成，乃以自力超过一切。诸佛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初发心时以志求大法故，胜出一切声闻独觉，非以自智观察之力。菩萨今住第七地，以自所行智慧力故，胜过一切声闻独觉所作。”是故应知唯远行地以上菩萨，乃能以自慧力胜二乘，六地以下未能也。此教显说，声闻独觉亦有知一切法无自性者。

这个教据似乎并不能成立，可以有和月称不同的解读。因为这个教据没有否认大乘初地的智慧胜过声闻。说大乘初地的智慧胜过声闻的佛经很多，如《入楞伽经》卷3云：“大慧！菩萨善知诸法无我已，观察真如修寂静行，不久当得初欢喜地。”[1]此经认为二乘是不证得法无我的，所以菩萨证得法无我智一定超过声闻的智慧境界。此外，据《大般若经》，菩萨初地的智慧就已经超过声闻乘罗汉。《大般若经》说菩萨最初趣入正性离生，即证会真如舍异生性，就超过了声闻和独觉的境界。趣入正性离生可视为菩萨进入初地。《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329云：“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超过声闻及独觉地，速入菩萨正性离生，复能修行诸菩萨行，疾证无上正等菩提。”[2]所谓“正性离生”，《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591说：“能令菩萨摩诃萨众最初趣入正性离生，证会真如舍异生性，最后证得所求无上正等菩提。”[3]

月称《入中论自释》曾引《十地经》文：“初发心时，以志求大法故，胜出一切声闻独觉。”[4]这里的初发心，宗喀巴理解为初地菩萨之心。据宗喀巴对《入中论》的理解，《十地经》认为初地菩萨胜于二乘是在于世俗菩提心，而不是胜义菩提心。他说：“本论释初地等，依《十地经》。彼经分别解说，初地菩萨能以世俗菩提心胜过二乘，非以胜义菩提心胜。”[5]但如果我们去看《十地经》的相关段落，会发现初地菩萨超过声闻的原因，确切地说，应该是因为“佛法所缘增上力”的缘故，如《佛说十地经》说：“解脱月菩萨言：‘唯佛子！初地菩萨，岂无无量身、语、意业，超诸声闻、独觉行耶’金刚藏菩萨言：‘佛子！虽有此行，但由佛法所缘增上力故，非由自觉慧所观察。’”[6]《瑜伽师地论》卷48也说：“余六住中但由佛法增上所缘故，超过一切声闻独觉境界。”[7]韩清净《瑜伽师地论披寻记》云：“但由佛法增上所缘故者，谓即已证法性发心，以大菩提及诸有情一切义利为所缘境故。”这个所缘境不是一般的所缘境，是已经证到法性的胜义菩提心的所缘境。虽然经论强调菩萨初地到六地胜过声闻是因为“佛法增上所缘”，但也要注意即使是初地的菩萨，他已经证得法性，他的智慧也是超过声闻的。就殊胜说，前六地相比其它的菩萨地是所缘殊胜，所以经说前六地因所缘超过声闻。

菩萨“自智观察之力”或“自所行智慧力”胜过声闻，是指七地菩萨一刹那心能缘实际入灭尽定而胜过声闻罗汉和六地菩萨，七地菩萨想入灭尽定就能入灭尽定，而声闻罗汉、第六地菩萨虽然也能入灭尽定，但不是想入灭尽定就能入灭尽定。如《十住经》云：

金刚藏菩萨言：“诸佛子！菩萨住在七地，得甚深远离无行身、口、意业，转求胜法而不舍离。以是转胜心故，虽行实际而不证实际。”

解脱月言：“佛子！菩萨摩诃萨从何地来能入寂灭”

金刚藏言：“菩萨摩诃萨从第六地来能入寂灭。今住此地，于念念中能入寂灭而不证寂灭，是名菩萨成就不可思议身口意业行实际而不证实际。佛子！譬如有人乘船入于大海，善为行法、善知水相，不为水患所害。如是，菩萨摩诃萨住此七地，乘诸波罗蜜船，能行实际而不证实际。”[8]

说七地菩萨一刹那心能入灭尽定而胜过声闻罗汉和六地菩萨，这其实也就是就入灭尽定的能力说菩萨胜过声闻，所以也不必然要强调“智慧”这一个层面胜过声闻。“自智观察之力”或“自所行智慧力”在其它译本被翻译为“实行力”[9]，所以就此菩萨入灭尽定的能力，不必然强调其“智慧”胜于声闻这一面。

（二）声闻经中也说法空

月称认为声闻经中的芭蕉、幻事等比喻和大乘的无生的道理相同，也就是说小乘的空观和大乘的空观相同。龙树《中论》引用了《阿含经》中《迦旃延那经》双破于有无的观点，这被月称引用来证明声闻经已经说到法空，而且这“声闻法空”和大乘的法空说本质无差别。《入中论自释》说：

声闻经中亦说，声闻为断烦恼障故。“诸色如聚沫，诸受类浮泡，诸想同阳焰，诸行喻芭蕉，诸识犹幻事，日亲之所说。”此以聚沫、浮泡、阳焰、芭蕉、幻事等喻，观察诸行。阿遮利耶显此义云：“大乘说无生，余说尽空性，尽无生义同，是故当忍许。”《中论》亦云：“世尊由证知，有事无事法，迦旃延那经，双破于有无。”

《阿含经》中谈及的这类“如幻”的比喻，清辩的理解与月称不同。在清辩看来，这些比喻是用来对治烦恼障（惑障）的，为了说明我我所本无自性（我空），而去除烦恼障只须我空智慧即可，不需要法空智。对治烦恼障、所知障是大乘的工作。大乘说“有为法本无自体”，和声闻教所说不同。《般若灯论》指出：

复次佛婆伽婆见真实者，为声闻乘对治惑障故，作如是说，色如聚沫、受喻水泡、想同阳焰、行似芭蕉、识譬幻事。此意欲令知我我所本无自性，犹如光影。亦为大乘对治惑障及智障故，说有为法本无自体。[10]

龙树引用《阿含经》中的《迦旃延那经》，清辩认为龙树的用意是在说明大乘的空观与《阿含经》不相违背，这是为了让小乘行人认识到大乘佛法的合理性，接引小乘行人进入到大乘道中来。也就是说，龙树的引用不必然是在论证大、小乘空观一致。《般若灯论》说：

此义云何见自他等，违正道理及《阿含》故，偈意如是。违道理者，如先已说。违《阿含》者，汝今当听。如偈曰：“佛能如实观，不着有无法，教授迦旃延，令离有无二。”释曰：云何教授如佛告迦旃延：“世间多有依止二边，谓若有若无。有深智者不著有无。”如是等。[11]

清辩认为二乘仅证我空可入涅盘，大乘双证我空与法空。他的观点与月称不同，所以对《中论》的理解也和月称不同。通过引入清辩的一些说法，我们也能看到，对于《阿含经》的“如幻”比喻、《中论》引用《迦旃延那经》的用意，可以有不同于月称的理解。

二、印顺法师“大乘证的空与二乘证的空本质相同”观的考量

印顺法师在《中观今论》中说：“依龙树的见地，空相应的缘起、中道，虽菩萨与声闻的智慧不同，声闻如毛孔空，菩萨如虚空空（《大智度论》卷三五），但这到底是量的差别，不能说空性寂灭中有什么质的不同。”[12]声闻证的空与大乘证的空本质无差别，仅在量上有差别。

龙树的《大智度论》中确实有“声闻证的空和大乘证的空本质相同”的说法，比如《大智度论》中有：“众生空、法空终归一义”[13]的说法。如果是这样，小乘、大乘所证空不存在是否证得法空的不同，可以说两者所证的空是一致的。但我们也应该注意到保留在《大智度论》中的其它说法。此论也说声闻行者仅证得我空，不证得法空，只有大乘行者才能证得我空和法空，由此，大小乘所证之空本质不同。《大智度论》说：

复次，众生有二种：一者、著世间；二者、求出世间。求出世间，有上、中、下。上者利根，大心求佛道；中者中根，求辟支佛道；下者钝根，求声闻道。为求佛道者，说六波罗蜜及法空；为求辟支佛者，说十二因缘及独行法；为求声闻者，说众生空及四真谛法。声闻畏恶生死，闻众生空，及四真谛，无常、苦、空、无我，不戏论诸法。如围中有鹿，既被毒箭，一向求脱，更无他念。辟支佛虽厌老、病、死，犹能少观甚深因缘，亦能少度众生。譬如犀在围中，虽被毒箭，犹能顾恋其子。菩萨虽厌老、病、死，能观诸法实相，究尽深入十二因缘，通达法空，入无量法性。譬如白香象王在猎围中，虽被箭射，顾视猎者心无所畏，及将营从安步而去。以是故，三藏中不多说法空。[14]

此中说钝根的声闻证得众生空得声闻解脱道，而利根菩萨通达法空得佛道。这其中，还举了两个比喻。用中箭且被围困的鹿一心求解脱，没有其它的想法比喻声闻道，也就是说声闻行者目的在于求解脱，不希求其它的佛法，见我空得解脱即可。菩萨被比喻成被猎围且中箭的白香象王，它表现与中箭的鹿不同，它顾视狩猎者，心无所畏，慢慢地离开，这意在说明菩萨的能力超过声闻，能通达更深的佛法，即法空。声闻证的空是我空，大乘所证的空是法空，并包含我空，可以说大小乘智慧境界本质不同。

《大智度论》对一个问题会列举种种说法，此论是各种观点的集合，有时候很难说哪一种观点是龙树的自己的看法、最终的看法。所以不应定执“龙树认为声闻证的空和大乘证的空本质相同”。这里仅仅是从龙树《大智度论》这一教据的角度提出不同于印顺法师的看法。

三、结论

本文通过引入其它经教讨论了月称论师和印顺法师“大乘证的空与二乘证的空本质相同”观，得出了不同于他们的结论。大乘佛教的智慧境界远远高于小乘佛教的智慧境界，相关的论述普遍见于大乘经典，如《楞伽经》、《法华经》、《大般涅盘经》、《胜鬘经》、《维摩诘经》等。这些经都指明大乘所证空与二乘所证空本质不同，如《楞伽经》说二乘仅证我空，大乘双证我、法二空。《大般涅盘经》说小乘仅证空，大乘证不空。如果说“大乘所证的空与二乘所证的空本质相同”，会使大乘的空见滑向了二乘的空见，有矮化了大乘佛教的智慧境界的嫌疑。

注释：

[1]菩提流支译：《入楞伽经》卷3，《大正藏》第16册，第528页。

[2]玄奘译：《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329，《大正藏》第6册，第683页。

[3]玄奘译：《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591，《大正藏》第7册，第1056页。

[4]宗喀巴造：《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卷2，《大藏经补编》第9册，第628页。

[5]宗喀巴造：《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卷2，《大藏经补编》第9册，第628-629页。

[6]尸罗达摩译：《佛说十地经》卷5，《大正藏》第10册，第557页。

[7]弥勒造、玄奘译：《瑜伽师地论》卷48，《大正藏》第30册，第560页。

[8]鸠摩罗什译:《十住经》卷3, 《大正藏》第10册，第518页。

宗喀巴认为七地菩萨一剎那心能缘实际灭定而入定出定。“以自所行智慧力者，谓了知菩萨实际灭定之殊胜。吾师解云：此应于通达真实之智慧，辨其差别。谓由缘实际真理之入定出定而分。经说第七地时，谓一剎那心能缘实际灭定而入定出定，要七地方有，非以下诸地所能。此说极善。”宗喀巴造：《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卷2，《大藏经补编》第9册，第628页。

[9] 解脱月菩萨言：“佛子！若菩萨住初地，有无量身业、无量口业、无量意业，已能过一切声闻辟支佛地”

金刚藏菩萨言：“缘大法故，能过，非是实行力；此第七地，自实行力故，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坏。佛子！譬如生在王家，即胜一切群臣百官。何以故豪尊力故。身既长大、智慧成立，真实得胜。诸佛子！菩萨摩诃萨初发心时已胜一切声闻、辟支佛，以发大愿、深心清净故；今住此地自以智力故胜。诸佛子！菩萨住在七地，得甚深远离无行身、口、意业，转求胜法而不舍离。以是转胜心故，虽行实际而不证实际。”鸠摩罗什译:《十住经》卷3, 《大正藏》第10册，第518页。

解脱月菩萨言：“佛子！菩萨住初地，有无量身业，无量口、意业，已能过声闻、辟支佛地。”

金刚藏菩萨言：“缘大法故过非实行力，第七地实行力故，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坏。譬如生在王家，即胜一切。何以故地尊贵故，其身长大，智慧成就，尔乃真实胜于一切；菩萨亦如是，初发心时，胜于二乘，以发大愿，深心清净故，今住此地，以智慧力，胜于声闻及辟支佛。”佛驮跋陀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25，《大正藏》第9册，第562页。

[10]分别明造、波罗颇蜜多罗译：《般若灯论释》卷5，《大正藏》第30册，第79页。

[11]分别明造、波罗颇蜜多罗译：《般若灯论释》卷5，《大正藏》第30册，第74页。

[12]印顺法师：《中观今论》，《印顺法师佛学著作集》第9册，第23-24页。

[13]龙树造、鸠摩罗什译：《大智度论》卷31，《大正藏》第25册，第292页。

[14]龙树造、鸠摩罗什译：《大智度论》卷31，《大正藏》第25册，第295页。

来源：止止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