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贤法师：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上层架构、中层策略与落地路径--四柱八字,命理,八字命理,六爻占卜,命理百科-寅午文化

本文刊发于《世界宗教文化》2020年第6期（总第126期）

本文发表于2019年10月25日在武汉黄陂召开的

首届互联网+宗教舆情论坛——“共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学术研讨会

内容提要

科技与宗教的结合，让“互联网宗教”呈现出一门当代显学的发展潜质。从宗教界一线实践出发来看，互联网宗教的研究与治理有必要在上层理念架构上确立认识论基础、可行性基础和发展目标；在中层行动策略上厘清技术优越性与技术边界，在技术和价值之间实现制衡；在落地路径上及时总结现有的实际操作经验，清晰而务实地提出需求并满足需求。展望未来，互联网宗教更要把握时代机遇、肩负历史使命，为构建实体与虚拟双重世界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可能性与可行性。

关键词：互联网宗教宗教视角舆情监测命运共同体

作者简介：释明贤，武汉市佛教协会副会长、市政协委员，武汉石观音寺住持

在当前新时代，要界定何为“互联网宗教”，除了要涉及互联网时代宗教演进出的新样貌和新挑战，还将有一重至为关键的内涵，那就是互联网空间全景化治理的宗教视角。换句话说，围绕互联网宗教研究的架构和发展态势，除了要谈一层互联网给宗教发展带来的赋能，也要谈一层宗教给互联网治理带来的赋能。本文从宗教界一线实践的角度入手，尝试以上层理念架构、中层行动策略以及具体的操作化路径为脉络探讨关于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相关思考。

一、上层架构：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宗教视角

（一）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认识论基础

当互联网宗教的研究和治理需要全球视野和世界格局的时候，意味着涉及宗教的互联网数据的呈现、收集和抓取，同样是一个全球化的全景式数量级。作为线下实体宗教实践的数字化副本，线上宗教数据的重新规整、重新编码是需要有形而上的理论框架设计的。据库的搭建，并不是历时的、实时的庞杂数据的简单堆积，而是尤其依赖结构化的顶层设计，依赖基于认识论的上层架构。如此，才能实现技术对线上世界的有效描述，实现技术手段的落地与真正发挥作用。

首先有架构和理念，才能较好地认知和驾驭一个领域。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做好党的宗教工作，把党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针坚持好，关键是要在“导”上想得深、看得透、把得准，做到“导”之有方、“导”之有力、“导”之有效，牢牢掌握宗教工作主动权[1]——这就是顶层设计与理论先行，才能够发挥出的引领作用。认知虚拟世界与认知实体世界一样，会有多重范式与多重视角。从新时代的范式与视角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多年、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中国的发展成就积淀下弥足珍贵的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并且在宗教事务的治理领域创新性地生发出大量中国智慧、中国理念与中国方案。这正是互联网经济与技术繁荣领先的中国气象之下，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认识论基础，也是以互联网宗教助力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构建的认识论基础。

（二）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可行性分析

在认识论基础之上，借助时代特质与技术优越性，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在人心基础、数据基础与技术基础上都有着充分的可行性与发展空间，至少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人们对于信息化副本的全盘依赖，是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当代人心基础。在互联网深化发展的时代，人们对于真实生活的信息化留底越来越执着，生活一遍，还要记录一遍，意图把实体世界中的一切资讯、一切知识、一切历史经验与现实经历等，全部写照下来上载到信息空间。包括大数据、区块链等信息驻留技术的火爆，都是人们对于信息极端执着的表现之一。由此，人们对于信息化副本的全盘依赖，使得互联网在事实上复刻了现实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使得互联网成为生活全息化的一个掌控渠道。这就给互联网宗教的研究与治理提供了契机，我们可以通过互联网线上的副本去推断线下的实体原本，哪怕是片段式的信息，也可以通过数据与算法等进行还原、把握、监控、预警，这是推动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成为一门当代显学的时代特质。

第二，线上对于线下更宽广、更深细的呈现，是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数据基础。互联网事实上成为了当代社会最大的聚变中心。线上所承载的，不仅是线下的一切动态、一切的情绪，甚至线下所碍于表达的以及表达不清楚的，也全盘地搬到线上来了。宗教在宽广层次上的跨地域联结性，在深细层次上的隐秘化与小众化，都借助互联网有了长足的演化——线上补足了线下之不可能。宗教领域变化的启动、酝酿与最终显现化，都经由互联网转化为庞大的数据基础，成为对线下宗教环境、宗教问题进行了解和预判的可能性所在。值得重点关注的是，不仅是互联网宗教的治理，包括未来人工智能、物联网等前沿领域的进展，都将越来越密集地依赖数据基础。对互联网宗教的管控需要有数据层面的战略意识，即不能松散放任也不能切断数据触角，要为辅助决策保障好足够的数据基础。

第三，中国互联网技术的繁荣、领先和深广普及，是互联网宗教垂直领域发展与创新的技术基础。截至2020年3月，我国网民规模达9.04亿，手机网民规模达8.97亿[2]，互联网驱动下的中国模式创新与技术创新正在引领世界潮流，中国互联网技术作为全球同领域领跑者之一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中国无可匹敌的互联网用户阵容与相应的数据量级，衍生出独有的互联网创新与应用的中国气象。如此强大的技术背书，已经并将给中国互联网宗教的研究与治理带来更多思路、更多启发、更多不同以往的模式变革，支持这一领域发展出领先的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三）研究与治理目标：统筹宗教界国际国内两个大局，推动新时代宗教进一步中国化

互联网时代宗教演进出的新样貌，或者说借助网络技术发展起来的宗教新形态，有着相反相成的两个突出特质，一个是全球化，一个是小众化。也就是前文所提及的，更宽广和更深细的层次上都借助互联网有了长足的演化。以认识和驾驭上述两大特质为出发点，可以初步尝试将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现实性目标解析为以下层次。

首先，外安内和——统筹宗教界国际国内两个大局，推动新时代宗教中国化。互联网宗教以其特有的线上线下的传播途径和模式，逐渐打破了实体宗教发展几千年才形成的分布格局[3]，对一个国家的国际关系与国内治理都带来挑战。外围的全球化，经由切身的小众化沉淀下来，已经给中国的宗教领域带来了众多渗透现象和失控现象的浮现。从现实角度来讲，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所要产生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推动新时代宗教的中国化，推动其不断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要借助高效的数据构架、高效的分析手段与运作团队等，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来实现对外的积极性与对内的有序化。

进一步，反向赋能——宗教视角为互联网治理、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的构建贡献力量。作为互联网技术发挥作用的垂直领域，互联网宗教的意涵不仅是互联网“为宗教插上了翅膀”，宗教视角本身也可以尝试“为互联网治理插上翅膀”。宗教信仰涉及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方法论和实践论等各个环节，对实体世界和虚拟世界中的行动者的影响都是非常密集的。宗教视角可以帮助互联网治理者理解更为底层和隐秘的动机、情感、心理动态与行为模式。在更大范围上，宗教信仰同样也是国际关系与世界格局的核心变量之一，互联网宗教的研究成果与治理成就，将为构建网络命运共同体以及整体上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必需的眼界与主动意识。

二、中层策略：在技术与价值之间取得制衡

技术应用的中层策略指的是在上层理念架构下的具体行动原则，包括如何驾驭技术之所益、规避技术之所害，如何在技术与价值之间实现制衡等。宗教事务领域的互联网技术应用至少有以下若干合情合理的策略，在此尝试铺述，以期为理论研究与一线实践提供参考。

（一）下沉到“人”的源点，精准区分人的行为与宗教行为

互联网、大数据等当代科技使追踪人的日常行为与身心动态成为可能，也给宗教事务治理的思维模式创新带来可能——进行策略性溯源，精准区分人的行为与宗教行为。具体举例来看，如“宗教极端化”这一概念，将“宗教”贸然与“极端化”这一表达相连，就是一个无法精准界定而带来的粗暴偏差，这会进一步给一线的治理带来失误。仅就中国现行的五大宗教来看，任何一个合法宗教的教义中，都没有所谓的“极端化”色彩。而“极端化”的现实表现，往往源自人本身，而非宗教本身。宗教虽然具有超拔性，但其所有的实践，都是由俗世里的人来完成的。人的性情习气、家庭境遇、成长历程、心理脉络、教育生态等，直接决定了他（她）在与宗教信仰相结合时，所展现出来的整体面貌。

由是，对宗教领域里呈现出的所谓的极端化行为，要着重从治理“人”的角度入手。“以人为本”——合理运用互联网技术去贴近人，了解情绪爆发的源头，对接相关的治理手段，从小切口上入手，才不会贸然激化矛盾，也才会处理得更有成效、更彻底、更节约资源与成本。当我们下沉到人的源点，会发现社会学、心理学、教育学等诊断方法和处理方法，以及从源头上关照、治愈、疏解、消弭隐患与压力的策略，比常见的灭火式、围追堵截式、人力梯队比拼实力式的策略，更有利于处理宗教领域的矛盾与冲突。

利用技术精准区分人的行为与宗教行为，区分性情的极端与宗教的影响，是互联网宗教时代的一大优越性所在，也是一大责任所在。这给我们的宗教治理工作带来一种底线保障，给全社会一个校正思维的契机，避免从表面现象上误导社会对合法宗教行为进行不合时宜的大面积误读，乃至误判与误操作。与此同时，下沉到人的源点的治理共识与处理机制，也能够配合我们的宗教事务工作从管理型向服务型转向，更好地发挥“导”的作用与功效。

（二）策略性留白，有效区分精准诊断与过度钳制

承上所述，未来“互联网+宗教舆情”需要走一条源头化的、人文化的、生活化与情绪层面的关照策略与发展路径。这实际上也映射出当前宗教舆情治理领域的核心短板与瓶颈——不够精准。主要体现在：一是宗教舆情的工作很多还在套用维稳的模式，从方式方法、人员团队、运作思路上都不够细分和专业化，也没有足够的宗教特征和宗教视角上的考量；二是宗教舆情监测基本上还停留在现象监测与结果监测上，缺乏源头层面和思想层面的洞察与解析能力；三是处理手段粗放，不够贴切善巧，容易引发次生灾害与后续隐患；四是预判和预警能力弱，还有待发展出更具解释力和预测力的治理机制与手段。

诸多短板与瓶颈的解决方案，都在指向一个核心的提升维度，即借助互联网和前沿科技来做到更精准。虚拟世界的舆情工作会越来越微妙，越来越从人们的情绪牵缠与文化碰撞中衍生出微细的痛点与爆发点，甚至越来越依赖精准定位与精准打击。

但是，更值得重视的是，新技术带来精准效果不能被无限制地放大，必须保持克制，保持与目标和初心之间的制衡。无论从人的成长规律还是事物的发展规律来看，“有为太过，必反失之”[4]，我们要给个体和事态一个策略性的“留白”，从中长远的时空考量上，留给其自我修复的空间和自我回旋的余地。过度监测、穷穷追击、环环相逼的后果可能是适得其反。并不是手段优先，就代表结果是最好的。在这方面，“互联网+教育”“人工智能+教育”等先行实践领域暴露出来的部分负面效应可以略作警策。在教育领域，新技术对学生学业成绩的精准诊断、即时反馈和个性化推荐等，带给学生过度关注和过度追踪，某种程度上反而加重了学生的负担和心理压力——新技术意外地成为应试教育的帮凶，违背了减负增效的目标和初心。同样“互联网+商业”“互联网+媒体”对人们消费偏好、资讯偏好的全方位追踪和无死角迎合，实际上从另一个方面强化了个人习气，窄化了多元可能性。过度的关注，有时候会等于过度的钳制，也就是没有尊重和遵循应有的规律，事实上同样也是不够精准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除此以外，新技术应用中常见的数据隐私和技术霸权等问题，也是互联网宗教研究和治理领域中亟待展开的一个主题。

（三）找到新模式，实现技术的真正起效

如果不能实现对技术的真正理解、难以实现对规律的真正运化，技术对一个领域的作用或许只是传统形式的修饰、微调，甚至是陈旧思路的因循、既往弊端的强化。只有结合治理需求，秉持一定的胸怀与进取精神进行变革性的“模式创新”，才有望助力互联网宗教新时代的真正到来。除了顶层设计与末端技术，中层行动策略上的“模式创新”，也是互联网宗教发展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标配。

从当前宗教界自身的探索来看，相应的模式创新也在涌现。例如我们看到，互联网提供的沟通与交互方式促成了“互联网佛教去商业化行动”在近些年的诸多进展，民间的活跃表达与政府的积极回应之间形成了良性循环的创新性互动模式，同时显著促进了民众政治信任的提升、促进了政府执行力的提升、促进了公共监督效果的改善——这一结果已经为计量经济学的相关研究成果所验证[5]。此外，时下积极的宗教乱相治理进程中，邪教信奉及附教外道的问题不容忽视，而线上关联线下——宗教内部良莠不齐的教义见地之间的争鸣，都藉由互联网沟通模式的变革，呈现出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高效，有力推动了邪教信奉及附教外道的有效识别与裁汰。这些充分发挥了互联网宗教优越性的一线经验亟待总结，也同时提示我们，对于互联网宗教的管制和治理需要有一个策略性的分层，才能为技术优越性的发挥、为宗教界与新技术形成良性互动，更为提供决策依据的数据积累，留出足够的空间。

三、落地路径：互联网宗教舆情研判系统开发

在前述宏观与中观基础之上，本节以具体案例的形式，尝试勾勒“互联网宗教舆情”监测领域的技术格局，并将之作为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的落地路径之一做简要探讨。从实践一线来看，前沿技术介入互联网宗教舆情领域的最大障碍在于——技术人员难以深度理解宗教传播规律、宗教治理思路，而与此同时宗教事务领域的相关人群难以准确理解技术意图、提出技术需求。进一步来说，当互联网宗教下沉到可操作化的落地路径时，至为关键的起点，是以上层架构和中层策略为导向，面向技术开发清晰而务实地提出需求；至为关键的落脚点，是以上层和中层的理念、价值与原则为导向，统领技术的走向、规制技术的边界。在此基础上，具体落实到“互联网宗教舆情”研判系统的开发上来看，大致可以界定出四个环节，即智能化的“数据抓取”“舆情解析”“呈现（可视化）”和“预判与干预”环节（图1）。以下从起始的需求界定、中间的技术对接以及最后落地的应用场景对每个环节做简略介绍。

图1 互联网佛教舆情监测与分析流程

（一）数据抓取：宗教领域的主题式搜索引擎开发

前文在上层架构一节中曾重点提及，涉及宗教的互联网数据的呈现、收集和抓取，是需要有形而上的理论框架设计的。那么在实际的智能数据采集环节，首先需要确立的是依据理念架构与价值判断来指导抓取什么、如何抓取，然后再进入具体的结构化数据库搭建与抓取工具开发。

应用于数据抓取的最为常见的工具是搜索引擎，百度、Google等即是典型。但此类“通用款”搜索引擎对于宗教舆情监测领域来说几乎不起作用，最直接的原因是其检索结果中充斥了网络间的海量庞杂信息，稀释了有意义、有价值的专业性信息，从而使得返回的搜索结果缺乏有效有力的参考价值。由是，互联网宗教舆情监测工作首先需要完成的步骤，是基于专项需求、针对性算法、特定策略开发出垂直搜索引擎，以专门面向宗教领域的资讯与信息进行挖掘分析和过滤筛查。不止于此，由于网络空间中宗教资讯与信息的传播具有典型的“人群聚类现象”“较强的观点性”“扩散节点较为固定”等特征[6]，这意味着互联网宗教舆情的爆发形式通常是热点化、事件化、主题化的，一般化的垂直搜索引擎仍难以满足需求，需要进一步探索“主题式的垂直搜索引擎”。

从现有实践举例来看，面向佛教界特定领域、特定人群、特定需求所开发的“禅林搜索”即可以划分为一种“主题式的垂直搜索引擎”。“禅林搜索”基于Elasticsearch开源搜索分析平台进行了二次开发，借助对近年来佛教舆情事件传播规律的总结，提升信息搜索的精准性与价值密度，建构起专门化的数据抓取工具及其网络信息资源库。特别是，该搜索引擎并未沿袭关键词搜索的传统方式，而是在与用户的智能化交互中不断聚焦查询需求，对相关资讯和信息进行热点化、事件化、主题化的整合后，再结构化地返回给用户，实现用户对于热点事件的脉络追踪与综合掌握。与此同时，“禅林搜索”也结合了人工设定网址和网页分析技术来限定数据来源范围，即在渠道上覆盖了和佛教界舆情紧密相关的“两微一端”平台（微信、微博、资讯类APP）以及网络问答社区、网站、论坛、博客、视频、电子化报刊杂志等，在类型上覆盖了原文、评论、转发、原贴、跟/回帖等形式。整体上看，“禅林搜索”所采用的主题爬虫、主题搜索引擎等网络数据采集技术与策略，是互联网宗教舆情监测的一个代表性发展方向。这一主题式的垂直搜索引擎还能够进一步承载后续的智能化解析、呈现与干预环节所需要的数据抓取任务。

（二）舆情解析：情感态度监测与预判系统

前文中层策略一节曾讨论过要理性运用技术，下沉到人的源点来了解宗教舆情事件爆发的源头，并对接有效的治理手段。我们看到在宗教互联网舆情的智能化分析环节，现有的开发案例如“情感态度监测与预判”系统（佛教），已尝试在个别宗教舆情事件的进程中，追踪参与者的情感态度变化，关注个体行动细节给整个事件走势带来的影响。这一功能的具体实现方式，是围绕热点化、主题化的佛教网络舆情事件，在大范围获取互联网相关发声、评论、点赞转发数量规模的基础上，结合初始人工标注与机器学习技术来形成追踪模型，对事件关涉方（如宗教信仰者、相关利益方、普通公众等）的立场态度、发展变化和潜在趋势进行观察。值得关注的是，从该系统的研发过程可以看到，宗教界和行政实践过程中的长期智识积累与经验积累，不但有助于对技术提出精准需求，同时对于语义特征抽取转换方法、信息聚类和分类算法、基于情感本体的倾向性分析等实质性的技术开发细节，都起到了重要的启发作用。此外，这一系统还具备一定的扩展潜力，有望通过调试和升级手段，迁移到相似的专业领域和需求情境中进行应用。

进一步看，上述佛教界的“情感态度监测与预判系统”实际上是一个以主题或事件为单位的互联网评论分析系统，也正是一个与“主题式的垂直搜索引擎”相衔接的数据解析系统。较为传统和一般化的数据解析方式如趋势分析、重点媒体分析、热度分析、对比分析等，虽然在比较成熟的商用民用分析平台上都不难实现，但往往只能进行以关键词为线索、以单篇资讯为单位的分析，难以对热点化、事件化、主题化的宗教网络舆情进行综合观照。而此处从数据抓取到数据解析的贯通式解决方案，为更深度地分析互联网宗教“舆情事件”提供了重要尝试和突破。以2018年“滴滴公司世界杯广告戏谑佛教事件”为例，该系统面向目标媒体平台爬取了百万数量级的精准数据，进而分析了网络公众的立场态度与演讲趋势，并通过向涉事方展示实证数据与舆情动态而推动了事件本身的积极解决。

（三）趋势可视化：互联网佛教舆情指数体系

舆情监测状态与结果的呈现，实质上也是一种直观化的舆情解析形式。当前，将数据蕴含的内在关系与潜在模式，利用计算机生成图像等可视化方式展示出来并辅助决策，越来越成为众多行业的流行甚至必须。当然，具备有效性的数据可视化，首先要归因于其背后基本分析思路的完备性。

举例来看，在目前互联网宗教舆情的呈现与可视化探索中，“佛教舆情指数体系”是一例通过结构设计与指数计算，对热点舆情事件进行排名而集中展现一个周期内佛教舆情态势的技术应用形态（图2）。该指数体系通过关注度、活跃度与共识度三个指标的综合计算[7]，全面汇总提炼佛教热点舆情事件的相关资讯与数据，在此基础上对年度、月度热点事件进行排名，是佛教事件综合影响力的量化反映，并产出附有事件简要分析的年度、月度舆情报告，协助业界对领域内的热点与动态进行掌握。这一体系中所使用的权重的确定，以及有关事件属性（正面、负面、中性）的确定，通常由德尔菲法（专家打分法）确定，即将佛教界大德、意见领袖、舆情专家的意见统计在其中，是定量计算与定性界定的结合。

具体到舆情监测结果与走势的呈现上，该指数体系现有三种常用的可视化形式：一是舆情热点事件影响力榜单，附加列出一级指标即关注度、活跃度与共识度的分值及其加权总分值；二是舆情热力地图，从地理分布视角直观呈现舆情事件的爆发地及其影响力；三是舆情热点事件图文报告，即在汇集的事件相关数据与影音图像素材基础上，加入人工整理与述评，用于展现重点事件的传播路径、舆情态势与走势研判等。值得一提的是，前文提及的“主题式垂直搜索引擎”与“情感态度监测与预判系统”有望结合人工研判与机器学习来直接实现舆情指数的计算与初步舆情报告的自动生成。

（四）预判和干预：宗教活动场所商业化预警系统

从当前的实际情况看，现行五大宗教中的佛教和道教一直颇受商业化滋扰，其合法权益被侵损的典型形式之一即是宗教活动场所遭遇不合理不合法的商业化开发。“宗教活动场所商业化预警系统”的主题思路是通过图文处理技术来爬梳网络间可得的城镇化规划文件、改扩建与拆迁规划文件、商业与旅游开发计划、环保消防政策变化以及相关的新闻报道等，从中甄别出与佛寺、道观等地理位置相关的规划与开发信息，对商业化侵损的潜在可能性提出预警，改善信息不对称、合法权益维护滞后等被动局面。

图2 互联网佛教舆情三级指数体系

宗教活动场所商业化预警系统的技术框架由在线图文抓取系统、佛寺/道观地理位置信息数据库和以Xgboost和Random Forest为主的机器学习算法所建立的联结构成。

从技术框架的建构步骤上看大致分两步。首先，汇总和完备“宗教活动场所地理信息数据库”，其中包括宗教活动场所在行政区划上的地理位置和定位细节，并按一定规则编码；同时与周边经济社会领域的关键词数据库如各地的旅游景点、地标性建筑、商业开发规划、城乡规划等信息进行对接，对每一个佛寺或道观进行地理信息数据层面的描述。进而，扩展主题式垂直搜索引擎技术，周期性爬取和更新上述数据库并探索潜在的联结，结合人工评判与机器学习技术设置预判算法与预警门槛，及时探知商业化侵权的潜在可能性。这一预判预警系统经过调试与改造，也可以适用到其他相似的需求场景中。

四、结语

展望未来，互联网宗教研究与治理既要充分把握不可多得的时代机遇，又要肩负起应有的历史使命，其发展格局或许可以从以下几个趋势上略见端倪。建立综合预判机制，必然是一个从上到下的系统工程，理论与价值指引、原则与禁忌摸底、具体技术对接都不可或缺。从当前客观的科技条件看，在大多数舆情预判和应急处理过程中，资深的舆情研判与公关治理人才所起到的作用仍然是核心关键。技术设备和统计手段仍是辅助角色。熟悉宗教实践经验与特殊规律的专门人才尚无法被技术完全替代。需要有意识通过内部培养、外部聘请等方式逐渐形成一支稳定的舆情观察专家式队伍。

确立精准供给思路，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精神信仰生活需要。宗教始终处于动态的发展过程，在互联网时代日新月异的发展态势中，更需要以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来认识和看待宗教，遵循宗教和宗教工作规律，通过互联网的沟通与传播平台，提升我国宗教文明的美誉度与认可度，不断消融误解、增进共识，以精神信仰稳定人心的力量来增进人际之间的相互信任与彼此善待。对于自我生命的期许、对于他人生命的共情，将借助网络更大范围地链接和延展开来。我们期待思想与技术兼备的互联网宗教树立起文化自觉与理论自信，不断为当代实体与虚拟双重世界的命运共同体供给哲理基础，持续为国家繁荣、民族复兴与世界和谐保驾护航。

[1]新华社：《全国宗教工作会议在京召开习近平讲话李克强主持》，http://www.gov.cn/xinwen/2016-04/23/content_5067281.htm （阅读时间：2020年8月2日)。

[2]中共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4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2020年4月28日。

[3]郑筱筠：《互联网宗教与人类命运共同体》，《世界宗教文化》，2018年第1期。

[4]明贤：《中观见与道德经》，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4年版，第231页。

[5]韦欣、厉行、向宁：《互联网佛教去商业化行动与政府信任——一个基于实证模型的考察》，《世界宗教研究》，2020年第2期。

[6]明贤：《关于开发“互联网宗教舆情研判系统”的思考》，《中国宗教》，2020年第4期。

[7]向宁、王于鹤：《佛教互联网舆情指数的构建与互联网舆情评估》，《世界宗教文化》，2016年第4期。

来源：明贤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