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生态文明和中道圆融、均衡和谐的新普世文化是有识之士期待的未来世界文明发展的趋向,佛法和中华传统文化将为新文明提供最重要的思想资源和智慧支撑。
吹哨人还活着
—柯布博士95岁生日散记
作者|王治河 樊美筠
【写在前面的话】
谁都没有想到的事,因为冠状病毒的肆虐,神州大地上千千万万个家庭、社区、村庄和城镇,要用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入鼠年的春天。
Whistleblow“吹哨”,最初是警察发现罪案之后吹起哨子以引起同事和民众注意;其后“吹哨人”一词延伸为各行各业那些最先看到危机并且设法警示公众的人。
李文亮们在前线,他看到的我们看不到,他知道的我们不知道。前面是冰山,你我身家性命、父母妻子都在船上,他们不希望这艘大船撞上。
2020年的春天,在美国,有一位老人95岁了。李文亮们所提醒的,乃是一种病毒,它传染性强,它有一定的可能致命。而这位老人,1969年就完成了自己的“生态转向”,1971年就写了一本书《是否太晚》,他用尽一生时间意在警醒世人的,不仅是病毒,不仅是野生动物,它是藏在人与自然、人与世界之间的根本关系中的危机。它是趋势性的、弥漫性的、无处不在的、见怪不怪的危机;所以老人以绵长的一生、五十多本著述子规啼血。因为没有人希望地球成为一个鼠年春节中的武汉。
虽然被世人誉为“奇迹般的存在”,韩国人视他为“圣人”,中国人称之为“生态圣贤”,但其实和邻家老伯一样,柯布博士,这位当世著名的后现代思想家,西方世界绿色GDP的最早倡导者,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也是蛮在意自己95岁生日的。这不,生日前两天就开始为自己的头发忐忑不安了,自己一个人往市区的理发店跑了两趟,可惜都白跑了,因为店里人太多,他不愿为理个发等一两个小时。我们看出了他的不安,2月8日中午请他吃完日本拉面后专门拉他到餐厅附近的一个理发店,想帮他了却这桩心愿。不料里面也是满座。看到他失望的神情,我们开始怀念起国内了。记得在丽水莲都的时候,理发小哥分分钟就把他的头搞定了,还给洗了两遍,剃前一遍,剃后一遍。柯老说自己的头“从没被这么奢侈地对待过”,因为美国人理发才不会给你洗头呢。我们计划第二天上午让办公室主任安德鲁的妻子带上工具到柯老家客串一把理发师,不料上午打电话联系时,他说昨天傍晚已经搞定了。
中国莲都小哥给柯老理发(2019年9月于浙江丽水莲都)
理好了发,穿上最喜欢的唐装,接下来就是接受人们的祝寿了。第一拨自然是家人。最让柯老高兴的是四世同堂,特别是六个重孙子重孙女联袂现身,看到他们六个欢快的奔跑嬉耍可以说是柯老最享受的幸福时光。柯老将这六人看作一个小小共同体(community),自己的四个儿子成家立业后各居一方,平时难得一聚,倒是这六个重孙子辈住家之间仅一小时的车程。因此可以常常由自己的父母带着欢聚一堂,柯老觉得这才是生活。
第二拨人是物理学家伊斯特曼(Tim Eastman)。柯老认为他是继大卫·玻姆之后对过程哲学最有精深研究的物理学家。因此专门给他安排了一场讲座,并亲自主持了该讲座。由于涉及一些物理学的专有名词,我们听的二昏二昏的。但有一句话是记住了,那就是在量子世界中不仅万物互联,一切都是关系的产物,而且一切都是情境负载的(context-laden)。也就是说你如果只给出一个结论而不交代背景是没意义的。比如某专家宣称自己的水稻破了世界纪录亩产达到1800公斤,如果他不告知你为这1800斤他投入了多少人力,用了多少水,施撒了多少化肥,用了多少杀虫剂,对环境造成了何种伤害,对农人造成了多少伤害那他的这个世界纪录就是成问题的,自然也不具有应用价值,一如靠喝兴奋剂破了一项世界纪录不算数一样。同理,当我们遇事再说“不惜一切代价”时,就需要慎重一些了,因为你至少要交代一下,什么代价谁的代价
我俩算第三拨吧,我们不仅把搜集到的由罗易姑娘带队的老土小伙伴们和阿蓝姑娘帮助制作的中国同仁给柯老的贺信中英文版呈上,而且借花献佛,用中国学者送柯老的“红包”,特意买了一大束鲜花送给老人。正巧大院的紫玉兰也开了,我们还带老人去赏了赏花,照了照像。
接下来祝寿的是格里芬和苏哈克等从外地赶来的得意门生。克莱蒙日报Carrier也特意发了柯老要过生日的消息。祝寿的高潮自然是2月11日的生日晚宴。容纳数百人的宴会大厅座无虚席。格里芬和苏哈克作为杰出弟子代表作了致辞。两人的发言都颇有戏剧性。作为当代建设性后现代哲学的巨擎,格里芬讲述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弃耶鲁而选克莱蒙拜在柯老门下求学。从俄勒冈州开车过来的青年格里芬问柯布:“我如果跟你学的话,你能教我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柯布给了他一篇自己刚写好的小文章。在回俄勒冈的路上,由于是和别人轮流开车,在别人开的时候,他花了5分钟时间仔细读了开头两页,就是这两页,使他迅速做出了一个影响自己一生的重大决定:那儿也不去了,就跟柯布学了。写博士论文的时候,柯布读了他的初稿对他说:“我觉得你可以写的更好些。”格里芬的神回复是:“我觉得我写的够好的了”。还有这么怼老师的,这就是格里芬。柯老也就任他怼了。顺利让他毕了业。才女苏哈克当年在波莫纳大学读的哲学。这位冰雪聪明的姑娘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规律:从柏拉图到康德到黑格尔这些哲学家都很了不起,都很深刻,但这些人有个共同之处:就是都作了古,没有一个活着的。直到有一天她读到一本令她着迷的书,作者是个哲学家,叫柯布,据说这个哲学家还活着,就在克莱蒙,欣喜若狂的她遂决定投身柯布门下。
本文作者与柯老(左一)及其高足格里芬(左四)、克拉克(左五)在生日晚宴上
除了入室弟子卖力致辞外,朝圣地大院的“采摘者乐队”这次也很给力,特意为柯老创作演奏了一曲《行走在过程道上》。当唱到“Everybody is talking about a process way of walking”一句时更是情绪高昂,分外卖力。
去年刚成立的克莱蒙过程研究院送给柯老的礼物则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柯布研究院”,索性把整个研究院送给柯老做寿礼。
柯老在生日晚宴上致答谢辞
生日晚宴的高潮自然是柯老本人的答谢致辞了。本以为老寿星讲个三五分钟方方面面感谢一下就得了,毕竟是95岁高龄的老人了,整个晚上一直不停地跟各路来宾寒暄应酬,够累的了。谁曾想一站到台上,他就有如神助,一讲就讲了45分钟。他在开场白中还不忘幽了一默:“其实我也为自己能活到95岁感到有点小骄傲”。有意思的是,45分钟的演讲几乎有一半时间讲的是中国,讲中国抗疫的不易,痛斥美国政府为阻止中国成为世界领袖所设置的种种障碍,讲过程研究在中国的蓬勃发展,讲中国生态文明的可喜成就,讲自己在中国如何被温情以待,这既包括浙江丽水莲都区人民政府和云南普洱市分别为他设立了生态文明院士工作站,也包括中国过程学者和生态企业家对他思想的钟情,既包括北京怀特海幼儿园的小朋友往他嘴里狂塞食物喂他,也包括许嘉璐委员长的深情拥抱。台上讲的眉飞色舞,台下听的如醉如痴。其中有7个从加州大学(UCLA)来的嘉宾纷纷说听的“真过瘾”,柯老给了他们一个“信息量超大的关于中国的完美演讲”。我跟樊老师说:“这柯老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忘给中国代言啊!”樊老师说,“柯老前生一定是个中国人”。是啊,这些天,柯老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为中国的疫情揪心,为中国人民所遭受的巨大苦难痛心。在给一些中国友人的回信中他总是说自己和许多美国人民一道坚定地站在中国一边,总不忘寄上自己对中国人民的美好祝福!还记得疫情刚爆发的时候,正值国内有两个从事有机食品的企业家来克莱蒙拜访柯老,由于当时人心惶惶,我们既担心柯老狭小的斗室此时是否适宜会客,也担心柯老大院的居民此刻是否会忌讳中国客人的来访,就问柯老是不是要取消此次会见柯老的答复只有两个字:“不用”。他当时那副与人和衷共济,共赴患难的表情,我们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到了吃午餐的时候,他更是把这两位中国客人热情地介绍给前来就餐的三四百位社区居民。
来自许嘉璐副委员长的大大的拥抱给了柯老特别的暖意(2019年9月18日于北京)
不过老人也觉得此次疫情危机对中国人民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反思契机。让我们得以全面而深刻地反思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反思美国所主导的现代发展模式的弊端,反思以大城市为基调、以"城进农退"为特征的西式城市化究竟是否适合中国老人认为中国应该尽早放弃过度依赖对外贸易的出口导向的经济,优先发展和完善自给自足的国民经济体系,以自己人民的幸福指数取代西式的GDP衡量标尺。因此之故,老人高度赞誉中国政府振兴乡村的战略布局,认为不论是为了国家安全的考量还是规避风险的考量,不论是为了建设生态文明,还是为发展中国家趟出一条新的绿色发展之路,中国的振兴乡村战略都是颇有远见的异常高明之举。
中国小朋友狂喂柯老(2016年于北京怀特海幼儿园)
“上班不用开车,走几步路就能抵达工作场所,没有污染,只有绿色;吃喝拉撒睡,一个社区就能实现,不用费尽心思去繁华市区,只需下楼;周围就是有机农田。庞大的公共设施,不必每县市区一个,合理分配,相互共享,城乡共荣……”这是中国媒体人对柯老去年在莲都“高质量绿色发展”研讨会上关于“有机共同体”发言的概括性描述。对于打了鸡血般一门心思发展大城市的人来说,这不啻是老子“小国寡民”思想的现代翻版。因此老人受到嘲笑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今天回过头来看,特别是目睹了武汉封城后的窘况与狼狈,我们又不得不佩服这位后现代大哲的睿智。如果觉得“后现代”的叙述过于“清奇”,柯老的表述过于理论,你只需看看这次疫情发生后中国农村超低的感染率和死亡率就容易明白了。温铁军老师喜欢说“亿万农民救中国”。事实上,中国现代史上哪次危机不是靠广大农村化解的呢幸运地是这次疫情只集中在武汉,湖北爆发,我们又有独特的举国体制,可以八方驰援,但如果危机在神州大地的30几个省市, 在世界各地同时爆发呢?我们又指望谁来驰援呢又有哪个国家有这个能力提供14亿人的吃喝及防护装备呢细思极恐,我们不能不把敬意留给这位生态圣贤!
柯布院士在2019年9月在云南普洱有机茶园
晚会结束后,樊老师问他累不累,他说:“其实我还可以讲很多,但时候不早了,咱还是适可而止吧!” 此刻我们不禁想起北师大刘孝廷教授在给他的贺诗中的一句话:“您的生命就是祝福和奇迹”。用著名文学批评家鲁枢元教授评价柯老的话说,“这是一位用一己之生命为人类的共同福祉、为时代的历史性转向、为天地万物的和谐共处做出开创性卓绝贡献的人”。这样一位胸怀大爱之人,别说小小地骄傲一下,就是大大地骄傲一下我们也没意见。弄花香满衣,高尚的灵魂都是相通的,柯老无疑是真切感受到了中国人民对他的温度,而中国人对柯老的热爱也是实实在在的,那些来自中国莘莘学子,学术大伽,贵州侗族山寨,山西蒲韩乡村社区,普洱和莲都等地方政府,民间公益组织和企业界的饱含深情的贺信就是鲜活的佐证!或许生态作家于思群贺信中的下列一段话语能集中表达中国人民的心声:“我知道你期待一场新的冒险。但是一个没有您的世界一定会没那么合理、没那么智慧,更重要的是,没那么清醒,也没那么温暖。所以请继续活着,带给世界希望。”
然而,这位老人毕竟九十五岁了,他实在不是五十五或是七十五,这实在让人“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我们知道,这个世界可以回应这位老人的,除了祝福、敬意,还应该有更多人听到哨声之后,能够醒来,看见春天,看见春天里的生命。
原佛主编裴勇先生2005年应邀在柯布先生创办的美国过程研究中心访学期间与柯老在其家中亲切交谈
关于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
Institute for Postmodern Development of China (IPDC)
于2004年在美国西海岸著名的生态城克莱蒙成立,是全球进行生态文明、后现代研究和过程思想研究的核心学术机构和智库,汇聚了当代最卓越的过程哲学家、后现代思想大师:小约翰·柯布院士是IPDC的创院院长;菲利普·克莱顿博士、大卫·格里芬博士等是主要成员,安乐哲、白诗朗、巴坎南、盖尔等过程哲学家长期担任IPDC顾问。
据美国北德克萨斯大学哲学系主任、《环境伦理学》杂志主编哈格洛夫教授考证,“最早详细讨论哲学与环境的著作是1972 年小约翰·柯布的《是否太晚? 》”
早在法国后现代主义诞生以前,20世纪六十年代柯布与格里芬等人就已经基于怀特海哲学提出并使用“后现代”一词。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被认为是“后现代”的鼻祖之后,格里芬提出“建设性后现代主义”以区别于法国的解构性后现代主义。
世界上第一个有关生态危机的学术会议,Out of Ashes of Disaster,于1971年在克莱蒙召开。
IPDC倡导一种建立在有机整体和内在联系概念之上的过程思维和有机思维,旨在追求人与自然的共同福祉。创院院长小约翰·柯布是著名建设性后现代思想家、怀特海过程哲学的第三代传人、西方社会绿色GDP的提出者之一、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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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吹哨人还活着发布于2022-01-21 20:5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