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一亩田

34、持续现行(上)

于自表共表,在个别与集体的显现中,
无我不二,我与无我不二。
轮回每剎那,生死轮回在每一剎那中。
浮沉生死海。识就在生死大海里演变。
当我们观察任何现象时,无论是物质的、生理的或心理的,都能在其中看出其个别的显现(自表)与集体的显现(共表)的性质。我们可能认为梅村是完全客观性的。它的上村离下村有两哩,而距离当然是种客观的现象。但是对于这上下两村间的距离,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独特的经验。对某些人来说,从上村走到下村距离很近,但对其他人则似乎很远。住在梅村里的每-个人,都各有他自己独特的「梅村」影像。在每个影像里,个别显现所占的分量都超过集体显现的分量。但是在这些影像中,也有集体的因素;亦即它们在某些地方是共同的。我们必须练习深观,好看出在我们的感知对象里,有多少个别性,又有多少集体性。
我们也必须问:当有集体显现时,那是谁的显现一张桌子由木头造成。桌子是稳定的,可以把杯放在上面。桌子作为家具的影像是集体的,是与其他人共有的影像。但是一只蛀虫并没有这个集体显现。相反地,蛀虫把桌子看成可以吃好几个月的大餐。所感知的影像,取决于能感知者藏识里生起的种子。没有任何显现是完全个别或完全集体的。
我们内在的愤怒种子是我们的个别显现,因为它让我们受苦,但这并不表示它们与其他人无关。当我们生气时,周遭的人是难以快乐的。这样说来,我们的愤怒也是一种集体显现。一切现象都是同时既个别又集体的。就像臭氧层的破洞,与地球上一切生物的生存相关连一样,柬埔寨某人的快乐痛苦,也与北美某人的快乐痛苦相关连。当我们能看穿集体与个别显现的本质时,自己与他人、我与非我的观念就会消失了。
一开始,我们分别我与非我、我与你,而且只关心和自己有关的事。但是过一阵子之后,我们发现如果不照顾「非我们」的话,后果是悲惨的。如果我们不好好照顾伴侣,就会承受不关照的后果。如果我们不具体地展现对于臭氧层破洞的关心,就会承受不关心的痛苦后果。
几世纪以来,那些所谓已开发国家的行为自私自利,只关心自己的「国家利益」。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经济、自己的文化、自己人民的教育。他们说,照顾其他国家不是他们的责任。但是如果所谓已开发国家,否认他们对于所谓第三世界的责任,那么已开发国家也会灭亡。依据缘起教法,已开发国家的生命依赖于未开发国家的生命;随着科技发展,生产出许多商品,需要一个市场将它贩卖出去。许多比较开发的国家在最初寻找市场及自然资源供给,以发展他们自己的经济时,为了占领土地,进行了战争似的远征探险。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殖民者也必须放弃他们的殖民地了。当今,工业国家使用外交手段,并提供科技与经济援助。但是他们的动机,并非眞是利他的。他们对其他国家的兴趣仍然是为了自己:借着帮助一个新国家,他们希望它能变成销售自家商品的市场。「第三世界」国家贷款以发展自己的经济,但通常他们发展得不够快,于是破产而还不出贷款来。如果国际货币系统垮掉了,后果将会回溯到已开发国家,而他们也将一样受苦。各国已经开始学习「相即」这堂课了。
一开始,我们建立了「我」及「非我」。慢慢地我们学到,我们所建立的「我」并非独立存在,因为它完全依赖于那些「非我」的东西;于是我们就有了「无我」的观念。以「无我」的观念,我们超越了「我」的观念。但是这个「无我」的观念也是危险的。如果我们超越了「我」的观念,却落到被「无我」的观念所束缚,那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无我」这个观念也是个牢狱。
我们在《法印经》里学到,涅盘是超越一切观念,不仅超越恒常与我的观念,也超越无常与无我的观念。宣说「无我」是为了将我们从「我」的观念拯救出来。但是如果执取「无我」,执它为一个概念、理念,并皈依它,那么我们受它束缚的程度,就和之前被「我」的观念束缚的程度是一样的。我们必须超越一切概念。
许多佛教徒(以及非佛教徒)谈论「无我」时,显示出他们仍然被观念所束缚。他们关于「无我」的谈论,一点点都没减少「我」的观念。即使他们不停地讨论「无我」,也没有因而获得益处。他们仍然囚禁在观念的牢笼里,并继续在日常生活中受苦。要获得自由,他们必须终结「无我」以及「我」的观念,看待「我」及「无我」为相即。「无我」的教导,只是因为有「我」的观念。「我」与「无我」并非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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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一行禅师:《心如一亩田》34、持续现行(上)发布于2023-12-08 22:1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