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一亩田［后记］五十颂的来源印度佛教哲学与教法的发展，通常分为三个时期——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大乘佛教①。这五十颂里含有这三个时期的教法。阿毗达摩(Abhidharma)是原始佛教的主要典籍。佛陀般涅槃(大圆寂parinirvana)一百四十年后，僧团分为两派「上座部」(Sthaviravada)及「大众部」(Mahasanghika)②。此后即开始进入部派佛教时期；当时有十八或二十个新部派成立，它们大多是因为对于教法的不同要义有所争执而分立。「上座部」后来又分出两个支派——「说一切有部」(Sarvastivada)及「经量部」(Sautrantika)。部派佛教的另一个主要支派「大众部」，则是印度佛教第三阶段——大乘佛教的前身③。佛陀在世时，他就是活生生的法；但是他去世后，他的弟子就得进行将教法系统化的工作，好进一步研读。阿毗达摩就是这种汇集工作中最早的，但是这个工作持续了好几世纪，因为佛教哲学又更进一步发展及扩充。在公元四世纪,觉音(Buddhaghosa)写了一部广受欢迎的系统化著作《清净道论》。与此大约同时，伟大的比丘学者世亲则编写了《阿毗达摩俱舍论》，总结并注释了佛陀的教法。世亲在犍陀罗(Gandhara，当今北巴基斯坦)附近，修学过数个不同的佛教派别。然后他往北到克什米尔——「说一切有部」的中心。「说一切有部」是早期汉传佛教形成的基础。「说一切有部」只准许克什米尔人参与研读及修行，而世亲乔装成克什米尔人以接受他们的教法。在完成「说一切有部」的学习之后，世亲写了《阿毗达摩俱舍论》(简称《俱舍论》)。他的老师认为他对于他们传承的教法非常了解，但是他们不知道，《阿毗达摩俱舍论》也包含了「经量部」和其他部派的教法。世亲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哥哥无着，是一位很有成就的大乘佛教比丘及学者。他写了《大乘起信论》，那是从大乘观点论述阿毗达摩的一部重要著作。无着经常对世亲说明大乘教法的意义，①这三个时期始自佛陀在世的公元前五、六世纪1直到公元七世纪。整体槪要请见一行禅师，《佛陀之心》(The Heart of the Buddha's Teaching,橡实文化)第四章。②在此「僧伽」(Sangha)为最限制的用法，意指出家之佛教僧侣团体。不过，现代及本书其他地方使用到「僧伽」时，指的是一般佛教团体。「上座部」是南传佛教的前身，是现代南亚及东南亚佛教的主要组成。③大乘发展自公元前一世纪至公元一世纪期间。大乘行者提倡菩萨(觉有情bodhisattva)理想——菩萨努力觉悟一切有情，对比于早期佛教的阿罗汉(应供arhat)理想——阿罗汉专注于自己的解脱。大乘佛教是中国、西症'韩国'日本及大部分越南地区的主要佛教。但是世亲一直心存怀疑。他欣赏也修行部派佛教，但是觉得后期发展的教法，包括大乘教法在内，并非眞实的佛教。后来，在某一个月圆日，当世亲正练习行禅时，遇见无着站在一个清澈的池边念诵大乘教法。突然地，世亲对于大乘的深奥和美妙有了突破性的领悟。从那之后，兄弟俩就一起修行和教导大乘佛教了。世亲被认为是「唯识」(Vijnaptimatra)或「唯表学派」的创始者及杰出人物，这个学派是从大乘佛教的「瑜伽行派」(Yogachara)发展出来的④。他注释了无着的著作，也写了《唯识二十颂》及《唯识三十颂》。这两本论述对于「唯表学派」有巨大的影响。由于世亲受过许多传承的训练，我们可以看见「唯表学派」源自「说一切有部」的阿毗达摩，以及世亲自己的著作《阿毗达摩俱舍论》——那是他在接触到大乘以前所写的。因此，「唯表学派」含有许多非大乘教法的成分。世亲的著作对于大乘的贡献既深刻且实用，但是它们从来不是百分之百的大乘。在他去世两个世纪之后,「唯表学派」仍然被认为是「权乘」⑤。在七世纪时，著名的「朝圣者」玄奘大师(600-664)，旅行到印度并进入当时佛教的研究重镇——那烂陀大学。在他旅行中亚及印度的纪录中，玄奘观察了就读于那烂陀的一万名僧侣⑥。在戒贤(Shilabhadra)大师的指导下，玄奘研习了「唯表学派」。一百岁的戒贤，是当时那烂陀的校长,以及「唯表学派」著名的十大论师的最后一位(世亲是第一位；安慧〔Sthiramati〕⑦是另一位；戒贤的老师法护〔Dharmapala〕，是第九位)。比较安慧与法护的著作，我们可以看出他们对于「唯表学派」的看法有何不同。世亲的原始注释，也受到陈那(Dignaga)的增补，加入了认识论(epistemology)及逻辑。玄奘在那烂陀，以及返回中国后所研读的，就是这个混合杂集。基于唯识学派的教法，他创立了一个学派，并写了《八识规矩颂》⑧，那是对于世亲《三十颂》的注释。玄奘也提出感知的「三类境」。关于感知的三类境，他写了一首诗偈〈性境不随心〉，包含在这本五十颂的第二十四章里。
⑤日本佛教学者高楠顺次郎(Takakusu)，在(Essentials of Buddhist Philosophy, Honolulu, Ht: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47)里，称之为「半大乘的」(semi-Mahayanistic)及「准大乘的」(quasi-Mahayanistic)。
⑦SyIvain Levi发现了安慧所写的梵文手稿，是世亲所写《三十颂》的注释，译成法文后出版。法文版接着被译成英文，然后又从英文版译成申文。玄奘之后十年，法藏试图完全以大乘的方式，来呈现「唯表学派」教法。法藏硏习《华严经》，而他的重要著作《华严探玄记》即利用华严教法，尤其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观念，来补强「唯表学派」的教法⑨。但是法藏的努力没有持续很久，他之后也没有人继续从大乘观点来阐释「唯表学派」教法。甚至今日，阅读《三十颂》的学者及修行者，也并不把这些重要的大乘佛教教法考虑在内。 本书的五十颂是我继续擦亮这珍贵宝石的尝试之作，来自佛陀、世亲、安慧、玄奘、法藏及其他人的宝石。在阅读五十颂之后，如果你想进一步了解，就可以阅读并理解这些大师们的古典原作。⑧此文并未单独列于大正藏里，但包括在玄奘的弟子普泰所写的《八识规矩补注》里(大正藏，Vol.45, No.1865)。玄奘的代表作是他对于世亲《三十颂》的注释《成唯识论》，是中国佛教唯识学派的基本典籍。⑨关于《华严经》的更多探讨，可见一行禅师(Cultivating the Mind of Love, Berkeley, CA: Parallax Press, 19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