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论如来藏与“一心”之关系?——以宗密、延寿、德清、太虚诸大师的论释为着眼点
作者:郭延成,南开大学哲学硕士、哲学博士,香港大学佛学研究中心荣誉研究员;辽宁大学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永惺佛学研究中心教师。
如来藏与“一心”的关系问题,是近代以来佛教研究的热点之一。本文借鉴宗密大师对“一心”、如来藏的内涵、“一心”与如来藏关系等问题的辨析,参照永明延寿大师之《宗镜录》对《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思想、如来藏与阿赖耶识异同关系的深刻阐释,汲取德清大师、太虚大师等佛学大家对“一心”与如来藏、如来藏与阿赖耶识关系的精深判摄理念,对如来藏与“一心”的关系问题进行论述。
一 宗密大师对“一心”与如来藏关系的诠释
(一) 宗密大师之《圆觉经大疏》等著述对如来藏义涵的诠解
宗密大师 (以下简称“宗密”) 在《圆觉经大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略疏注》等书中对如来藏的义涵有非常翔实的阐述。如《圆觉经大疏》说:
次如来藏下显一心也,略启二门。初唯释如来藏,后总释经意。初中六门分别 (此是经题义,含全部,故备释也)。一、释名,二、出体,三、种类,四、行相,五、业用,六、劝信。
今初由三义,故得名为藏:一、隐覆义,二、含摄义,三、出生义。(《佛性论》亦有三义:一、所摄藏,二、隐覆藏,三、能摄藏。然局于此至文,当示也) 隐覆者复有二义:一者、藏如来,故名如来藏,谓众生心具诸佛德,但以迷倒、都不觉,故名藏也 (藏有如来有财释也)。《理趣般若》云:一切众生,皆如来藏。《胜鬘》云:生死二法,是如来藏,如来法身,不离烦恼藏,名如来藏。《如来藏经》云:一切众生,贪、恚、痴诸烦恼中有如来身,乃至常无染污,德相备足,如我无异,便以“九喻”喻之:一、萎华 (贪使) 佛身 (真法界身);二、岩蜂 (嗔使) 淳蜜 (说一味法);三、糠糟 (痴使) 粳米 (说种种法);四、粪秽 (增上贪等) 真金 (真如不变);五、贫家 (根本无明) 宝藏(法身佛性);六、庵罗 (见惑) 内实 (二身佛性);七、弊衣 (修惑) 金像(法身);八、贫女 (不净地垢) 轮王 (报身);九、燋模 (净地诸垢) 铸像(化身)。二者、《佛性论·如来藏品》云:如来自隐不现,故名为藏 (隐覆中文)。含摄者有其三:一、体含用,谓如来法身含摄身相、国土、神通大用、无量功德,而为彼等之所依止,故名为藏 (金器);二、圣含凡,《佛性论》云:一切众生皆在如来智内,故名如来藏 (所摄中文上二皆持业释);三、因含果,谓因地已摄果地一切功德,亦如《佛性论》说 (能摄中文)。出生者 (《论》三义中无此) 谓此法身既含众德,了达证入,即能出生,故十地证真,能成佛果,是以《十地论释地义》云:能生,能持。又《释金刚藏》云:藏即名坚,其犹树藏,谓如树心坚密,能生长枝叶、华实,地智亦尔,能生无漏因果,亦能生成人天道行 (此以理智合为如来亦持业释)。此三义者,初约迷时,后约悟时,中间克体。
二、出体者,即《论》中一心也,《论》又依此显二门。故《楞伽》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 (《十地经》云云)。《胜鬘》名为自性清净心,此下经云:如来圆觉妙心,涅槃即名佛性。唯识但就染相,名为藏识。故《密严》云:佛说如来藏,以为阿赖耶等。《楞伽》亦云:如来藏藏识。
三、种类者,《佛性论》云:如来藏有五种:一、如来藏 (自性),二、正法藏 (因也,如前出生义也),三、法身藏 (至德),四、出世藏 (真实),五、自性清净藏 (秘密)。《胜鬘经》云:如来藏者,是法界藏 (论中初二《华严》亦云:入法界藏智,无差别也),法身藏,出世间上上藏,自性清净藏,此之四名。初总相,次克体,三已证,四约迷时,客尘不染故。次文云:此自性清净如来藏,纵为客尘烦恼所染,犹是不思议如来境界 (“纵为”“犹是”四字,此本缺也,流志译者具矣)。
四、行相者,然此如来藏心,约真妄和合,总有二种行相。谓此经下云:如来藏,自性、差别。《论》云:真如生灭,然真、妄各有二义:真,谓不变随缘;妄,谓体空成事。真中不变,妄中体空,即真如自性也 (《胜鬘》云如来藏,离有为相,常住不变)。真中随缘,妄中成事,即生灭差别也。真如性中复有二种:《胜鬘》云有二种如来藏:空智,所谓空如来藏,若脱若离一切烦恼藏;不空如来藏,具过河沙不思议佛法。《论》中亦云:如实空、如实不空义,全同此。后释生灭亦有二相:谓漏、无漏。无漏复二:有为、无为 (无为亦在生灭门者,具如论疏辨也)。有漏亦二:谓善、不善。
五、业用者,前二行相,皆有业用之义。初真性者,有其二业:一、能持自体河沙功德,从本已来,不失不坏;二、能御客尘河沙烦恼,无始时来不染不污。后生灭,亦有二业:一、能起惑造业,旷劫长受六趣生死,故《楞伽》云:如来藏者,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乃至若生若灭;二、能知真达妄,发心修行,证三乘果,如前所引《十地论》等,由后二业故。《宝性论》引经偈云:无始时来性,作诸法依止,依性有诸道及证涅槃果。长行引《胜鬘》释云:性者,如来藏 (《唯识释》云:界以因义释,随自宗故)。依止者如来藏,是依是止,是建立诸道者。有如来藏,故说生死,是名善说证涅槃者;若无如来藏者,不得厌苦乐、求涅槃。
六、劝信者,既诸佛因果终始,依之故入道。行人先须信解 (《宝性》云:是一切智者境界,何故乃为愚倒凡夫说耶偈答:以有怯弱心等云云),离此别信,信则堕邪。故《密严经》呵为恶慧,必须了之,方知正道。故《胜鬘》云:若于无量烦恼所缠如来藏不疑惑者,于出缠无量烦恼藏,法身亦无疑惑。华严初会,普贤即入如来藏身三昧,意在此也。然虽此心凡圣等有,但果显易信,因隐难明,故浅识之流,轻因重果,愿诸道者深信自心,应舍难舍之妄缘,求见难见之妙理。妙理者,即自心也。故《胜鬘经》云:有二法,难可了知。谓自性清净心 (一也),彼心为烦恼所染 (二也),若料拣信解之器者,是非各三。非器三者:一、身见 (执蕴为我),二、四倒 (无常苦无我不净),三、失空(离空如来藏义,修空者三类云云)。具如《宝性论》说是器三者:一、自成就甚深法智,二、成就随顺法智,三、于诸深法不自了知,仰推世尊,非我境界。如《胜鬘》说:又反三非三,是复成三,是三非可以意得上来。释义竟。?
可见,宗密从释名、出体、种类、行相、业用、劝信六个方面对如来藏的义涵进行深入诠释。从“释名”来说,第一是“隐覆义”,是在阐释如来藏“隐而不显”的特性,即如来法身被无明、烦恼所遮蔽。虽然被遮蔽,但不改如来之性;而如来法身不离无明、烦恼,才称为如来藏。第二是“含摄义”,即如来法身含摄神通大用、无量功德等之“体含用”,一切众生皆在如来智内之“圣含凡”,因地已摄果地一切功德之“因含果”。第三“出生者”,是指如来法身既含众德,了达证入,即能成佛果。
从“出体”来说,宗密认为如来藏就是《大乘起信论》之“一心”,宗密还引《楞伽》《胜鬘》《密严》等经典来解释如来藏的含义。值得一提的是,宗密注意到如来藏与藏识含义的差别,他指出唯识宗从“染相”的角度,把如来藏命名为藏识;但紧接着,宗密引《密严》《楞伽》经典,把如来藏与藏识 (阿赖耶识) 又统一起来,当然这种统一是从“体同”的维度而得出的。宗密的做法充分表明了他立足法性圆宗的“圆融”立场。
从“种类”来说,宗密引《佛性论》把如来藏划分为自性如来藏、正法藏、法身藏、出世藏、自性清净藏等五种;引《胜鬘经》把如来藏分为法界藏、法身藏、出世间上上藏、自性清净藏等四种。《胜鬘经》还强调了如来藏客尘不染之性。
从“行相”来说,宗密根据《大乘起信论》,从真妄和合的角度,把如来藏分为“自性”“差别”两种行相。在宗密看来,不变随缘为真、体空成事为妄。“自性”即真如自性,指真中不变、妄中体空,真如自性中复有两种:空如来藏,若脱若离一切烦恼藏;不空如来藏,具过河沙不思议佛法。“差别”即生灭差别,指真中随缘、妄中成事,生灭差别也有二相:谓漏、无漏。无漏复二:有为、无为;有漏亦二:谓善、不善。
从“业用”来说,宗密认为如来藏两种行相也都有“业用”之义。从如来藏之真如自性角度来说,有其二业:一、能持自体河沙功德,从本已来,不失不坏;二、能御客尘河沙烦恼,无始时来不染不污。从如来藏之生灭差别角度来说,亦有二业:一、能起惑造业,旷劫长受六趣生死;二、能知真达妄,发心修行,证三乘果。
总的说来,宗密是站在法性圆宗的立场来阐释如来藏的内涵的,虽然从行相、业用角度来看,如来藏有“自性”“差别”的区分并可再次细分差异,但是,宗密还是以圆融的视域,最终以“体同”把这些差异统一起来,即如来藏就是《大乘起信论》之“一心”。
(二) 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对“一心”与如来藏关系的解读
今且略示名体,泛言心者,略有四种,梵语各别,翻译亦殊。一、纥利陀耶,此云肉团心,此是身中五藏心也 (具如《黄庭经五藏论》说也)。二、缘虑心,此是八识,俱能缘虑自分境故 (色是眼识境,乃至根身种子器世界是阿赖耶识之境,各缘一分,故云自分),此八各有心所,善恶之殊,诸经之中,目诸心所总名心也,谓善心、恶心等。三、质多耶,此云集起心,唯第八识,积集种子,生起现行故 (《黄庭经五藏论》,目之为神,西国外道,计之为我,皆是此识)。四、干栗陀耶,此云坚实心,亦云贞实心,此是真心也。然第八识无别自体,但是真心,以不觉故,与诸妄想有和合、不和合义。和合义者,能含染净,目为藏识,不和合者,体常不变,目为真如,都是如来藏。故《楞伽》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即如来藏。如来藏亦是在缠法身。如《胜鬘经》说:故知四种心,本同一体。故《密严经》云:佛说如来藏 (法身在缠之名),以为阿赖耶 (藏识),恶慧不能知,藏即赖耶识 (有执真如与赖耶体别者,是恶慧),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环,展转无差别 (指环等喻赖耶,金喻真如,都名如来藏)。然虽同体,真妄义别,本末亦殊,前三是相,后一是性,依性起相,盖有因由,会相归性,非无所以,性相无碍,都是一心。迷之即触面向墙,悟之即万法临镜。若空寻文句,或信胸襟,于此一心性相,如何了会?
《宗镜录》卷四援引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对“一心”与如来藏关系的诠释,引文略有出入,此处简要说明一下:
首先,宗密对“一心”的涵义进行解释。宗密把“一心”分为四种,即“一、纥利陀耶”即指肉体的心脏,“二、缘虑心”即攀缘、思虑的虚妄分别之心,“三、质多耶”即唯指第八识阿赖耶识,“四、干栗陀耶”是指“真心”。宗密还对这四种心进行归纳,他说:“然虽四心同体,真妄义别,本末亦殊。前三是相,后一是性;性相无碍,都是一心。”?延寿汲取了宗密的思想,即先分判前三种心是“一心”之“相”,后一种才是“一心”之“性”,但紧接着又以性相圆融的观念,把四种心都看成是性相无碍的“一心”。
其次,宗密阐释何谓“如来藏”。宗密说:“然第八识无别自体,但是真心。以不觉故,与诸妄想,有和合不和合义。和合义者,能含染净,目为藏识;不和合者,体常不变,目为真如,都是如来藏。”?意即,宗密根据《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的思想,认为真心与由众生不觉而生起的诸多妄想,有和合、不和合两种情形:和合的情形下,真心能含染净,被看做是“藏识”即阿赖耶识;不和合的情形下,真心本性永恒不变,被看做是“真如”,它们 (阿赖耶识、真如) 都是如来藏。
再次,宗密解释一心与如来藏的关系,宗密说:“故《楞伽经》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即如来藏。’如来藏,亦是在缠法身。经云:‘隐为如来藏,显为法身。’故知四种心,本同一体,但从迷悟分多。”?就是说,宗密引魏译《入楞伽经》的经文:“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即如来藏。”(魏译《入楞伽经》的原文为:“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为如来藏。”) 此段意思是说,宗密认同“一心就是如来藏”的说法,同时他也认同“如来藏,就是被烦恼所缠缚的法身”的观点。
这里,我们要明确一个问题,即“一心即如来藏”的“一心”是指“真心”、还是指“四种心”在性相圆融意义上所合称的“一心”
我们说,宗密把四种心合称为“一心”,可见,“一心”作为性相的融合体,既涵括“真心”,又包括前三种心即相用层面的“一心”(“一心”之相)。而宗密对如来藏的理解是:如来藏既涵括能与妄染和合而作为“藏识”(阿赖耶识) 的方面,又涵括不与妄染和合而作为“真如”的方面。
为了把如来藏的含义说得更清楚,宗密在《禅源诸诠集都序》中对阿赖耶识与如来藏的关系进行了解释,《宗镜录》也援引了这段内容:“经偈云:‘佛说如来藏,以为阿赖耶。恶慧不能知,藏即赖耶识。’‘佛说如来藏’者,即法身在缠之名;‘以为阿赖耶’,即是藏识。‘恶慧不能知,藏即赖耶识’,有执真如与赖耶体别者,是恶慧也。然虽四心同体,真妄义别,本末亦殊。前三是相,后一是性;性相无碍,都是一心。”?可见,这是宗密根据《胜鬘经》及《密严经》相关的论述,对阿赖耶识与如来藏的关系进行阐释。《胜鬘经》及《密严经》等经典都认为阿赖耶识与如来藏具有相同的体性,并对“认为两者体性不同”的“恶慧”进行批驳,宗密吸取了《胜鬘经》及《密严经》等经典的观点。
由此可知,宗密的“一心”是涵括真心“本体”与妄心“相用”的,是性相的融合体意义上的“一心”,而“一心”之体是真如;如来藏涵括阿赖耶识、真如两个方面,其体性亦是真如,如来藏与“一心”在体性上是等同的,因此,说“一心即是如来藏”,在宗密看来是本来应有之义,延寿也汲取了宗密的这种观念。
(三) 宗密《圆觉经大疏》对“一心”与如来藏关系、阿赖耶识义涵的阐释
我们说,“一心即如来藏”之说,是宗密在对佛教各宗思想进行分判后得出的。在宗密眼中,“一心即如来藏”是大乘实教的观念。
《圆觉经大疏》说:“……第三大乘实教,明如来藏藏识 (《入楞伽文》) 唯是一心,(理无二体)。于中二门:一、摄前七识归于藏识,故说一心。谓七转识,皆是本识,差别功能,无有别体,故《楞伽》云: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文云:譬如巨海浪,无有若干相,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 (然此上二门,既是经文及无著论,虽义当护法所破,岂遵枝末而背本耶故列为其次转深也)。二、总摄染净归如来藏,故说一心。谓如来藏举体随缘,成办诸事,而其自性,本不生灭,是故一心二门,皆无障碍。故《密严》云:佛说如来藏,以为阿赖耶。此明性净随染,举体成俗,即生灭门;染性常净,即真如门,二门唯一心也……”?宗密在阐述他的“十重观法”时,把整个佛教判摄为五教,即声闻教、大乘权教、大乘实教、大乘顿教、一乘圆教。大乘实教 (大乘终教) 把如来藏与“一心”置于等同的地位,也对如来藏与阿赖耶识的区别和联系进行了简要的说明。在宗密眼中的大乘实教认为,如来藏随染缘而成阿赖耶识,即所谓“生灭门”;但阿赖耶识本性是真如,即“真如门”,二门都可以归为“一心”。这确实是宗密以《大乘起信论》《密严经》思想诠释“一心”、如来藏、阿赖耶识之间的关系。
宗密还对“大乘顿教”“一乘圆教”进行了分判,在宗密眼中,大乘实教非佛法最高真理。对各宗教义涵深浅不同的分判,宗密说:“此上五教,总有八门,后后转深,门门义别,前不摄后,后必收前。览者细详,令分菽麦,然皆说一心。有斯异者,盖以经随机说论逐经,通人随论执致,令末代固守浅权。”?可见,宗密认为一乘圆教义涵最深,涵括前面各宗;然而,各宗都是在阐释“一心”的义理。没有领悟佛法整体思想的人往往追逐经句,不能把握宗旨;而通达佛教精髓的人能够超越经句所限,把握佛法要义。
《圆觉经大疏》还对阿赖耶识的概念进行了详细的分判。《圆觉经大疏》从十个方面对《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进行诠释,在论述第四个方面“分齐幽深者”时,着重对阿赖耶识的义涵进行解释。宗密从五个方面对“分齐幽深者”进行分疏:“初、唯一心为本源,是心则摄世出世间法等,即此圆觉妙心也,经标《圆觉》为宗本,故又说染净皆从觉心所现起,故华严即一真法界,与一切诸法为体性故 (然《华严》虽有四种法界,而彼《疏》云:统唯一真法界,总该万有,即是一心,体绝有无等。论中欲究妄本故,约凡标心。此经意显净源故,约佛标觉。《华严》称性不逐机宜对待故,直显一真法界,至于能起染净一切诸法,则三义皆同、三法体一也)。”?可见,宗密把华严一真法界之“圆觉妙心”也即“一心”作为万法的根本。
《圆觉经大疏》接着说:“二、依一心开二门:一者、心真如门,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乃至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乃至如法界性等)。二者、心生灭门,谓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梨耶识 (经五名中,一名如来藏,自性差别及云种种,生于觉心等)。”?很明显,这是宗密对《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思想的理解,其中“生灭门”就是“依如来藏”才有“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而成“阿梨耶识”。
《圆觉经大疏》在解释“三、依后门明二义”之后,对“四、依后义生三细”进行论述,其中涉及对阿赖耶识的详细阐释,原文如下:“一者、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觉则不动;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不动,则无见;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离见,则无境界 (由有无始本起无明,是故动念,息念皆归迷闷等)。唯识宗教唯齐此门,以为诸法生起之本,此三正是梨耶体故 (初即自体分,二即见分,三即相分)。故彼论引《阿毗达磨经》偈云: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槃证得。以彼宗未显此识与真如同以一心为源,又不言依如来藏说为此识故,所诠分齐不到前之三。重问:彼说赖耶既不约如来藏,则与此异,何得云是彼分齐耶答:由此论后段亦云以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则同彼,故问:此论前说依无明有阿赖耶,后云依梨耶有无明,岂不二文自相柔 (矛) 盾答:有三释:一、由此梨耶有二义,故谓由依真心有不觉,动彼本觉,心体起灭,方名梨耶,三相又即此梨耶,还却与无明为依。故论云:三相与不觉相应,不离何者谓前义依迷 (不觉) 起似 (梨耶) 即不觉真心成藏识,后迷似为实,即依此识有无明。二、云梨耶有二义:谓觉、不觉,前别就本说,故云依觉有不觉;今就都位论,故云依梨耶有无明。此即二义中不觉之义,正在梨耶中,故得说依也。三、云此中正意唯取真心随缘之义,此随缘义难名目故,或就未起说依真如有无明,或约成就起,已说依梨耶有无明,然此二名,方尽其义,是故文中前后绮互言耳。唯识于三释二义中,各唯约后义,以说无明。今亦唯指后义,为彼分齐问:中间一释云梨耶是都位具觉 (不生灭) 不觉 (生灭) 二义,唯识中赖耶但是生灭,岂同此耶答:约此所通,不约彼执故。”?
宗密在此部分的论述中,对阿赖耶识的义涵进行详细阐释,与法藏《大乘起信论义记》的论述基本相同。宗密认为,佛教唯识宗持“阿赖耶识是一切法生起的根本”的思想;但是从大乘终教 (法性宗) 的角度看,唯识宗没有“阿赖耶识与真如同以一心为源”的义理,也没有“依如来藏成阿赖耶识”的义理。对阿赖耶识有三种向度的理解。第一种向度是,依真心而有不觉,这是由于不觉 (无明) 之力所致,使得真心之体与不觉和合,此时便称之为“阿赖耶识”;而此时的阿赖耶识与不觉(无明) 为依,而相互不离。第二种向度是,阿赖耶识有觉、不觉两种含义:阿赖耶识有“觉”的方面,是说依觉 (真心) 有不觉,即阿赖耶识的“本”是真心;阿赖耶识有“不觉”的方面,是说依阿赖耶识有无明,这是从“末”的角度说的,由于无明处在阿赖耶识之中,所以说依阿赖耶识而有无明。第三种向度是,从真如随缘的角度来说,真如随缘之意很难用言语来说清,真如随缘但还未起之时,说依真心而有无明;真如随缘已经生起之时,说依阿赖耶识而有无明。
根据宗密及法藏等法师对阿赖耶识义涵的诠解,我们说,阿赖耶识是真心与不觉 (无明) 和合的状态,阿赖耶识与无明互不相离,但阿赖耶识之体性是真心。
(一) 永明延寿大师对《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及如来藏思想的诠解
延寿大师 (以下简称“延寿”) 对《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及如来藏思想的理解是在汲取众多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行的:澄观《华严经疏》中对如来藏与“一心”关系的理解,《佛说长者女庵提遮狮子吼了义经》《首楞严经》以色、空关系诠释诸法与如来藏的关系,《大乘起信论义记》的以华严宗思想诠释“心真如门”及“心生灭门”等,都为延寿深入理解《大乘起信论》的思想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
再看一看延寿对《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思想的理解,我们在此处再简要说明一下。《宗镜录》卷四说:“又,古德广释一心者,望一如来藏心,含于二义:一、约体绝相义,即真如门。谓非染非净,非生非灭;不动不转,平等一味。性无差别,众生即涅槃,不待灭也;凡夫、弥勒,同一际也。二、随缘起灭义,即生灭门。谓随熏转动,成于染净。染净虽成,性恒不动;只由不动,能成染净。是故不动,亦在动门。”?就是说,延寿认为“一如来藏心”(即延寿的“一心”) 有二义:第一、从万法本体的角度看,是“心真如门”,即“心真如”作为万法的本体,超越具有一切二元对立的、无差别的平等之性;第二、从随缘起灭的角度讲,即“生灭门”,即真如之心随善恶染缘而生流转之染法。
可见,延寿以上的说法是根据《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而来。而对于“一心二门”的“一心”,他以空宗、华严宗等思想来诠释“一心”,与前人相比,显示了其诠释所用的思想资源的丰富性。延寿说:“若此一心,推末归本者,谓证第一义,则得解脱。第一义,是缘之性,若见缘性,则脱缘缚。”?可见,这是延寿以空宗的缘起思想来理解“一心”。延寿还引澄观《华严经疏》中对“一心作三界”之“一心”的诠释:“《华严经》云:‘皆一心作。’论云:‘但是一心者,一切三界,唯心转故。诸教同引,证成唯心。云何一心而作三界有三:一、二乘谓有前境,不了唯心。纵闻一心,但谓真谛之一,或谓由心转变,非皆是心。二、异熟赖耶,名为一心,简无外境,故说一心。三、如来藏性,清净一心,理无二体,故说一心。'”?可见《华严经疏》分别讲述了二乘、唯识、法性等宗对“一心”的理解,延寿吸收了澄观的思想,以前人思想为基础,延寿的“一心”便有了更为坚实的理论基础。
《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之“心生灭门”实际是讲“如来藏”与“诸法”的关系,延寿对“心生灭门”即“如来藏”与“诸法”的关系有深刻理解,他援引数种经典来诠释。如,《宗镜录》卷八引《佛说长者女庵提遮狮子吼了义经》中对“空有”关系的阐释,其中就涉及“如来藏”与“诸法”的关系。《佛说长者女庵提遮狮子吼了义经》以华严宗“理事”关系来诠释“空有”关系,它把“空有”关系分为“空有相害、空有相作、空有相违、空有不相碍”四种?,分别以华严宗“理事无碍十门”中的“真理夺事门”“依理成事门”“事能隐理门”“事能显理门”来解释“空有”关系之四种。对于“空有相作”关系,《佛说长者女庵提遮狮子吼了义经》说:“二、空有相作义。真空必成幻有者,即依理成事门。谓事无别体,要因真理而得成立,以诸缘起,皆无自性,由无性理,事方成故。如波揽水,而成立故;亦是依如来藏,得有诸法。”?可见,《佛说长者女庵提遮狮子吼了义经》是以“依理成事门”来诠释“空有相作”的关系,并诠释“如来藏”与“诸法”的关系,即“依如来藏,得有诸法”。此经是将“如来藏”对应于“空”“理”,“诸法”对应于“有”、“事”,而“依理成事”,即是“依如来藏,得有诸法”。
又如《宗镜录》卷二十还援引《首楞严经》中的经文:“富楼那,汝以色空相倾相夺,于如来藏;而如来藏,随为色空,周遍法界。是故,于中风动空澄,日明云暗。众生迷闷,背觉合尘,故发尘劳,有世间相。我以妙明不生不灭,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唯妙觉明,圆照法界。”?可见,《首楞严经》此段正是以“色空”关系来解释如来藏与诸法的关系,如来藏是“色”中之“空”,与“色”并不相违,而是“随为色空”,正反映“色”与“空”的相依的统一关系;而如来藏作为诸法所依,是“妙明不生不灭”“唯妙觉明,圆照法界”的。
再如,《宗镜录》卷二十七还引法藏《大乘起信论义记》(卷上) 中对“真如”“生灭二门”的解释
《大乘起信论义记》说:“问:真如生灭二门,既齐相摄者,何故真如门中,唯示大乘体、不显于相用;生灭门中,具显三耶答:真如是泯相显实相,不坏相而即泯,故得摄于生灭;已泯相而不存,故但示于体也。生灭是揽理成事门,不坏理而成事,故得摄于真如;以成事而理不失,故具示于三大。”?可见,《大乘起信论义记》也是以华严宗理事关系来诠释“真如”“生灭二门”的。“真如门”是“泯相显实相”即依“以理夺事门”来显现的;“生灭门”是以“揽理成事门”来诠释的,而“以理夺事门”和“揽理成事门”作为华严宗“理事圆融十门”中的两门,并非是“废事显理”“废理显事”的,而是“理事圆融”的。
而对于《大乘起信论》的“三大”观念即“体大”“相大”“用大”,《大乘起信论义记》说:“体大者,真性深广,凡圣染净皆以为依,故受大名;随流加染而不增,返流除染而不减。又,返流加净而不增,随流阙净而不减。良以染净之所不亏,始终之所不易,故云平等不增减也。相大者,二种如来藏不空之义,谓不异体之相,故云性德;如水八德,不异于水。用大者,谓随染等幻自然大用、报化二身粗细之用,令诸众生始成世善,终成出世善故也。”?可见,《大乘起信论义记》对“相大”的理解是以两种如来藏中的“不空如来藏”来解释的,“不空如来藏”即是所谓“不异体之相,故云性德”,就是说,“不空如来藏”是与“真如自体”同一的,而由于真如自体具足性德,所以才称为“不空如来藏”,也就是具足众多性德的“相大”。
由上可知,延寿多次引用前人对《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及“如来藏”与“诸法”关系的阐释,可见其对《大乘起信论》思想领悟之深。
《宗镜录》卷一百说:“……谓《首楞严经》以如来藏心为宗。如来藏者,即第八阿赖耶识。《密严经》偈云: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环,展转无差别。以诸佛了之,成清净藏;异生执之,为阿赖耶。如真金随工匠炉火之缘,标指环之异名,作圆小之幻相,金体不动。名相妄陈,类真心随众生染净之缘,成凡圣之异名,现升沉之幻相。心性不动,名相本空。认假名而二见俄分,悟真体而一心圆证。迷悟即于言下,法喻皎在目前。昧之者历劫而浪修,达之者当体而凝寂……”?此段延寿引用《首楞严经》《密严经》等经典,以金与指环的关系为喻,指出阿赖耶识与如来藏具有相同之体性;但是,佛、众生对万法实相有迷、悟之不同,诸佛了达万法实相而为清净的如来藏,众生执著万法而成阿赖耶识。
《宗镜录》卷五也说:“亦可众生迷故,成阿赖耶;如来悟故,成如来藏。如金随工匠缘成时,展作指环;如指环随炉火缘坏时,却复为金。成坏展转,但是一金,更无差别。如来藏心,亦复如是。但随染缘之时,迷作阿赖耶;随净缘之时,悟成如来藏。本末展转,唯是一心,毕竟无别。”?可见,延寿再次强调阿赖耶识与如来藏的相同及差异的关系:两者差异在于,众生随染缘并迷于其中,不觉万法实相即为阿赖耶识;修行者随净缘,觉悟万法之实相而成如来藏。但两者的体都是“一心”,从体上看,两者是相同的。
《宗镜录》对如来藏转为阿赖耶识的逻辑过程有更为深刻的诠释,《宗镜录》卷五十一说:“古德释云:不生灭心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者,以七识染法为生灭,以如来藏净法为不生灭,不生灭心举体动故,心不离生灭相,生灭之相莫非神解故,生灭不离心相,如是不相离故,名和合为阿赖耶识。以和合故,非一非异。若一,即无和合;若异,亦无和合;非一非异故,得和合也。又如来藏清净心,动作生灭,不相离,故云和合,非谓别有生灭来与真合。谓生灭之心,心之生灭无相故。心之生灭,因无明成,生灭之心,从本觉起,而无二体,不相舍离,故云和合。如大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生与无生,若是一者,生灭识相灭尽之时,心神之体亦应随灭,堕于断边。若是异者,依无明风熏动之时,静心之体,不应随缘,即堕常边。离此二边,非一非异,又上所说觉与不觉,二法互熏,成其染净,既无自体,全是一觉。何者由无明故成不觉,以不觉义熏本觉故,生诸染法。又由本觉熏不觉故,生诸净法。依此二义,遍生一切。故言,识有二义,生一切法。”?此段中,延寿先引法藏《大乘起信论以记》对“心生灭门”义涵的诠解,接着便对如来藏转为阿赖耶识的逻辑过程进行深入分析。延寿娴熟地运用大乘空宗中观思想,以“反证”的论证方式来论述如来藏与生灭之相和合而为阿赖耶识及两者之“非一非异”关系,而如来藏与阿赖耶识“非一非异”关系正体现出两者体同而相异。延寿还对无明与本觉、生与无生、觉与不觉等范畴的“非一非异”并且相互熏习 (相互作用) 的关系进行阐释,以加强对如来藏与阿赖耶识“非一非异”关系的说明。由此我们看到延寿着重以中观思想来把握如来藏与阿赖耶识的关系,即他既体察到两者之体同,也体察到两者之差异;而延寿的体察并非只是理论推演,他的“非一非异”式的中观直觉,更凸显出他对两者关系领悟的深刻程度。
(三)《宗镜录》阐述佛教各宗对“一心”与如来藏关系的不同理解
《宗镜录》汲取宗密的判教思想,认为《大乘起信论》中的“以一心为如来藏”的思想并非是各宗都认可的,而只是终教之说,而终教相对于圆教来说,并非是佛教的最高真理。
魏译《楞伽经》中的“一心者,名为如来藏”的思想为众多佛教思想家所接受,但并非所有佛教思想家都承认此观点,不同宗派的佛教思想家对此有很大差异。《宗镜录》卷二十九援引宗密关于“不同宗派对‘一心’有不同理解”的阐释,延寿说:“然诸教中,皆说万法一心,而浅深有异,今约五教略而辩之。”?接着,他就引宗密《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略疏》(卷上二) 中的话:“一、愚人法。声闻教,假说一心,谓世出世间染净等法,皆由心造业之所感故,若推征,则一心之义不成;以立前境,故云假说。二、大乘权教。明异熟赖耶以为一心,三界万法唯识变故。三、终教。说如来藏以为一心,识境诸法皆如梦故。四、顿教。泯绝染净以说一心,为破诸数假名故。五、圆教。总该万有以为一心,事理本末无别异故。如上所说,前浅后深,浅不至深,深必该浅。”?就是说,华严宗所分判的五教,即小乘、大乘权教、大乘终教、顿教、圆教等对“一心”的理解是有一个从浅至深的认识序列的,说“真如缘起”,以《楞伽经》和《大乘起信论》等为宗经的“大乘终教”,才“说如来藏以为一心”。宗密站在华严立场上,其心目中“大乘终教”地位是低于“顿教”和“圆教”的,可见《楞伽经》和《大乘起信论》等“以一心为如来藏”的观点在宗密心目中并非是了义、究竟的真理,而延寿也是赞同宗密的看法的。
由此可见,延寿承认《楞伽经》和《大乘起信论》等“以一心为如来藏”的思想的“真理性”,但并非是最高真理。
与此相似,《宗镜录》卷三十四还引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中对“佛教三种”的分判,《禅源诸诠集都序》把整个佛教判为三种,即“密意依性说相教、密意破相显性教、显示真心即性教”,这是宗密本人对佛教宗派的分判。对于“显示真心即性教”,《禅源诸诠集都序》说:“三、显示真心即性教,直示自心即是真性。不约事相而示,亦不约破相而示,故云即性;不是方便隐密之意,故云示也。此教说一切众生皆有空寂真心,无始本来性自清净、明明不昧、了了常知,尽未来际,常住不灭,名为佛性,亦名如来藏,亦名心地。达摩所传,是此心也。”?意即,宗密认为,“显示真心即性教”就是把“空寂真心”当做佛性、如来藏,而前两宗的思想中并未有此种观点,而宗密所分判的“显示真心即性教”即是所谓的“法性宗”。可见,并非所有佛教宗派都有“一心即如来藏”之说。
《大乘起信论》的“一心二门”思想为众多佛教学者所熟知,那么,《大乘起信论》所说的“一心”是指什么《大乘起信论》所说的“一心”与魏译《楞伽经》的“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为如来藏”的“一心”是同义的吗
我们先看一下《大乘起信论》的原文:“摩诃衍者,总说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法、二者义。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法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诃衍体故、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
明代著名高僧憨山德清大师 (以下简称“德清”) 著有《大乘起信论直解》,对此段有明确解释,德清认为,此段首先标举“一心”之宗体,以显大乘 (摩诃衍)之义。大乘 (摩诃衍) 之义,总说有二,一者为“法”,“所言法者”,即所谓的“一真法界大总相法门体”,即如来藏清净真心。所言“总摄世出世法者”,迷如来藏而为识藏,即众生心,此心是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而成,称为阿赖耶识,而此识体原是真如,亦名本觉,本无生灭,所以能摄出世之法;因为无明动彼净心而有生灭,故为业识,依业识而有生死,所以能摄世间之法,所以说是心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今依此一心开真如、生灭二门,若约真如门则离一切相,但显其体,不显相、用,故云“即示摩诃衍体”;若约生灭门,则妄依真起,即显摩诃衍自体、相、用。?
由此可知,德清认为作为《大乘起信论》之宗本的“一心”即如来藏清净真心,由于众生“迷如来藏清净真心而为识藏”之“阿赖耶识”,但阿赖耶识之体原是真如,这是从生灭门角度看“一心”,此阿赖耶识显示摩诃衍自体、相、用;而从真如门角度看“一心”,只是显示如来藏清净真心——摩诃衍之自体。可见,在德清眼中的“一心”的义涵之中,既涵括“如来藏清净真心”,又涵括由“如来藏清净真心”与生灭和合而成的阿赖耶识。
而周贵华研究员认为,“众生心”是一大总法,即“一心”,而此总括性的“一心”,既不同于能缘虑之心、生灭之心,也不同于如来藏,也不是心性 (体),因为这些皆非“总心”,因此,古德认为此“心”即如来藏是一种误读。?
我们说,《大乘起信论》中的“一心”是总括意义上的“一心”,即“一心”既是体性意义上的“真心”,又是相用意义上的缘虑之心、生灭之心,周贵华研究员对“一心”内涵的理解无疑是正确的。而问题的焦点就在于“如来藏”的概念,“如来藏”到底指什么《宗镜录》卷四援引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对“一心”与如来藏关系的诠释,宗密对“如来藏”的概念有很清晰的界定,前面我们已经论述过,为明确起见,这里再引述说明,宗密说:“然第八识无别自体,但是真心。以不觉故,与诸妄想,有和合不和合义。和合义者,能含染净,目为藏识;不和合者,体常不变,目为真如,都是如来藏。”?可见,在宗密眼中,如来藏有两方面的涵义,既有“真心”与诸妄染和合为“藏识”(阿赖耶识) 的一面,也有“真心”与诸妄染不和合而为“真如”的一面;再说得形象一点,如果把如来藏比喻为一枚硬币,这枚硬币的一面就是“真心”与妄染和合,而另一面是“真心”与妄染不和合,所以说,宗密眼中的如来藏涵括“真心”(心之体性) 与“妄心”(心之相用) 两方面。我们说,宗密之所以得出“它们 (真心、藏识) 都是如来藏”的结论是由于他立足于法性圆宗所致,即从法性圆宗“体同”的角度看,它们 (真心、藏识) 确实是一致的。再说“一心”,《大乘起信论》中的“一心”是涵括“心”之体性、相用两方面的,如宗密说:“然虽四心同体,真妄义别,本末亦殊。前三是相,后一是性;性相无碍,都是一心。”?可见,宗密眼中的“一心”是包括“心”之性、相两方面的,《宗镜录》当然是汲取宗密的观点以成“一心”。由此可知,宗密、延寿所理解的《大乘起信论》中的“一心”与如来藏的涵义是一致的,所以宗密常引用魏译《楞伽经》中的“一心,名如来藏”之经文。
可见,古德 (至少是宗密、延寿) 认为“一心”即如来藏并非是简单的误读,它们得出的结论有其所宗法性圆宗的视域;周贵华研究员所下的“古德之误读”的断言未免有轻率之处,问题主要出在不同宗派的视域对如来藏内涵有不同理解上。有关这一点,下文还要继续论述。
让我们再看《大乘起信论》,《大乘起信论》接着说:“显示正义者,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云何为二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此义云何以是二门不相离故。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德清对此段亦有明确解释,德清认为,前面所说的“众生心摄世间法”者,盖总约真、妄和合之“一心”以通含染净诸法,此段所说“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者,以显如来藏、识藏真妄和合,各有力用互相含摄,以显不思议熏变之妙。由于如来藏具有恒沙诸净功德,今迷而为识藏,而变恒沙净功德而为染缘。今言“各总摄”者,以如来藏随净法熏,则真有力而妄无力,故染缘即变为净法,则总摄染缘于如来藏中通为不思议之净用;若随无明染缘熏,则妄有力而真无力,故净德即变为染缘,则摄净德于藏识中通为不思议之业用;是则总是一如来藏,但随染净熏变,以致真妄各别、互相含摄,故云以是二门不相离故也。?
由此可知,德清认为“心真如门”及“心生灭门”之二门“皆各总摄一切法”是指:从“心真如门”的角度看,如来藏随净法熏习,染缘即变为净法,即所谓“摄染缘为净用”;从“心生灭门”的角度看,如来藏随染缘的熏习,净德即变为染缘,即所谓“摄净德为业用”。而净法即所谓“无为法”“出世间法”,染法即所谓“有为法”“世间法”。可见,约“心真如门”,是摄“有为法”“世间法”为“无为法”“出世间法”;约“心生灭门”,是摄“无为法”“出世间法”为“有为法”“世间法”,所以说,“心真如门”及“心生灭门”各摄一切法。
周贵华研究员认为,“二门能分别摄尽一切法”是指:在心真如门,心真如体(性体) 摄用 (相用),即摄一切法,即摄用以归体;在心生灭门,心生灭用 (相用) 摄体 (性体),亦即摄一切法,即摄体以成相用。?可见,周贵华研究员是抽象地讲“二门各摄一切法”,而德清详论“二门各摄一切法”的具体义涵,虽然论述的角度不同,但他们的观点还是一致的。
德清还说:“此论宗《楞伽》等经所造,今一心二门盖依经而立也!经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此心一法不立,有无俱遣,生佛智空……今云是心真如为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即经所示寂灭一心也!”?就是说,德清认为,《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的“一心”是根据《楞伽经》(魏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的思想而立,而“一心”不立一法,超越有、无等二边对待,《大乘起信论》的“心真如”正是魏译《楞伽经》所说的“寂灭一心”。可见,德清对《大乘起信论》“一心”说的理论由来及对“心真如”的理解,与宗密、延寿等人的理解是一致的。
德清接着解释说:“何以名真如耶谓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一法界者,即无二真心,为万法之所因依。界者,因也!总相法门体者,即一切圣凡、依正、因果之总相皆依此心而为其体,然此心体本不生灭,所谓常住真心也!”?就是说,德清认为,宇宙间的万法 (一切圣凡、依正、因果之总相) 都以“无二真心”为本体,此“无二真心”本来不生不灭,即所谓“常住真心”。
对于“心生灭门”,《大乘起信论》说:“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
德清《大乘起信论直解》对“心生灭门”的解释是:“今显圣凡迷悟因果皆生灭门收,所谓不了一法界义故,不觉动念而有无明,迷此真心变为藏识,故经云:识藏如来藏;故云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就是说,德清认为,“心生灭门”是说众生由于不通达宇宙的真相,产生妄念而成愚痴,便遮覆“真心”使其成为“藏识”即阿赖耶识,所以就有《大乘起信论》的“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之说。
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大乘起信论》中说“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为何不说“依真如故有生灭心”德清《大乘起信论直解》并未对此问题进行解释,而此问题涉及我们对“如来藏”与“真如”的差异的理解,是很重要的。近代佛教领袖太虚大师 (以下简称“太虚”) 在其著述《法界圆觉学》(之七) 中对此问题有明确解释,太虚说:“何故不云‘依真如故有生灭心’、而云‘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耶……此真如不唯无生灭之起尽,亦复无隐显之转变,故不得言‘依真如有生灭心’。如来藏虽亦无生灭之起尽,而可有隐显之转变,故得言‘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譬如不应曰‘依湿故有波浪’,但应曰‘依水故有波浪’也。”?太虚的意思是说,作为万法本体的“真如”,不仅没有生灭变化,也没有隐显的转变;相对而言,如来藏虽然也没有生灭变化,但有隐显的转变。这就如同“水”“波浪”“湿性”的区别,“湿性”这里比喻“真如”,“波浪”比喻“生灭心”,作为“波浪”的本性,“湿性”是抽象的,是没有生灭变化的,也是没有隐显转变的;而“水”在这里比喻“如来藏”,“水”作为“波浪”与“湿性”的统一,“水”的“湿性”是没有生灭变化的,但“水”有转变为“波浪”及“波浪”平静而转变为“水”的隐显转化。所以,依具有隐显转变属性的“如来藏”而有“生灭心”。所以《大乘起信论》说“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而不说“依真如故有生灭心”。
太虚在其另一著述《大乘起信论略释》中对“如来藏”与“阿赖耶识”的关系有更加细微、深刻的辨析。太虚对“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一段的解释是:
真妄之依,名阿黎耶。即生灭不生灭之根本依,亦即觉与不觉之根本依。此中名阿黎耶识者,正取能藏一切种子之心体,与所持一切无漏无明之业幻相用,不偏依我爱执藏以立名;故与成唯识论所谓阿黎耶之名义,分齐有异。其分齐、乃正如彼论之阿陀那识也。阿黎耶识如空海水,如来藏如空海澄净明静均平虚通之水,真如如海水之空性湿性。阿黎耶与末那为俱有依而现前七识之心境,如海水浑浊昏动起伏搏激之波流相。虽海水之昏动浑浊起伏搏激,非必先依澄净明静均平虚通而起,亦互辗转前后相引;然水之自体相,固自是澄净明静均平虚通者。故但应说波流依水而起,不说水依波流而起。理唯如是,唯事上则水与波流无前后之可言。抑不唯离水无波流,且全海水为波流时,亦复离波流而无水。但水离昏动等则不名为波流而不无水;故水有时可离波流而有,非若波流必依乎水而有,离水必无也。又以离波流相而有水故,有水之澄静等相故,可证水相原自净明,本离昏浊等相。故此中说依如来藏有生灭心。如来藏喻空海水中之明静等相,真如喻空海水随现何相不变不易之空湿性。故阿黎耶具有不生灭性与生灭性,本不觉义与本觉义;如来藏即指不觉生灭所不能离之不生灭觉性,而真如即指生灭觉不觉所圆同之不生灭性。然阿黎耶识依不生灭与生灭和合立名,如云空海水波流也。和合识破,则生灭心相灭,不与生灭和合,则即不名为阿黎耶,而唯应名为如来藏。故亦说依如来藏心而有阿黎耶识,如云依空海水而有空海水波流也。一者指不觉生灭中之不生灭觉性,一者指不生灭觉内之不觉生灭相,故如来藏与藏识虽相即而非一也。证如来藏则非不觉生灭,成阿黎耶则非不生灭觉。然证如来藏时,阿黎耶全成如来藏,别无阿黎耶识;成阿黎耶识,如来藏全转阿黎耶,别无如来藏心:故藏识与如来藏虽相离而非异也。待如来藏而有藏识,待藏识而显如来藏,故相待互依而现起,俱无自性。无性之性,即真如性。?
可见,太虚对“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的理解,使我们能更深入地体会如来藏、阿赖耶识的内涵及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异。
在太虚眼中,如来藏与阿赖耶识两者既具有差别又能相统一。根据太虚的阐述,笔者对两者差异进行辨析:阿赖耶识是不生灭觉性 (真如) 与不觉生灭相和合的,就如同空海水波流;如来藏是不生灭觉性 (真如) 与不觉生灭相不相和合的,就如同澄静之空海水。进一步地说,如来藏是指“在缠真如”,即被种种烦恼所覆藏的真如,用现代哲学话语来说就是,如来藏这一概念是在不觉生灭相的语境下才成立的,离开不觉生灭相的语境,就不能称为如来藏 (而称为真如)。然而,在如来藏,虽然不生灭觉性与不觉生灭相紧密联系,但两者又是不相和合的,即不觉生灭相是外在于不生灭觉性的,就是说,不觉生灭相是作为如来藏的背景、外环境而存在的。再根据大乘经典《胜鬘经》的相关阐述,如来藏的不生灭觉性与不觉生灭相不相和合可分为两种情形:第一,在缠,即不生灭觉性为不觉生灭相所缠缚,此时不觉生灭相显现,真如在缠又可分为空如来藏与不空如来藏两种情形;第二,出缠,即不生灭觉性已摆脱不觉生灭相的缠缚,此时不觉生灭相灭尽。再看阿赖耶识,不生灭觉性与不觉生灭相已经和合在一起,虽然和合,但不生灭觉性依然存在。以上是笔者对太虚有关两者区别的解读;若从如来藏与阿赖耶识相统一的方面来说,如来藏和阿赖耶识都是体相用相统一的存在,它们都有相同的体性,即都具有不生灭觉性 (真如)。当然,我们看到太虚侧重从如来藏与阿赖耶识两者的区别方面进行论述。
太虚在《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义记》中,从体、相、用相统一的角度对如来藏的内涵进行再次深入分析,并引申出法华、唯识、华严等三宗于体、相、用方面论述表遮之不同侧重:
如来藏虽不遗体用,而于相义为显,犹之真如不遗相用,而于体义为显;故圭峰所云法性,不如谓之法相尤当也。究之法性、法相二名,义诠虽二,法实唯一。何者性有体性之性,相用之性;相有形相之相,体用之相。相用之性乃是即相之性,故法华谓之实相,而涅槃谓之佛性,实无欠余。体用之相,乃是即性之相,故楞伽谓之识海,而华严谓之法界,亦无欠余。三论显性,侧重体性之性,唯以遮诠空一切法,殆同有主无宾,劣者未能入于具显相用之不空性,然固当名之为法性宗也。唯识彰相,深探体用之相,虽以表诠立一切法,未尝取貌弃神,悟者皆能证於全彰体用之如幻相,固可名之为法相宗,尤当与即相之性法华等,即性之相华严等,同名为中实宗也,乃圭峰于三论遗其法实,但名破相,於唯识似指其得假遗真,但彰形相,於相性之法华等及性相之华严等,又遗法相,单言法性而不彰性相不二之中实,似乎皆有未当!?
太虚意即,如来藏虽也有体、用方面的规定性,但如来藏侧重从“相”(真如之相) 的角度来显发真如;相比较而言,真如则侧重显发“体”义。由此,太虚引申出对体、相、用三者关系的诠释:“性有体性之性,相用之性;相有形相之相,体用之相。相用之性乃是即相之性……”可见,太虚认为体、相、用三者是不可分割的关系,即体、相、用三者之中任何一者都不离其他两者而孤立存在,我们观察、分析其中任何一者,都是在紧密关涉其他两者的前提下进行的。太虚还进一步对法华、华严、唯识、三论等宗于真如体、相、用阐述之不同侧重进行分判。从此段太虚的论述,我们看到太虚对如来藏与真如相统一的关系也进行义理阐释。
太虚在《大乘起信论别说》中也对真如、如来藏、阿赖耶识的关系进行深入判析:
故真如,所以名一切法、一相无相、一性无性、离相离性之平等本体者。如来藏,名一切法隐含在杂染依他起相中之清净自体相者。生灭心,所以名一切法生灭及生灭因缘与生灭相者。一切法中举水言之,水自体具有清明融通等德相,在显现位曰法身;在为波浪等依他起相所隐藏而不遗失位,曰如来藏;依此水之自体相所变起之波浪等相,曰生灭心;水与波浪或冰或汤等等直下不二真实常如之湿体,曰真如。此真如不唯无生灭之起尽,亦复无隐显之转变,故不得言依真如有生灭心。如来藏虽亦无生灭之起尽,而可有隐显之转变,故得言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譬如不应曰依湿故有波浪,但应曰依水故有波浪也。然今亦不曰依法身故有生灭心而但曰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者,尤有深意:盖如来藏本以名隐覆在依他起相中之自体相者,故言如来藏虽但指隐而未显之自体相,而彼能隐覆此如来藏自体相之生灭心依他起相亦即与之同时而著;不同言法身则与能显此法身自体相之一切波罗蜜功德同时而著也。言如来藏,虽但指不生灭之自体相,而生灭之依他起相亦即与之同时而著故可见,但是同时分別出性淨之自体相与业染之依他起相,而指业染之依他起相为依性淨之自体相而起耳。……生灭心是依他起相,本无自存之体。所云依他起者,谓依如来藏及无明所起,譬如波浪依水、依风而起。无明亦为助缘,而亲依之转变而起之本因端在如来藏而已;犹波浪所亲依之自体端在乎水。故生灭心必要依如来藏而有。……阿黎耶此云藏,有能藏、所藏、我爱执藏之三义。成唯识论等多就我爱执藏以名此识,故其义稍狭。此论多就能藏以名此识,能藏通於異生、如来,故其义最宽;与成唯识论等所云根本识、阿陀那识同义。此中真如、如来藏、阿黎耶三位,虽不离不异而皆能尽收一切法,然其内容之深浅与外延之广狭,亦殊不即不一。外延以真如为最广,内容以阿黎耶识为最深。就大乘以辨之:则真如,为大乘、非大乘之通体;如来藏,为大乘之自体相;阿黎耶识,则为大乘自体相用。于此三位相为比对,就其各各特胜之一点以观之:则真如者、大乘之体大,如来藏者、大乘之相大,阿黎耶识者、大乘之用大,又大乘之乘也。?
太虚仍然以水、波浪、湿性比喻如来藏、生灭心、真如,还着重对如来藏的义涵进行深入阐述。太虚认为,在如来藏的义涵之中,既有“不生灭之自体相”的方面,同时也有“生灭之依他起相”的方面,两者同时显相,但是,如来藏的义涵还对“不生灭之自体相”“生灭之依他起相”进行了清晰的分判 (如来藏专指“生灭之依他起相”之中的“不生灭之自体相”),而且“生灭之依他起相”是依“不生灭之自体相”而生起的。太虚还从概念的内涵与外延的方面,对真如、如来藏、阿赖耶识三者进行界定,认为阿赖耶识的内涵最深、外延最狭,真如的内涵最狭、外延最广。并以体、相、用的范畴对大乘佛教中的真如、如来藏、阿赖耶识三者义涵进行分判:“真如,为大乘、非大乘之通体;如来藏,为大乘之自体相;阿黎耶识,则为大乘自体相用”。
综上所述,宗密作为华严祖师,其思想深具华严圆融无碍的特色,对于概念往往以“圆融”来理会。虽然他亦对概念分别从体、相、用角度而论,但最终将体、相、用统一于“体”,因此,在宗密法师眼中,如来藏与阿赖耶识、真如虽有差异,但它们最终仍是“体同”的。
延寿推崇宗密的思想,因而其思想亦颇具圆融特性,但不同于宗密的是,延寿的思想具有最大程度的兼容并蓄特色。延寿还擅长以中观思想来判摄“一心”、如来藏、阿赖耶识的关系,这便更加凸显了延寿思想的思辨性、直觉性。
太虚是唯识通家,其思想具有条分缕析、思辨清晰的特色,因此,太虚对如来藏、阿赖耶识等概念的差异分判得非常清晰。
我们说,是佛教大师们的视域及思想特色决定了他们对“一心”、如来藏与阿赖耶识关系的分判和体悟。
什么是涅槃
存在之“无”与缘起性空
六家七宗与僧肇佛学
三谛圆融与一念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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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如来藏与阿赖耶识关系辨析发布于2023-06-29 20:4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