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今天讨论的问题眼下正值热议。它有一定的复杂性，我试着从几个角度先总体上阐述一下。

一、多角度看师生关系

1、从印度文化看师生关系

首先我想从印度文化的角度谈一下。

印度文化是一个非常重视师道的民族，师道可以说是他们各种伦理的一个中心。另外呢，印度在佛教刚刚发展的那个时代，由于生活和文化环境的原因，有很多特殊的仪轨、特殊的师生互动形态会保留在佛教中。

比如说我们讲到这种传承，有时候法师会把经文念一遍，然后学生在下面听一遍，这是一种传承。在戒律里面也有明确讲到这种传承的方式。为什么是这种形态在印度古代是没有纸张的，书写很不方便，所以通过老师念一遍学生听的这样一种方式，把很多的内容传下来。所以最早的佛经，实际都是靠背诵来进行传承的。在佛陀的时代大体上是这样子。后来过了几百年，才有了纸的出现。这种方式直到现在的印度还是存在，在印度教中很注重经文的背诵。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老师绝对是整个教学的中心，因为只有他才会背所有的经典。在藏传佛教中间也是很注重这样一种传承的方式，那我想我们要知道它的一种历史的渊源。在现在呢，我觉得说这种传承可能更多是一种形式，它可以表达对法的尊重。我们听法师念一遍经，我们以恭敬的心去听，可能会感受到一种确认感。但是实际上，如果我们带着殷重心自己去多看几遍，可能差别不会太大。

中国文化也很注重师生关系，天地君亲师，师道排上了，但排在最后，可能相对来说更注重的是孝道。

印度文化中师道要超过孝道。因为印度这个民族非常注重探索心灵，尤其是希望获得解脱，超出现实的生活。所以对师长敬仰，推到了一个非常高的一个地步。印度古代的文化主流是婆罗门教，四个阶级中，婆罗门是至上的，是受到崇拜的。婆罗门有一些特别的禁律，什么东西洁净，什么东西不洁净，有非常严格的要求。至到现在，印度教中的师生关系没有太大变化。比如有个西方人到印度去学吠陀，怎么学呢背书。他可能也不了解其中的意思。他背不会，老师就要打。必须非常认认真的背，一个字也不能错，背了很多年，老师看可以了，才会告诉你这里面的意思。所以在婆罗门教里，圣书还有老师都是非常神圣的一种象征。在婆罗门教之后，出现了一些反对婆罗门教的沙门集团，也就是出家修行的团体，佛教是其中的一支。当时出家修行的人是很多的，人们也对出家修行者也是非常崇拜的。

这是印度当时的社会文化。所以我们看到在佛经里中间，它对师生的关系很多地方都在强调。有些地方你会觉得强调得有些过分，这需要在印度文化中间去理解。我们可以去试着理解印度人对老师发自内心的景仰，当然也有很深厚的师生情谊。这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去理解佛经中的一些内容。但在现实中生活中怎么去做到，则要结合现实因缘，结合中国文化去考量。

2、从时代文化看师生关系

第二个问题呢，我想说一下，权威和民主的问题。

在传统文化中，包括印度传统文化和中国文化中，都是比较注重权威的。而在现代的思潮下，民主就变得非常重要。那么佛教怎么去看待这个问题呢

首先我觉得，这两者在佛教的根本教义中都有所体现。一方面佛教强调的是修身，修养身性的学问，很注重生命的体验。这种生命的体验不是随便就会有的，是修行带来的。因此自身有很多修行的人，体验的深度和广度都会更大。他的体验能给别人指明方向，因此尤为重要。

但是另一方面呢，每个人要自己去走自己的心路历程。而且其它人的心路历程，可能都是对我们有帮助的。在这个意义上来讲呢，所有每个人的经验都是平等的。每个人目的也是平等的，都是要走自己的心灵之路。所以佛教戒律中强调僧团管理要依羯磨制度，也是一个民主制度。在这个制度下，所有人都有平等的发言权。而且佛教中间的羯磨制度是非常严格的，只要有一个人反对，就不能达成协议。它不像古希腊允许多数人投票通过，它是只要一个人反对都不行。这样从原则上就给了个人更多尊重，避免了多数人暴政。

所以我觉得权威和民主这两种伦理，是可以在佛教中得到平衡的。

具体到我们的学习中，现代人的很强调自学，我觉得自学确实非常重要。现代科技发达，很多东西是是可以自学完成的，必须靠老师当面教授的部分，比过去少了很多。有的人在学习佛法之后自学能力会变差、衰退，因为他事事都依赖老师，这是不对的。即便是学习佛经，现代有很多资料，也可以自己去学。在有一些比较专门的问题上，或一些很重要的问题上，需要请益老师。老师可能作一些点拨，并推荐了一些参考资料，接下来又可以自己去学。不能依赖老师的指导。这种依赖有的时候就是想获得一个权威的认可和关心，一种心理上的安慰而已。

我们觉得现代大学里讨论班的方式很好，每个人的经验都可以在这里分享。尤其现代生活有很多新的问题，在传统文化中是没有的，大家一起动脑筋就比较快。传统的社会形态是静止的，祖祖辈辈几千年来都没有太大变化，祖辈的经验对儿孙完全适用，因此传统非常重要。当然现代我们也会遇到需要传统和经验来解决的问题，例如修行方面深入的问题，肯定是需要老师指导。在这个地方，老师的发言权要大一些。但每个学生情况不同，学生自身的经验也很重要，老师的经验不完全适用。因此，这种伦理是双向的：作为学生尽量去了解老师生命的体验，去作为自己的一种参照和指导；作为老师呢，也要尽量去了解并尊重学生的状态，给予恰当的指导。也可以说，现在及未来的佛教师生伦理，应该是一种双中心结构。仅以老师为中心（像传统那样），或仅以学生为中心（像现代西方的教育中所强调的），都是不够的。

3、从个体成长看师生关系

对于老师的一种渴求、一种仰慕，实际上是根植在我们的每一个人的心中。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成长道路上，我们也都遇到过这样一些好老师。

荣格提到原型的概念。实际上一个好的老师这种原型，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存在的。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成之为人，都会渴求有一个智慧的长者能够来指导我们的人生，能够去帮助我们洞察我们所走的道路，超越我们的困境。所以我们在每个人心中实际都有这样子的一种渴求。也许我们会否定这一点，但是实际上我们有的时候真的希望有人来帮我们指引方向。

读武侠小说的时候，有时我们会向往，何时一位如书中所说的高人能来到我们身边，教我们绝世的功夫、人生的道理，脱开凡庸碌碌的生活，超拔我们的生命。小说 中的场景，常常是主人公遇到人生的绝境，或是孤独苦闷百无聊奈，或是被世人所误解、唾弃，繁华落去，直视生命的惨淡。这时一位前辈高人的来到，就是全部的光，全部的希望。这时，整个生命仿佛都托付在这光与希望中，可以忍受艰辛苦楚，可以放下自己所有的成见、习惯去向老师学习。于是旧有的自我被打破了，更开 阔的生命景象缓缓展现……你是否曾有生命被一个人点燃的经验其实我们生命有无限的潜能，我们只是缺少一个方向，以及帮我们指引道路的人。

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有一回遭遇兵难，大家被冲散了。最后一个回到孔子身边的弟子是颜回，旷野深邃，天涯萍水，大家都以为他回不来了。孔子 说：“我以汝为死已。”颜回说：“子在，回何敢死”在旷野刀兵中迷失时，他心心念念是师长的身影，是师长所传承的道，带天下苍生走向光明的道，这种力量支撑他回到了孔子身边。

回顾来时的路，我们每个人都能在生命中找到一位或者几位扣动我们心弦的长者，小学、中学、大学的老师，或者是父母、领导，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没有他们，我不可能成为今天的自己。没有他们带来的智慧的光亮，我们的心灵始终在黑暗中跌爬——正如没有爱，我们便不能存活在这世上，恐怕早已夭折。在中国的广 大乡村——我们曾近去走访孤儿、作调查，对那些平穷而质朴的孩子，一个好老师可以成为他们生命的支撑，动力的源泉，是他们考上大学、步入新生活的希望。一 位心理学家说，兴趣总是在离爱最近的地方。这爱是来自老师的，一个孩子对真理和知识的渴求最初是被老师唤醒的。否则他的心总是隔膜的，打不开的，生活在自 己的世界里，他所领受的，只有考试和前途的压力，他永远无法向人类文明智慧的宝藏投出最初那虔至的一瞥。我们也接触过一些辍学的孩子，其实许多父母是希望他们去读书的，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共同的特点是没有遇到这样一位老师，或者遇到了而不知珍惜和感恩。

这些记忆我们早已遗忘了，我们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奔走了很久。大学里称老师为“老板”，何其的可悲！不再有那种师徒之间心心相应的触动，只剩下知识的传递，乃至金钱的交易。

 “尊师重道”，尊师与重道是辗转相依的。有了老师的启发，我们才能在内心深处生起对道、对真理的希冀与仰望，不自满、不迷茫，生命中需要不断有贵人为我们展示更高远的景象和格局；有了老师言行的示范，我们才知道 怎样将这知识和智慧融贯于我们的整个身心，形成一个完整的人格，而不是偏执于某一方面。这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同时，有了对道的至诚追寻，我们才更明白师长对我们生命的意义，在无限广阔的生命格局中，在人类历史的漫漫长河中，有怎样的价值，何其难得；有了对道的体悟我们才更容易理解老师的境界与心胸，更好 的与老师心灵契合。

遗忘了师长，我们又怎能记得最初对真知的渴望遗忘了师长，谁来守护我们的心灵不随世俗流、奔波漂荡如果一个民族都不尊崇师道，它从哪里去寻找道德的标 杆它怎么可能重视真理怎么可能产生出高贵的心灵如果社会关注老师、长者，已经不及关注那些歌星、影星，谁能保证追逐享乐的气氛、暴力纷争的气氛不泛滥弥散

我们去回顾一下我们的人生，实际上许许多多的东西，都是依据身边的人学到的。尤其是很多心灵的内涵，为人处世的一些道理，我们自己是没有这样的一些经验的，是要靠前边的人传递的。有人说我可以靠自己探索。但是，事事都可以探索的话，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不断地积累，实际上是靠一代代人不断地把经验传递下来。在佛法里面更是这样，因为佛法是一种身心性命之学，是一种修心的、经验的传递。

所以我觉得，佛教中说依止善知识，它是刻画了各个民族、各个文化共通的心路历程。就是我们怎样在这种伦理和关系中间，去向一个长者去学习，学习他的生命经验，慢慢慢慢成长起来，去提升我们自己。

4、从佛教兴衰看师生关系

在这部分，我引用戒律书中的一些内容。

《行事钞》：“佛法增益广大，寔由师徒相摄。互相敦遇，财法两济。日积业深、行久德固者，皆赖斯矣。

比玄教陵迟，慧风掩扇，俗怀侮慢，道出非法。并由师无率诱之心，资阙奉行之志。二彼相舍，妄流鄙境。欲令光道，焉可得乎！

故拯倒悬之急，授以安危之方。幸敬而行之，则永无法灭。”

《行事钞》是汉传佛教中一本重要的律典。“佛法增益广大，寔由师徒相摄”，师生伦理对佛教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互相敦遇，财法两济。”敦：诚恳、敦厚。遇：对待。相互诚恳的对待，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相互帮助。在这方面看，师生之间是一种相互帮助的关系。老师帮助学生，学生也帮助老师。“日积业深、行久德固者，皆赖斯矣。”学生能够修行进步，德行越来越深厚，都是靠的这种师生关系的养成。

“比玄教陵迟，慧风掩扇，”这讲的就是佛教的衰退。比：近期。玄教：佛教。凌迟：衰败。“慧风掩扇”真正的智慧之风不再吹拂了。“俗怀侮慢，道出非法”这个和现在的情况很类似，就是很多的居士、信众，尤其是网络上的一些人，对出家人是非常缺乏恭敬心的，会有种种毁坏佛教的行为。“道出非法”同时出家人也做出了很多非法的事情，现在佛教界的乱象是比较多的。这个原因何在都由于作为老师的，没有“率诱之心”，没有好好的去教导弟子，乃至自己都有问题；“资阙奉行之志”，资就是学生，学生也缺乏如法修行的志愿，对老师讲的合理的部分不愿意依教奉行。所以佛教出现的问题，很大程度是师生关系出现的问题。“二彼相舍”师生相互的舍离，“妄流鄙境”这样子就沉沦在粗俗、世俗的境界中间，双方都沉沦在世俗的心态、作风中间。“欲令光道，焉可得乎！”这种情况下想要弘扬佛法，怎么可能呢

“故拯倒悬之急，授以安危之方”。要强调这种师生关系，这是解决现在佛教界这种“倒悬”一样危急的良方。所以，《行事钞》中把师生关系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去住持佛法的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上。“幸敬而行之，则永无法灭。”如果大家都能够依照这种良好的师生关系去做，那么法就永远不会灭。

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是需要我们尤为注意的。由于师生关系不能确立，或者师生关系的紊乱，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导致佛教界出现了种种的乱象。一方面要去了解师生关系，它的核心是什么，核心实际是传递一种生命的体验，传递一种人生的智慧，传递真理。同时我们也要去把传统师生伦理的内涵，和现代人的心理特点相结合，不会让大家都接受不了。这样子的话才能更好地去保障师生的伦理关系，能够让佛法传递下去。

5、与心理咨询对比看师生关系

上面提到“互相敦遇”，其实佛法的学习其实是在关系中进行的，这一点与心理咨询是非常类似的。人际关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也有人说，心理咨询就是一种人际关系的学问。那么我们可以对比一下佛教及心理咨询对于关系的理解。

心理咨询中，对关系最为重视的，可能是人本主义。它强调“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强调的是关爱的一方面。佛法可能更加侧重学习的这一方面，所以有一个词叫“善知识”，“知识”也就是学习嘛。从老师那里学习，从彼此的生命体验中学习。所谓“亲近知识，听闻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从师生关系开始，逐渐内化为自己的思维，最终由修行去亲自验证。佛法和心理学都强调，在这种关系中，人的心灵才能成长。心灵成长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学习，或者说是智慧的方面；另一方面是相互关爱，也就是慈悲的方面。这两者在表现形式上，在佛法和心理咨询上各有侧重。但实际上又是彼此含摄的。

我们还可以具体分析一下咨询伦理与佛教中师生伦理的差异。心理咨询师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权威和老师的一种形象，这和师生伦理是相同的。但是咨询师会更加侧重于让来访者自己发挥作用，从自己的经验中去学习，让来访者自己了解自己的内心。师生关系中可能相对来说更注重传递信息。

再者，咨询伦理中间会设置一些边界，比如说咨询师和来访者不能私下接触，不能请客送礼，不能参加彼此的社交活动等等，避免多重关系。但是呢，我想说在实际生活中，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可能是多重的。特别是在中国，这种多重的关系，可能几乎是无法避免的。而且，一个人，来访者，他自然而然会希望咨询师能够出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给予他帮助。那么佛教中的老师，出家人或在家的居士，他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就是学生会希望这个老师能够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去帮助他。于是老师的心态也会慢慢膨胀。如果作为老师把持不住，又没有人监督，这种关系就会异化、变质，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乃至最后出现金钱或性的问题。但我觉得这是人性可能就是如此，每个人都可能会这样，当他遇到一个老师，他希望能够得到一种依赖也好，一种心理上的抚慰也好，希望是方方面面的。

所以我们要重视这个问题。心理咨询行业近来数十年的发展，会很注重这种关系的纯洁性，它会比较严格。几十年以前的美国，心理咨询师和异性来访者发生性关系并不是罕见的事。但后来大家慢慢发现这个问题很严重，对咨询师、来访者及整个行业都是很大的伤害。行业就是逐渐形成制度。美国的心理咨询界现在对于多重关系是非常严格的，然而这种严格程度，在中国人看来，也许有点过了。

我比较赞成徐凯文老师的观点。在心理咨询中，有些关系，例如性关系是要绝对禁止的。请客送礼等咨询师一般也不应该接受。另有一些多重关系，它如果能处理得好，对来访者是有益的。这时我们要综合评估这种关系对于咨询师自身的判断、对于来访者的心理，以及对于其他人不会不会带来负面影响。要审慎地考量和评估，发挥正面影响，而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具体如何抉择，有很多学问，徐老师的课件中有详细介绍，我这里就不多说了。

如果我们不是心理咨询师的角色，而是作为一个佛教的老师，不管是出家在家去教导别人，那么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也要对多重关系非常慎重。其实戒律中对这个问题有很多说明。作为老师，要做的就是教授知识，传递体验，帮助学生成长，一定要保证纯洁的发心，且要保护学生的学习心态和状态。作为学生，自愿提供一些物质回馈或服务，佛教中称为“供养”。所以老师要像一个老师，能够引发学生的希求之心，不能老想着怎么让学生帮自己干活，更不能想要控制学生生活的方方面面，不能想着怎么通过各种“指导”和变相的控制来赚更多的钱。同时，在学生提供物质回馈或服务时，一定要考虑学生的承受限度，不能让其受到伤害，或产生厌烦。我个人觉得，老师在涉及专业之外的学生生活领域时，一定要慎重，不能随便给建议，要充分尊重学生，不能用专业中的权威来压学生。老师更不应让学生形成一种依赖型的人格特征，觉得自己是无能的，只有老师是全能的，所以必须依附在老师身边——学生自己虽不觉得，但这确是一种心理的伤害。

二、佛法中对师长和学生的要求

1、《大乘庄严经论》的标准

我们首先看《大乘庄严经论》的一个标准。

《大乘庄严经论》卷9：“若善知识具足十种功德者，应堪亲近。何谓为十一者调伏，二者寂静，三者惑除，四者德增，五者有勇，六者经富，七者觉真，八者善说，九者悲深，十者离退。调伏者，与戒相应，由根调故。寂静者，与定相应，由内摄故。惑除者，信念与慧相应，烦恼断故。德增者，戒定慧具，不缺减故。有勇者，利益他时不疲惓故。经富者，得多闻故。觉真者，了实义故。善说者，不颠倒故。悲深者，绝希望故。离退者，于一切时恭敬说故。”

 “若善知识具有十种功德，应堪清净”。什么样十种呢第一个调服。下面讲“调服者，与戒相应”。诸根，眼耳鼻舌身意，是调柔的。他与人接触的时候是不会产生很强烈的情绪，很粗暴的反应的。

二者，寂静，也就是和定相应，由内摄故。

三者，惑除，也就是和智慧相应，自己能够断除烦恼。

第四个是德增，戒定慧具，不缺减故。戒定慧都具足。

第五，有勇，利益他时不疲倦故。在利益别人时，沒有疲倦。

第六，经富。也就是阅读了很多佛教的经典。

第七，觉真。也就是觉悟了究竟的实相。佛法里讲到空性或者无我。

第八，善说。善巧的讲解佛法，不颠。

第九，悲深，很强的一种悲悯心。

第十，离退。就是他在一切时都是恭敬的去讲解佛法，他不会去退转。

这里讲到了这个善知识应该具足的十种功德，我们学这些的用处呢我们在佛法的老师，我们可以有一种鉴别，他具备哪些品质，是能够让我们从他们身上去学习的。因为这个末法时代，邪师很多。虽然不是邪师，但是他自身可能有一些性格的缺陷，在佛法修行上面有一些缺陷，这样子的人也很多。我原来就遇到一些同修，他们没有这种鉴别的标准，遇到一个老师好像在某方面很厉害，好像特别聪明，好像在某方面事情做得比较大，然后他们就跟着这个老师，然后还不断的强化自己的信心。实际上可能是没有依佛法去鉴别，这个老师是不是有条件和资格来去教导别人。现在不光出家人，居士里面自称为老师的也是非常多，所以我觉得说了解这一些，是很具有现实意义的。

那么具体怎么鉴别呢第一个调伏，戒的部分，首先是持五戒，持根本戒，这些标准都是非常基本的。比如说不杀生，对于有情有一种同情心；不偷盗，对财物没有很强的占有欲、贪心。那么居士不邪淫，出家人呢不淫欲。在和异性互动的时候肯定是要注意的。在对出家人来讲，要求是不能和异性有身体接触的。当然可能西方有一些握手啊、拥抱啊这些场合，那是西方的文化，在我们汉地来讲，一般来讲是不能。出家人是不能和异性有直接的皮肤接触的。在和异性这个互动的时候也是要保持距离，说话要比较庄重。

还有妄语戒，基本要求是不撒谎。如果一个人经常撒谎，那么我们要远离，很有可能是恶知识。这个最近有一个居士问我，他说他供养的出家人，假冒自己的学历，不是某某大学毕业的说是某某大学毕业的，查不到，还要不要继续供养他我觉得这就是一个问题，那么这样的人戒律意识是相当淡漠的，他能这样子撒谎就说明他对修行的重视程度远不如他自己的名利，那就是说这个人的道心是成很大问题的。所以我觉得这种情况之下，能远离就远离。当然你也可以考虑直接告诉他，为什么要远离，因为不遵守戒律。如果他能改过忏悔，那更好，也就不用远离了，可以继续供养。我相信这对他也是一种鞭策和教育。

当然还有更严重的就是大妄语，就是没有证得自称自己证得某种功德。比如没有证得阿罗汉，自称自己证得阿罗汉，那这种情况是非常严重的，遇到这种人一定要远离。戒律中对出家人的要求是不能够给居士讲自己所证得的这些功德，所以假设有出家人告诉你“我是阿罗汉”，“我得了初禅”等等这些，假设直接给你当面讲的话，或者有居士的场合当众这样讲的话，那这些人可能都是恶知识，他是有违背戒律的。乃至于有些人当众示现神通，没有特别的因缘，这样是犯戒的。除非是他没学过戒律，根本不懂这些——没学过戒律的话当然也是恶知识，也是需要远离的。所以我觉得说，这些标准是要很清晰的。

还有像有些喝酒的，有些抽烟的，乃至吸毒的，这些一定是要远离的。所以我觉得说我们了解一些戒律的基本知识，在这个时代可以避免被骗。这是很重要的，因为现在有很多的假活佛，也有一些假阿罗汉、假上师等等，我觉得说我们一定要去知道怎么样去辨别。

在这里顺便谈一下现在很多假出家人化缘的问题。一方面按国家的规定，只有宗教场所才能向社会募捐，出家人个人身份是不能募捐的。其他人主动捐赠他可以接受，但他不能主动去募捐。在外面化缘，首先要看看有没有教职人员资格证，第二个有没有宗教场所许可的证书或委派的文件，至少检验这两样。如果没有的话，是非法行为，他找你要钱可以不给，因为他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另一方面按戒律的规定，出家人乞食是正常的，所以如果是只需要一碗饭吃，那我觉得还是应该布施。但为自己乞钱却是戒律不允许的。就我所了解的，可以初步这样辨别。

第二点，寂静，就是说要有一定的禅定的修为，当然有些出家人他可能不专修禅定，或者说还没有到专修禅定的阶段，但是最好他能有一些基本禅修的体验，这样才能在修行上给别人一些指导。否则的话，他自己体验都没有体验过，他怎么指导别人呢所以我觉得禅修的体验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如果能够证得一些禅修的功德这样是最好。但是刚才说了，他有功德的话一般不会告诉你。所以假设你不是学得比较深（实修或教理），也没法判断他禅修的境界。

第三个呢，智慧，那么，要具足佛法里面的正见，还要能够认识能够调伏自身的烦恼，这个是智慧的特质。

第四个，德增上。戒定慧都具足。

后面讲到在利他的时候不疲倦，要通达经论等等这些。剩下的有好几条是关于利他心以及利他的方法方面，这个当然也是很重要的。有这些的话呢，那么这个老师就是呢会对我们的帮助会更大一些。在这十点当中，最根本的还是戒定慧三学。什么是佛法修行什么是出家人他最根本的就是戒定慧。其它的呢，包括后面的利他人，那么他的教学方法，也是会有一些关系的。

第六点，经富。一般来说，要有一些经论的研习作为基础，这样才不会随便讲话，误导别人。要注意有些佛教徒有一种反智主义的倾向，不但不主张别人读世间学问，也反对读佛经。但现在是一个信息社会，每个接受的信息都很多，你不接受正能量就会接受负能量，基本不可能像六祖一样大字不识而能悟道。佛经还是要鼓励大家读的。

第九点，悲深，慈悲心很重要。我觉得底线是对人要有慈悲心，如果一个人天天想着什么“佛教事业”“团体利益”，而忽略身边人的苦乐，乃至让大家过不下去，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对身边的人每个人都应该尊重、关心。这也是很容易检验的。至于对动物，按戒律上讲也要关心，要尽量地照顾它们，避免伤害它们。当然，戒律也规定寺院不能蓄养猫狗等，这是有道理的。因为一旦蓄养，人们会把别处的流浪猫、流浪狗都带到寺院，最后影响人的修道。寺院当然主要是为人修道服务的，猫狗自可送到别处去放生。

这些主要是用来判断出家人的。但同时我们也可以参照标准去看我们世间所遇到的一般的老师。比如说最根本的一条，和戒律相关的，就是他在伦理规范方面能不能做得很好。现在有一些大学的老师乃至于校长出现性侵的丑闻，还有很多的学术欺诈等等，如果有这样子人的话，我觉得尽量要去远离，不能够加入他们这样的造恶业的一种团体。所以伦理非常重要。包括心理咨询界，他也有很严格的伦理，比如咨询师不能跟来访者发生性关系等等，这和佛教里面的很多要求实际上是类似的。那么，寂静，这种内在的定力，实际上也是看得出来，一个人有没有这种这专注和寂静的一种功夫，是能看得出来的。不光出家人看得出来，在家人或者说不学佛法的人，你也可以看到说他的内在是否很宁静，还是看到他非常的躁动，非常的轻浮。

那么智慧，也可以观察这个老师有没有真正的智慧，对于人生的一些智慧。以及，是不是能够去勤于教诫，去教导学生，就像孔子讲的诲人不倦。他自己是不是足够了解各种的典籍，各种的资料。当然，这在佛法中间，特别指的经、律、论三藏的典籍了。

这个“觉真”，世间的老师不一定会有。

与“善说”相关的，他讲课是不是比较善巧，是不是符合这个所学专业的原意。

他是不是有很强的一种同情心，一种社会责任感。

他是不是比较的敬业。

那么，我想的是这十点呢，实际上对世间一般的老师起到一定的判断的作用。

2、戒律中的标准

下面呢，我们来看一下这个戒律中间的一部分。戒律，主要是针对出家人制定的。出家人的生活就是和老师在一起，那这种互动是非常密切的。而在家人，他可能离得比较远，所以有些部分你能做到哪一步，这个是我们要去判断的。对于出家人讲的部分，在家人可以理解其精神，作一个原则上的参考。再一个呢，出家人和老师的互动多，他看很多问题有时候比较现实，所以有些东西可能反而更容易操作。

【行事钞】《律》中，二师行德三种：一、简年十岁已上；二、须具智慧；三、能勤教授弟子。有七种共行法，更相摄养，如“和尚法”中。

二师是指和尚和阿阇黎。和尚是亲教师，戒律里面讲，和尚呢就像是父亲一样。因为出家之后，就不靠父母了，住在僧团里面，那么谁来进行关心呢，靠的是亲教师。所以在过去的话，一个和尚能带的弟子不是太多，可能三四个也就差不多了，这是在师资比较充分的情况下。那么阿阇黎呢，他是轨范师，是辅助和尚进行教导的。还有一种，依止阿阇黎，就是说在和尚不在的时候，那么他代替和尚进行教导，这里的二师就是指和尚和依止阿阇梨。

和尚和依止阿阇黎是最重要的老师。他要什么条件呢，第一，戒龄十岁以上。就是说出家，至受戒以来，要经过十岁，十个安居。像我现在是六腊，经过六次安居，佛教里面经过一次安居就戒腊就长一岁。所以首先是出家的这种戒龄，要超过十岁。那当然是要持戒啊，如果不持戒的话，这一条就根本谈不上了。

第二个是“须具智慧”，就是要了解一些戒律，了解一些经论，有智慧去教导别人。

第三个“能勤教授弟子”，他不但懂得道理，而且能够勤于教授弟子。从这三个条件来看，好像是比刚才《大乘庄严经论》上讲的要更加现实一些，同时他实际上强调了几点，就是自己要去持戒的，而且在佛法中是有一些经验的，第二个是有智慧的，不能是什么都不懂的，第三，是能勤教授弟子的。我觉得这几个也是可以作为参考的一种标准，因为现在我们的佛法里面的师资确实是比较缺乏。

 “有七种共行法，更相摄养，如“和尚法”中”，那么这种共行法中，具体的有涉及到一些戒律的内容我们不多说了。但是它主要是讲的说，老师和学生在生活与佛法上都是有相互的，不光是说学生要承事老师，做老师的也要关心学生。它是这样一种很密切的互动的关系中来说明的，就像父母照顾孩子，孩子也要孝养父母一样，它这种关系是相互的。《行事钞》还提到，如果老师犯了一些罪造了恶业的话，学生也要帮助老师尽力地去忏悔，如果老师不改的话，学生也要劝谏，劝谏不了就离开。所以在七种共行法里，讲师生关系实际上是比较平等的。当然对居士来讲，离老师本身是会远一点，但是许多原则也可以给我们提供借鉴。

【行事钞】《摩得伽》云：“凡欲依止人者，当好量宜，能长善法者。及问余人‘此比丘戒德

何似能教诫不眷属复何似无有诤讼不’若都无者，然后依止。”

“凡欲依止人者，当好量宜，能长善法者”，能够增长自己的善法的，而不是说亲近了他以后，烦恼越来越重，那你就得要注意了。“及问余人，‘此比丘戒德何似能教诫不’”，这个比丘的戒德怎么样所以第一个是看戒律，有没有一些违背戒律的一些行为或相关的一些方式出现，“能教诫否”，能不能教诫学生，“眷属复何似”其它的弟子的情况怎么样，“无有诤讼不”这些人有没有相互的吵架啊，争讼啊，“若都无者，然后依止。”就是说这个老师他是比较的持戒，能够教诫下面，然后有一个比较和合的僧团。

【行事钞】《僧祇》：“不得趣尔请依止。成就五法：一、爱念，二、恭敬，三、惭，四、愧，五、乐住。”

 “不得趣尔请依止。成就五法”要成就以下五法，这个五法主要是老师能让我们自己成就。例如老师让我们“爱念”，对他觉得比较亲切。能够让自己恭敬他。第三个“惭”能够让自己有惭，惭的话呢，可以理解是由希求善法而产生的对恶行的羞耻心，“愧”是，怖畏恶行的果报产生的一种对恶法羞耻的力量。一个“惭”是由于希求善法，这个时候很多自然的自己的恶法就停止了，“愧”排斥恶行，不愿意做恶行，惧怕恶行的果报，所以很多的恶法就停止了。当我们跟着这个老师能够增长我们的善法，减少我们的恶法。第五个呢，“乐住”，就是和这个老师住在一起呢，自己的身心是比较调适，比较安乐的。这部分取自戒律中，也可以作为参考。

（三）实际的困境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当我们自身学习程度不够的时候，我们可能很难去判定一个老师他具不具备这样子的一种条件。比如说我们自己对戒律假设现在还不是很了解，对五戒怎么回事都不了解，那么这个老师的做法我们不能判定是不是符合戒律精神的。禅定我们自己更没有修过，我们不能判定这个人有没有修过禅定。佛法的正见我们也没有具备，所以很难去判定这个人是不是具备了正见。

那怎么办呢所以我觉得这个地方存在一个困境。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大部分的居士乃至于出家人对佛法的基础还是太薄弱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觉得我还是要自己加强对佛法的基础知识，包括多诵经啊，学习一些佛法基本教理，要去加强自身的建设。所以下面会说到，当我们弟子相不足的时候，没办法鉴别一个好的老师的时候，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用那种要求很高的方式，说一定要在老师身边，要把他看成佛等等。其实对于世间的一个老师我们也都知道要恭敬他，也会很愿意向他学习，这是很自然的，你觉得这个老师能够给你带来帮助，你向他去学习，有些地方不用过于的刻意，更不用说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老师了。因为你还没有判别，还没有充分的时间检验这个老师是不是有这样的条件，那你就交给他，这样实际上是不如法的。

所以我觉得居士学佛的时候，最开始学佛，一定要比较理性，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身心就全给一个老师、一个团体，那样子的话是有很大的过患的。因为你交出去以后，那么人家要不要对你负责任哪他可能暂时没有办法去为你负责任。那你把你整个的生活来源啊，各个方面全都交给他，这样子的话实质上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所以我觉得说在初始阶段，我们不能跟老师建立那种过于亲密乃至人生依附的关系。当然，人生依附，我觉得在这个时代，本来也是不应该有的。我们可以保持适当的距离或界限。然后就像世间正常的师生关系一样向老师去学习。这种关系下，实际上就能得到佛法上很多的受益。

（二）佛教中对学生的要求

《大乘广百论释论》卷6〈破见品 4〉：「要具三德名为法器：一者，禀性柔和无有偏党，恒自审察，不贪己见。二者，常希胜解，求法无厌，不守己分而生喜足。三者，为性聪慧，于善恶言能正了知德失差别。若无如是所说三德，虽有师资终无胜利。」

下面一个主题讲到对于学生的要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弟子相。《大乘广百论释论》说“要具三德名为法器”，作为一个合格的佛法中的学生，要具备三个条件，这样就像一个器皿一样能够承载佛法。

1、禀性柔和无有偏党

第一个，“禀性柔和无有偏党，恒自审察，不贪己见”，首先在认知上没有偏执，有一种非常开放的心胸。如果经常觉得我是对的，你是不对的，经常与别人辩论，显得自己的见解最高深，这样是比较难接受佛法的。所以讲到禀性柔和，柔和才能去容纳，才能去接纳别人各种各样的想法。“无有偏党”，我们能保持一种很开放的一种心胸，这样，老师讲的佛法才能进得来，如果我们内心中间已经有某种成见的话，不管是谁讲的，都会产生一种抵触。尤其更严重的，会发展成某种宗派的一种执见、执着，觉得我的宗派是最好的，你的宗派是不行的。这样对于佛法，对于自身都是很不利的。

所以我们要经常自我审查，不要贪着自己的某种观点。要知道我们的观点也是在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中，如《华严经》里面讲的，知道自己是一个病人，这样我们是在寻求佛法的过程中。而不是说：我已经有了佛法了，我已经有了正知正见了，我要来评判你。那种心态是很不对的。所以，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在佛法上争议、吵架，到处批评啊等等，这个对于个人修行是没有什么帮助的。当然，有的时候要澄清事实，那可能可以。但过多的批评，过多的执着自己的见解，这对佛法的修行实际上是有害的。

2、常希胜解，求法无厌

第二个“常希胜解，求法无厌”，也就是一种希求心了。我们前面讲了，我们对于佛法，我们的生命真的是有局限，有残缺的。希望佛法能够帮助我们解决我们生命中的问题。“不守己分而生喜足”，不是认为说我已经懂了这些道理，我就已经够了，我不用再学了，那这叫做自满。所以，我觉得这种希求心是非常重要的。

关于希求心，我的教学中有一些这样的例子，我们很多时候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对佛法失去了希求心。比如我原来教过一个学生，一开始我跟他谈话，讲了一些他所知道的道理，他可能以前在别的地方学过，他说：“这个我学过的，我知道了！”然后我又给他讲了一些比较深的佛法的义理，讲了一些唯识的东西，他说：“老师，这个我不懂！”意思是说，这个东西他没学过，他不想学。他知道的东西他不想学，他不知道的东西他也没兴趣去学。所以后面我又讲了一些他的问题给他指出来，我说：这应该对你有帮助吧他说：老师啊，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改不了！所以给他讲问题也没有用，他说他改不了。这样子的人，他怎么学习，怎么进步呢所以，这是对我的一种很好的教育。也就是说，不管是对于什么东西，我们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实际上，我们都是缺乏希求心的。都不觉得这个东西真正是能够解决自己问题的，对自己有帮助的。于是我就直接指出了他的问题：就是对佛法没有真正的希求心。

3、为性聪慧，善能辨别

第三个，“为性聪慧，于善恶言能正了知德失差别”，就是我们自身要有一定的智慧，要有思维、辨别的能力，对于善恶的言论，能够了解哪些是好的，哪些是有过失的。所以一个人的自身的判断力很重要。有些人学了佛法之后，就变得没有判断力了，变得好话歹话都听不出来，只要是老师讲的，一概都是对的。我觉得这离觉悟实际上越来越远。佛法是要培养我们一种自己觉悟的能力，而不是越来越依赖别人。但这种判断不能执着，既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同时又要有很开阔的心胸。

我还想提一个对科学重视的问题。有些佛教徒他不重视科学，觉得科学是有局限的等等。但我们既然在这个时代，科学与我们生活方方面面都有关系，那你不了解它，很多东西你就很难去判断，无法判断什么是科学，什么是伪科学。我们学了佛法之后，往往会看到一些相似于佛法的部分，网上传的一些部分，我们觉得是挺好的，符合佛法的，我们也会去传播，也会去相信，但实际上往往是人云亦云。比如说前几年，传播比较广的《水知道答案》，后来大家都说这个是伪科学，网络上有人去反驳了，说这个人博士学位也是造假的，他的实验中间忽略了重要一步，就是水分子结晶好看不好看，选择的过程中间实际上涉及到当事人很重要的参与，他选择了哪些结晶，可能有时候故意选出好看的结晶体，有时候故意选择不好看的，这个是无法去排除的，在实验中是非常不严谨的地方。

所以我们还是要懂得一些科学知识，包括心理学方面，我们还是要有系统的理论知识。这样才能排除现在一些“野鸡心理学”的干扰。野鸡心理学并不是说完全是骗人的，很多还是有实际效果的，但是实验上不严谨，理论上不健全，疗效上没有检验和评估，对于咨询总可能造成的心理伤害缺乏补救办法。没有通过严格的实证的研究，没有实验对比，直接去投入到实际操作中。因此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保持高度的警惕。这个也是讲到辨别的一种智慧。因为佛教徒非常容易接受别人的心理暗示，也非常容易被骗，而且可能是越玄乎的一些说法，越容易相信。——这些说法的“发明”过程中，可能也会是充分地捕捉了受众的心理和喜好。这个是我观察这么多年发现的一点。

4、总说

我们总结一下，刚才我们谈到了佛教中对老师、学生的要求，我们发现这个对学生的要求，挺符合现代人的一种人文特质的，既要有开阔的心胸，又要有独立思维辨别的能力，然后有很强的去求真的一种动力。所以不能像以前一样，听话就是好学生，那是不对的，是小学生的水平。这里比较强调的是一种在独立判断的前提下，能够听从老师的教导。他这种“听从”是有自己的思考，能够深切领会老师的用意，这样子作为基础的，这样才能保证佛法的深沉的一种法意的传递。如果仅仅要求听话，人会退行成幼儿园、小学生的这种水平，不符合佛法一种修行状态。佛法修行状态是一种深的、心灵内涵的传递。

所以这三条合在一起，才是一个比较合格的学生。三条不可偏废。比如有人执着于“放下自我”，但是他没有判断的能力，这样就很容易被邪教组织洗脑，可能出现这样很严重的问题。或者说他不是邪教组织，一般的人，他讲的话，你没办法去辨别善恶，这个对自己也是一种伤害。所以对这些要求，看上去好像我们知道，但实际上我们不一定真的懂。也不知道这三个怎么去结合在一起。所以，我们学习佛法的基础还是很重要的。在学佛的初期，要懂得学习佛法的一些基础知识，然后去建立正见，去调整自己的心行。“为性聪慧”也是要有一定的佛法基础知识，包括戒定慧，佛法的义理，有这样一些佛法的基础知识，那么你才能去判断好言、恶言，才能够在修行的道路上不会迷失。所以，我觉得这样一种独立思考、理性思考的能力，实际上也是佛法修行者一个很基本的要求。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但有人学了这三条之后，他说：“法师啊，这做不到！既要没有偏党，同时又要为性聪慧，能够有判断力，这个真是做不到！”那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你看那个收音机，它就做到了什么都录进来，“无有偏党”，别人讲什么他都能听进来，但他是没有智慧的。但现在有个人工智能出来，第一条，第三条它都能做到，他通过不断地对神经网络进行训练，既能对外界信息完整地接纳，同时他又能够有自己的判断。所以人工智能比较高级，它能做到第一条和第三条，但他可能做不到第二条，没有希求心。那我们人脑是完全有可能把这三条都做到的。这个也是佛法修行的一个方向。

5、现实问题

为什么我们觉得做不到呢因为我们佛教徒群体里面长期存在一种反智主义的倾向，凡是科学讲的，逻辑推理复杂一点，他都不想学，只想接触那些和所谓的“身心相关”的东西，不愿意接受复杂的，比较符合逻辑的验证。所以这就和最后一条“为性聪慧”正相背离。

还有一种急于求成的倾向，他希望马上有一点感觉，他没有真正的希求心，不能做到“常希胜解，求法无厌”，他只求马上有一点体验和感觉，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有种安全感和确认感，觉得“我在修学佛法”。

我见过的很多佛教徒都产期卡在这两点上，实际上也就是弟子相不具足。我觉得这个是非常要不得的。我们佛法要拥抱科学，要和现代主流文化相衔接，然后区充分发挥我们的一些长处。我遇见的很多佛系的来访者，都多多少少有这样的问题，当然我们不一定直接告诉他，那样打击太大，但要慢慢引导让他认识。

同时说一下，有很多居士他会特别渴望有一种老师来教导大家，我可以理解，我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渴望。那他可能会对出家人有一种理想化，会把心中的理想投射在这个法师身上，也有可能投射在一般老师身上或者投射在咨询师身上。对这种理想化，我们是要去觉察的。有的人一方面会假想出老师很多的功德，本来不是这样的，他假想出老师一言一行都带有很多神秘的内涵。然后他也会降低对自我的评价，去认为老师是完美的都是对的。然后自己业障深重、一无是处等等，自己是需要靠老师来拯救的。同时情感上的一种依赖，就是说一定要见到老师，老师会鼓励安慰自己，不断的去关心自己，这样自己才能往下走。

实际上这是把对理想中父母的一种情结投射到老师身上，当然也有可能投射到咨询师身上。老师如果没有及时辩明这一点，就会觉得这个人对我这么好，什么都给我，把我想得这么好，不知不觉就会自我膨胀，好像自己成了半个神仙一样。做心理咨询做久了，有可能也出现这种现象。这种现象非常值得警惕的，我们要警惕来访者的依赖和移情。做为佛教徒也要警惕这种依赖和移情。

我觉得说不如让对方去认识我们真实的情况。告诉他我们是容易被他理想化的。出家人对于信众，老师对于学生都要警惕这种理想化的情况。因为他会和自己理想中的人去互动，偶尔看到老师做的不对的地方，他不能接受，马上就会起很大的情绪反应。这是要值得注意的一点。

在某些意义下，真实是最好的。相互的真实，坦诚的对待，共同的在佛法上提高。这是最好的良好人际关系。如果用权威去压别人，或者把自己躲在一个面具背后等等，都是不良的人际关系状态模式。所以人本主义中强调人与人之间要相互接纳，相互理解，要真诚透明，这是一种人际关系的前提，任何人际关系都可以以此三者为前提，再加入一些特殊内涵。

我们不可以助长别人对我们的理想化，乃至从这种理想的关系中获益。这个是不道德的，很容易形成剥削，是应该避免的。

三、对“视师如佛”等问题的理解

1、视师如父

父子关系是非常亲密的。戒律中有“视师如父”的说法，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探讨一下。

【行事钞】《尸迦罗越六方礼经》：“弟子事师有五事：一、当敬难之；二、当念其恩；三、所有言教随之；四、思念不厌；五、从后称誉之。”

《四分》云：“和尚看弟子，当如儿意；弟子看和尚，当如父想。”准此儿想，应具四心：一、匠成训诲；二、慈念；三、矜爱；四、摄以衣食。如父想者，亦具四心：一、亲爱；二、敬顺；三、畏难；四、尊重。敬养侍接，如臣子之事君父。故《律》云：“如是展转相敬重，相瞻视，能令正法便得久住，增益广大。”

《尸迦罗越六方礼经》：“弟子事师有五事：一、当敬难之。”难，可以理解为问难，恭敬地向老师提出问题进行请教。“二、当念其恩”，要忆念老师的恩德。当我们去忆念自己生命中的善知识对我们的恩德的时候，内心是很有力量的，当我们想到他的言行，我们会感觉到我们自己自然而言有一种效法的状态，自己的行为不知不觉会向他靠齐。所以我们忆念老师的恩德，我们会离老师的行仪也越来越近。“三、所有言教随之”，老师对我们的教导教戒要认真去行持。“四、思念不厌”忆念老师不厌烦。“五、从后称誉之”在背后称赞老师，这一点，作学生的如果真的受益，自然会做到。

《四分》云：“和尚看弟子，当如儿意；弟子看和尚，当如父想。”《尸迦罗越六方礼经》是对居士说的，他讲的师生关系都是一般的师生关系，都是可以适用的。《四分律》是对出家人讲的，在出家之后，和尚和弟子的关系，就像父子关系是类似的。作为和尚，对弟子要具有四心，“一、匠成训诲”，要把孩子培养成才，要教戒教诲弟子；“二、慈念；三、矜爱”都是要爱护弟子；“四、摄以衣食”，要提供物质上的生活保证。

“弟子看和尚如父想”，也是具四心。第一个“亲爱”，内心的距离是比较近的；第二个是“敬顺”第三个“畏难”，也是恭敬的意思，第四个“尊重”，这几个都差不多。“敬养侍接，如臣子之事君父。故《律》云：‘如是展转相敬重，相瞻视，能令正法便得久住，增益广大’。”当出家人的师生关系能够达到这样的一种程度，非常密切，并且在法上能够互相增益的话，就能让佛法很好的传承下来，久住于世。

《大乘庄严经论》卷9〈亲近品 19〉：「敬养及给侍，身心亦相应，愿乐及以时，下心为缘起。释曰：此偈上半显示物亲近，下半显示缘起亲近。物亲近有三：一者财，谓恭敬供养。二者身，谓随顺给侍。三者心，谓给侍时身心相应。缘起亲近亦有三种：一者愿乐，二者知时，三者除慢。」

下面解释，分两部分。第一个是财物方面，恭敬供养；第二个是身方面，随顺给侍；第三个是心方面，给侍时的身心相应。还要具备，“缘起亲近亦有三种：一者愿乐”，希求心，“二者知时”，知道合适的机缘，去和老师互动；“三者除慢”，除去慢心。通过财物的供养和承事，能够培养和老师的一种关系，相互了解的这种缘分。当然，出家人没有特别的生活来源，因此在印度和汉地都有这样一种供养的传统。

2、视师如佛

下面讲到“视师如佛”问题，我也想拿出来特殊说明一下。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卷9〈7 福田相品〉：「常恭敬听法，深信不毁谤，供养说法师，如佛世尊想。」

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条件具备的老师，真的非常有慈悲心，人格非常地高贵，戒律持守的比较严格，对佛法的认识也正确，我们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互动之后，确认他是真正的善知识，于是“常恭敬听法，深信不毁谤”。这样也是非常难得的和老师一种互动的关系。而这样的老师，他也会非常地尊重学生，佛法里边说：老师随便呵斥自己，不关心弟子等，这些都是很有问题的。真正有慈悲心的人，他不会去摆出一种权威的架子，好像所有人都听话，那个是有人格问题的，他是被捧得太惯了才形成这样子。还有的出家人随便呵斥使唤居士或沙弥等，那可能是有问题的，不要老觉得是什么“加持”，戒律不允许顺便粗言批评指责别人。如果确实有明显过失，那当然应该批评，但也应该适度。如《行事钞》：“凡欲责他，先自量己内心喜怒。若有嫌恨，但自抑忍。火从内发，先自焚身。若怀慈济，又量过轻重。又依诃辞进退，前出其过，使知非法。依过顺诃，心伏从顺。若过浅重诃、罪深轻责，或随愤怒，任纵丑辞：此乃随心处断，未准圣旨，本非相利，师训不成。”

所以，在平等的基础之上，向有这样高贵人格和特质的老师去听法，对他所讲的话，有一种很深切的信任，不是随便去毁谤。因为有些内容确实是比较深的，需要我们仔细去研究，去琢磨的部分。这样子也是比较合理的一种状态。但是，我觉得前提是我们要去观察，和老师建立这样一种缘分。古代人观察老师要数年，十几年，慢慢这种缘分培养起来，才能慢慢达到这样一步。如果一开始就非常着急，做一些理想化的投射，把什么都交给他，我觉得这样也是不可取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一定是长期互动中形成的。我们要把握住一些基本原则，比如说真诚、接纳、理解，然后一步步的去慢慢深入。

下面，“供养说法师，如佛世尊想”，这个也是容易引起疑问的地方。我觉得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法是佛说的，法帮助我们人生去走向光明，走向更加的自由、解脱。所以我们能把这些讲解法义的人看成佛，从这个角度来讲，也是合理的。因为他讲的法是代表佛法的。但并不是老师就和佛一样完美，否定他有任何缺点。我们想到他的时候，能够让我们联想到佛法，引发相关的这样一种情感，一种宗教的情操出来，但并不是在我们的认知中，真的把他所有的缺点都抹掉，强行把他想成跟佛一模一样。他长得跟佛也不一样，对吧所以在情感方面，对我们宗教情操的训练有帮助；但在认知方面，认为老师讲了几句佛法就和佛完全一样，肯定是没有道理的。

我们有一个说法叫“视师如佛”，这个说法在经论中确实有依据的，但是对这点我们也要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对我们身边的人，只要他讲的是佛法，因为佛法对我们很宝贵，所以我们要去普遍恭敬身边所有这些能够带给我们，佛法上受益的这些人。当然也包括我们的老师。我们内心这样去恭敬他，他也这样恭敬我们，彼此相互敬重，而师生在人格上还是平等的。这样去理解，我觉得能够避免现实生活中的一些问题。也能促进佛教更加健康、良性的向前发展。

有很多人在这方面有疑问，我只说一下我自己的理解，供大家参考。

《大乘宝云经》卷6〈6 二谛品〉：「依止师僧若多闻者，若不多闻，若持戒者，若不持戒，恒生尊想如敬诸佛。而于和上、阿阇梨边，恭敬尊重至心承事亦复如是。而作是念：藉师僧力诸助道法，所未满者能令得备，烦恼未灭能令灭尽。是等人边生和上想，至心承事生大欢喜。于善法中而修顺行，于不善法逆之而行。」

“依止师僧若多闻者，若不多闻，若持戒者，若不持戒，恒生尊想如敬诸佛”这个跟刚才是一样的。就是说，他也许自身确实有些问题，或者很多的经论没学过，乃至不持戒、破戒。我们一方面在认知上知道他是这样子，另一方面，他的形象代表了佛。穿出家人的衣服，他代表了佛的形象，这个方面，在一定场合能够引发我们的宗教情操，这样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并不是真的，对他所有的缺点视而不见，乃至于做很大的错事也视而不见。因此下面就讲到“于善法中而修顺行，于不善法逆之而行” 。绝对不是说所有的都要听老师的，他讲的不对，你能够判断，你就不应该去尊崇。他讲的对的地方应该去听从。判断对和不对，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

“而于和上、阿阇梨边，恭敬尊重至心承事亦复如是。而作是念：藉师僧力诸助道法，所未满者能令得备，烦恼未灭能令灭尽。”就是说，为什么我们要去恭敬佛法老师由于老师的原因，我们的烦恼能够灭除，能够得到法上的一种增益，这个是关键的。所以就落实到，他能不能在佛法上给我们帮助如果帮助多，但里边也有邪见的部分，我们自己要把错误的认识清理掉，不能什么都去听他的。如果没有帮助，不能增长善法，我们可以远离，但看到他的外相是出家人，或者说他代表了一种形象，那我们还是应该有一种恭敬心，一种宗教的情操，不能随便批评、否定。

3、小结与思考：双中心原则

我们传统的佛法教学，它往往是以老师为中心的，以老师的经验为中心，学生要完全听老师的话等等。但是，学生的成佛之路是需要自己去走的，而且佛法的根本关怀是个体生命的成长。所以，如果完全以老师为中心，肯定会忽视一种个性化，或者说个人特殊的部分。

现代的教育，以及心理咨询，很多时候是以学生、来访者为中心的，它能够解决来访者现实生活中的一些问题。但是不一定能解决佛法修行上的一些问题，因为佛法修行中的很多经验是超越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经验的。来访者他现实生活中的经验和修行的经验是有差距的。

所以，既要以老师为中心，也要以学生为中心。而这两个中心是从不同的意义上来讲的。一个佛法修行的经验，一个来访者自己的觉悟之路。

这样一种双中心，不能仅仅说是一种平等。平等这个词，有时候它不能够把伦理中的结构性体现出来。有的时候是一种粗暴的平等。比如，老师和学生平等，当然人格上是平等的，但是对于同样一个问题，老师和学生具有同样的发言权，比如在专业方面，我觉得这个是不可取的。学生就会处处怀疑老师在专业上是否比自己懂得多。这是不对的。在专业知识的问题上，老师的发言权是更大的。但是在解决学生具体遇到的学业、工作和生活问题上，学生应该是中心，因为他亲自体验，了解更多的实际情况。

所以，如果我们用双中心去理解佛法的传递，我觉得它是一种更加合理的方式。

 “佛教中的师生伦理”议题，至此结束。以上是一个小结，供大家参考。当然，这个小结并不全面，更多具体的内容，在其余篇章当中。

来源：追寻生命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