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〇年代中期,我在越南的万行佛教大学(Van Hanh Buddhist University)教导「唯表学派」教法时,经常在课堂结束时背诵这首诗。它帮助学生了解这些教法。但是,如果对于「唯表学派」的教法缺乏基础的认识,似乎就不可能了解这首诗。越南李朝时期(公元十一世纪)的一位禅师说:「此有微尘有;此空一切空。」只需要一粒尘沙存在,其他一切就存在。同一时期的另一位禅师说;「一毫端藏宇宙,一芥子现日月。」②我们的概念化之剑,我们的分别心,将事物分别为自我与他人、内在与外在。我们认为识在内,而识的对象在外。但是外在的观念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我们有内在的观念。在什么的内在若说意识存在于身内,并不是真的。若说它存在于身外,也不是真的。在《楞严经》里,佛陀说明识既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金刚经》提到我、人、众生、寿者(寿命)的概念,好让我们可以超越它们③。这些教法帮助我们去除概念,是「唯表学派」教法研习的一部分。当我们超越了概念时,就开始了解这些教法了。但是如果我们相信,「唯」识存在,识之外任何东西都不存在,就仍然困在内、外的概念之中,并未依教法修行。教法是为了帮助我们超越-切概念,也包括「识」及「唯表」的概念。
③见《-行禅师讲金刚经》The Diamond That Cuts through Ilusion,橡树林文化)。
「我」的观念依赖于「无我」的观念,两者都是概念心的产物。实相是不受概念束缚的。在佛教里,「无我」是个关键教导,是帮助我们探索实相,解脱自己的一个工具。它是「我」的对治。我们需要它,因为我们执着于「我」,是「我」这个观念的受害者。但是这个教法并非用来膜拜的。「我」是心的产物,「无我」也是心的产物。当我们能够触及实相时,这两个观念都将去除。当我们生病时,需要药物来缓解疾病;一旦康复,就不再需要药物了。当你阅读这本书时,可能对于「唯表学派」教法生起一些洞见。如果你体悟到超越概念(诸如生死、自他、内外)的重要性时,你就从「想用理智证明你的理解」的欲望中解脱出来了。当人们问你关于「唯表」或「唯识」时,你将不觉得要做任何解释。你可以只是微笑。如果有人问你:「识是一或是多」就说:「识既非一,亦非多。」只有当你具有觉悟的智慧时,你的话才有价值。识总是包括识的主体与对象。自我与他人、内在与外在,都是心创造的概念。这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给我们的,叫作「二取」。首先是执取感知的主体为「我」,其次是执取感知的对象为一个外在客观的实相。事实上,主体与对象二者都属于感知。我们必须训练心,好能放下这两种执着。诸如自他、内外的概念,都是两种执取的结果。在佛教修行里,不只低自尊是病,高自尊也是病,而认为自己与他人相当,也一样是病。为什么呢因为这三种想法,都是基于「你与他人分别独立」的观念。了解「相即」可以治愈这种病,并且在所谓的自我与他人之间,建立圆满的和谐。费立兹.波尔斯(Fritz Perls)是「完形治疗学派」(Gestalt school of therapy)的创始人之一。他常被引用的一句话是:「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我活在世上并非为了满足你的期望……你是你,我是我,如果碰巧我们找到彼此,那很美好;否则,也无可奈何。」这个论点的基本观念是——自与他是独立的个体。它并非基于「相即」的洞见。我不是很喜欢这个论点。至少,我期望你照顾好自己,因为如果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少受点苦。我的学生有权利期望我是个好老师;意思是我必须实践我所教导的,这才公平。而我有权利期望我的学生,把从我这里学到的付诸实践,那也才公平。对波尔斯先生所说的论点,我想以这首诗偈来回应: